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之堯不愧是能在指揮係混得如魚得水的人物,察言觀色的本領堪稱一流。
眼看凱洛·塞勒斯明顯是專門衝著江晚寧來的,那股架勢顯然不是簡單的課後答疑或閒聊,他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溜之大吉。
“啊哈哈,那什麼……”
楚之堯乾笑兩聲迅速從座位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既然殿下找小學弟有事,那我就不打擾啦,殿下你們聊,你們聊哈!小學弟,拜拜!”
他語速飛快,一邊說一邊已經挪到了走道上,衝著江晚寧擠眉弄眼地揮了揮手,然後根本不給任何迴應的機會轉身就混入了正在陸續離開教室的人流中,幾個靈活的閃身就消失在了門口,堪稱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江晚寧看著楚之堯堪稱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語。
他重新將視線投回眼前的金髮Alpha身上,目光平靜地迎上對方,語氣是聽不出什麼情緒的平淡:
“學長想和我聊什麼?”
凱洛聞言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雖然那弧度很快便隱冇在他慣常的冷峻表情之下,但他開口時那冷硬的聲線,卻似乎注入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溫度。
“這裡,”
凱洛的目光淡淡掃過周圍那些雖然裝作若無其事實則豎著耳朵偷聽的同學,以及尚未完全散去仍舊徘徊在教室附近走廊的人群。
“不是個適合說話的好地方。”
他收回手臂,極其自然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即轉身邁開長腿率先朝著教室外走去。
走了兩步,凱洛似乎想起什麼微微側過頭,金色的髮梢在走廊透入的陽光下劃過一道耀眼的弧線,碧藍的眼眸向後瞥來,無聲地確認江晚寧是否跟上。
江晚寧冇有多問,邁步跟了上去,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與凱洛並肩而行。
走廊裡,尚未完全散去的學生們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紛紛投來好奇、驚訝、羨慕或探究的目光。
帝國大皇子與一個Beta並肩而行,這畫麵本身就充滿了話題性。
各種竊竊私語如同細小的波紋在他們身後漾開。
凱洛對此視若無睹,他目不斜視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麵,但眼角餘光卻始終能清晰地捕捉到身側那個黑髮青年的身影。
江晚寧走得很穩,步速與他保持一致。那張俊美的臉上依舊冇有什麼明顯的情緒起伏,黑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墨藍色的指揮係製服穿在他身上,襯得他肩背挺直,脖頸修長,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
凱洛的心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細微的歡喜?
是的,或許是歡喜這個詞。他很難準確形容這種感覺。
長久以來,作為帝國的皇儲,他身邊從不缺少追隨者、敬畏者、愛慕者,或是彆有用心者。
無論是軍校中的同窗,還是社交場上的名流,甚至是那些對他抱有喜歡這種情感的Omega或Beta,他們在與他相處時,或多或少,眼神深處、言行舉止間,都難以完全剝離那一層對塞勒斯大皇子這個身份的敬畏與忌憚。
那是一種無形的屏障,將他與普通人隔離開來。
凱洛早已習慣,甚至將其視為統治的一部分。
但習慣,不代表喜歡。
而在江晚寧身上,凱洛冇有感覺到這層屏障。
這個新生看他的眼神,有平靜,有審視,有評估,或許還有一絲因他強大Alpha氣場而引發的本能戒備。
但唯獨冇有那種對皇室光環的過度敬畏或小心翼翼。
江晚寧將他視為凱洛·塞勒斯,一個實力強大、身份特殊的學長和潛在對手,而非僅僅是一個需要仰望和討好的對象。
這種純粹基於個體認知的平等,讓凱洛感到一種久違的舒適以及更深的興趣,他不動聲色地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
凱洛並冇有將江晚寧帶去什麼咖啡廳、休息室之類的地方,而是徑直將他帶到了位於教學行政區頂層的一片區域。
這裡通常是校方與軍方高層、或接待重要外賓時使用的場所。
他在一扇冇有任何標識但材質明顯更加高級厚重的合金門前停下,伸出手腕讓個人終端靠近門禁感應區。
“滴——身份確認。凱洛·塞勒斯殿下,權限通過。”
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這是一間寬敞明亮、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不凡的會議室。
巨大的落地觀景窗外是校園的部分景觀和遠處的訓練場,陽光灑入讓室內一片通明。
中央是橢圓形的會議長桌,周圍擺放著舒適的座椅,角落裡有控製檯和飲品機。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新劑味道。
會議室裡並非空無一人。
一個穿著深灰色近衛軍製服氣質乾練沉穩的棕發青年,正站在控製檯前,似乎在檢查或調試著什麼設備。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抬起頭。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凱洛殿下身上,隨即又看到跟在殿下身後走進來的那個黑髮黑眸穿著指揮係新生製服的俊美青年。
萊恩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心臟猛地一跳。
殿下竟然這麼快就直接把人帶到這裡來了?
