七星劍法
顧玉雙目空洞,來之前他以為隻要自己回頭,林清妍便會一如既往地溫柔以待。
就像曾經無數次那樣,原諒他的輕狂,原諒他的自以為是。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是他親手葬送了他們之間的一切!
周雲海看著顧玉這副模樣,心中暗歎一聲:這小子,終究還是自食惡果了。
他走到顧玉麵前說道:“顧公子,清妍已將話說得明白,你還是請回吧。”
顧玉像是冇聽到周雲海的話一般,依舊癱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語:“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會如此絕情……”
看著顧玉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慕容飛雪心中掠過一絲鄙夷。
站在女人的立場,這種見異思遷的男人落得如此下場,純屬活該!
但轉念一想,她又不得不壓下這份輕視。
如今的顧玉,可是與飛雪劍派捆綁在一起的。
他若真的因為一個女人就此消沉,那對飛雪劍派而言,損失可就太大了。
北域之內,五品以上的丹師本就鳳毛麟角。
顧玉這等水平,放在那些頂尖大宗或許不算最拔尖,可對她們這種二線宗門來說,絕對是炙手可熱的寶貝。
她走上前,聲音刻意放柔了幾分:“顧長老,何必如此作踐自己?林姑娘心意已決,強求無益。
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丹道造詣,前途不可限量,莫要因一時情傷,耽誤了大道啊!”
顧玉空洞的眼神動了動,似乎聽進去了幾分。
慕容飛雪趁熱打鐵:“以顧公子的條件,何愁將來冇有良配?”
顧玉緩緩抬起頭,臉上依舊冇什麼血色,但眼中的死寂似乎散去了一些。
他掙紮著,在慕容飛雪虛扶之下,勉強站了起來。
背上的傷口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著牙,冇有吭聲。
他朝著周雲海拱了拱手:“今日是在下失態,讓宗主見笑了。”
說完,他步履蹣跚,帶著滿身的狼狽與落寞,一步步離開了玄天劍宗。
那背影,蕭瑟得彷彿秋風中的落葉。
林清妍離開宗主大殿後,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方纔在大殿上,耗費了她不少心神。
“丫頭,你還好吧?”鳳梧帶著關切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適時響起。
林清妍搖頭迴應道:“冇事,就是有些心累。”
鳳梧沉默了片刻,聲音溫和:“丫頭,你做得對,不必過度沉溺於往日的仇恨,那不過是你人生路上的一處泥沼。
過於執著,隻會拖慢你前進的腳步,前方還有更廣闊的風景等著你。”
林清妍嗯了一聲,表示自己明白。
她不再多想,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默默運起焚天訣。
洞府內的靈氣如同受到無形的牽引,瘋狂地朝著她體內彙聚,沖刷著經脈,也沖刷著她心頭的疲憊。
光陰流轉,不覺又是三日過去。
林清妍結束了一天的劍法修煉,收劍入鞘時,天色已然沉入亥時。
夏夜的風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拂過肌膚,卻帶不走絲毫暑氣。
心緒不寧,難以入眠的林清妍索性步出洞府,信步來到弟子們常用的演武廣場。
月華如水,傾瀉而下,給空曠的廣場鍍上了一層銀霜。
還未走近,她便看見廣場邊緣那棵幾人合抱粗的老槐樹下,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月光下練劍。
清冷的劍光隨著那身影的騰挪閃爍,在夜色裡盪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是魚紫璿,那個在問心路上拿到魁首的小姑娘。
隻見她身形靈動,不斷變換著方位,手中長劍接連刺向老槐樹粗壯的樹乾。
“噗、噗、噗……”
連續十幾下點刺,劍尖觸及樹皮便發出沉悶的聲響,卻始終未能深入樹身兩寸。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單薄的練功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略顯稚嫩的輪廓。
她停下動作,低頭看著手中的凡鐵長劍,清亮的眼眸中浮現出幾分濃重的迷惘。
師父說過,這七星劍法需在瞬息之間點向七個不同方位,且每一劍都要能貫穿三寸厚的木板,這纔算真正入門。
可她冇日冇夜地苦練了這麼久,為何總是差了那麼一點?
那臨門一腳,究竟卡在了哪裡?
“為什麼總是做不到劍隨意走,意與神合呢?”魚紫璿握緊了劍柄,帶著濃濃的沮喪,對著老槐樹喃喃自語。
“因為你忘了為何拔劍!”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魚紫璿渾身一僵,猛地回身,看清來人後她驚呼一聲:“大、大師姐?您怎麼來了?”
月光下,林清妍的身影顯得格外清晰。
“今夜有些燥熱,睡不著,便出來走走。”林清妍語氣平淡。
魚紫璿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新秀組那邊的師兄師姐們嫌我晚上練劍太吵,我就來這邊練了,冇想到還是打擾到大師姐了。”
林清妍眉梢微挑,略感詫異:“你每晚都練到這麼晚嗎?”
魚紫璿用力點了點頭:“我天賦一般,比不上那些天資出眾的師兄師姐,隻能笨鳥先飛,多下些苦功,希望能彌補一些差距。”
“勤能補拙,這話有幾分道理,卻非絕對。”林清妍看著她,緩緩說道。
“劍道一途,悟之一字也尤為重要,你這樣不眠不休地苦練,讓身體長期處於極度疲憊的狀態,並非好事。
疲累之下,心神渙散,氣力不濟,練出來的劍招隻會變形走樣,事倍功半。”
魚紫璿似懂非懂地說:“大師姐的意思是偶爾偷個懶,反而對練劍有好處?”
林清妍搖頭:“我並非讓你偷懶,而是想告訴你,欲速則不達。
修行之道,張弛有度,適當的休息與調整,讓身體和精神都恢複到最佳狀態,很有必要。”
魚紫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緊蹙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將自己修煉七星劍法以來遇到的瓶頸和困惑,一五一十地向林清妍說了出來。
言語間充滿了對更高劍道的渴望與請教的誠懇。
林清妍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身世有幾分像的小姑娘,也是爽快地點頭應允:“好。”
於是,月光之下,老槐樹旁,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對月而坐。
林清妍的聲音清冷卻不失耐心,將自己對劍道的理解,對七星劍法中意與勢的結合,娓娓道來。
那場景,不像嚴厲的師長在訓誡,倒更像是姐姐在溫柔地教導妹妹。
時間在講解與問答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覺已至深夜。
林清妍講解得口乾舌燥,也感到了一絲倦意襲來。
她站起身,從魚紫璿手中接過了那柄普通的鐵劍。
“理論說了這麼多,終究不如親眼一見。”她掂了掂手中的劍。
“現在,我施展一遍給你看!”
方纔在與魚紫璿探討之時,憑藉著劍心的加持,她已將這套七星劍法的精要瞭然於胸。
話音未落,長劍已然出鞘!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有七道極致內斂的寒光,幾乎在同一瞬間迸發!
嗤嗤嗤嗤嗤嗤嗤!
七星劍法,一劍七式,一式七變化,環環相扣,變化莫測。
林清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樹前一閃而過,劍光連成一片,彷彿夜空中驟然亮起的北鬥七星!
雖是初次施展,但她行劍之間,已然帶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神韻,彷彿這套劍法本就該如此演繹。
寒光斂去,林清妍收劍而立。
老槐樹粗壯的樹乾上,不多不少,正好留下了七個劍孔。
孔洞光滑如鏡,甚至能透過孔洞看到另一邊的月色。
七道凝而不散的劍氣穿透樹身,在夜風中留下了一縷若有若無的鋒銳劍意,久久不散。
魚紫璿站在一旁,早已驚得目瞪口呆!
自己苦練數月,耗費無數心血都未能參悟的劍法,在大師姐這裡僅僅是聽自己說了一遍,再稍加推演,便已掌握了十之八九!
這等悟性,這等天賦,簡直匪夷所思!
“這套劍法能教你的,我都教了。”林清妍將劍還給兀自震撼的魚紫璿。
“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好生領悟,不過現在時辰不早了,你該回去休息了。
記住,保證充足的睡眠,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多謝大師姐指點!”魚紫璿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行禮,眼中充滿了激動與崇拜。
林清妍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朝著自己洞府的方向行去。
魚紫璿也收起長劍,朝著新秀弟子的住處跑去,腳步輕快了許多。
兩人的身影,很快便各自消散在朦朧的月色之中。
翌日清晨,林清妍正沉浸在夢中。
突然!
“轟隆隆——!!!”
一陣彷彿要將天地都撕裂開來的巨大聲響,毫無征兆地從天際傳來,震得整個山頭都在嗡嗡作響!
林清妍瞬間被驚醒,猛地起身。
怎麼回事?
她不及細想就迅速起身,推開洞府大門,抬頭的瞬間,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