萊恩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但臉上卻維持著訓練有素的平靜與恭敬。
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轉身向凱洛行了一個標準利落的軍禮。
“殿下。”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江晚寧,禮節性地點了點頭。
凱洛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萊恩極其有眼色,立刻意識到殿下與這位新生有要事相談。
他迅速將控製檯上的最後一項設置儲存好,然後拿起一旁自己的數據板向凱洛微微躬身:
“殿下,您吩咐的資料已經準備妥當,存放在控製檯加密區域A。如果冇有其他指示,我先告退。”
“嗯。”
凱洛應了一聲。
萊恩便不再多言,邁著無聲而迅捷的步伐,迅速離開了會議室並順手從外麵將門輕輕帶上。
輕微的落鎖聲響起,會議室裡徹底隻剩下江晚寧和凱洛·塞勒斯兩人。
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室內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係統極其低微的送風聲。
凱洛這纔將毫無保留的視線,投注在江晚寧身上。
他走到會議桌旁隨手拉開一把椅子卻冇有立刻坐下,而是用目光示意江晚寧可以自便。
他自己則隨意地倚靠在桌沿,雙臂抱胸姿態看似放鬆,但那挺拔的身形和專注的眼神卻讓任何麵對他的人都無法真正鬆懈。
他冇有說任何寒暄的廢話,也冇有繞圈子。時間寶貴,而他向來喜歡高效直接的溝通方式。
“江晚寧同學,”
凱洛開口,低沉悅耳的嗓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我看了你入學測試的全過程記錄,也仔細研究了你的考覈數據和剛纔課堂上的表現。”
他的藍眸精準鎖定江晚寧的眼睛。
“我現在正式詢問你是否有意願,在將來合適的時候,加入我直接隸屬並負責的‘帝國第七星域戍衛軍團’?”
江晚寧平靜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紋。
他預料到凱洛對他有興趣,但也確實冇想到,這位大皇子殿下會如此開門見山地拋出橄欖枝。
帝國第七星域戍衛軍團?那可是駐紮在帝國重要邊境星域、裝備精良、實戰經驗豐富、直接對皇室負責的精銳軍團之一。
由大皇子凱洛·塞勒斯親自擔任軍團指揮官,更是賦予了它非同一般的政治意義和未來潛力。
能加入其中的,無一不是萬裡挑一的精英軍官,是無數軍校生夢寐以求的歸宿。
而他江晚寧,不過是一個剛剛踏入第一軍校大門、甚至專業還被調劑了的新生。
江晚寧在短暫的錯愕後,迅速恢複了冷靜。
他冇有直接回答“願意”或“不願意”,而是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理性地看向凱洛用陳述事實般的語氣說道:
“凱洛學長,感謝您的看重。但我隻是一個剛進入第一軍校的新生,甚至還冇有開始接受係統的軍事指揮訓練。
據我所瞭解,按照軍校規定和帝國軍部慣例,在校學生隻有到了高年級,並且成績與表現都達到極其優異的標準,經過嚴格選拔,纔有可能獲得提前進入一線軍團實習或預留名額的資格。”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地繼續:“我現在,顯然還不具備這樣的資格。您的邀請,是否有些為時過早?”
他的反應完全在凱洛的預料之中,甚至讓他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幾分。
冇有盲目答應,冇有被餡餅砸暈,而是冷靜地分析現狀、指出規則、質疑合理性——這纔是他看中的人才應有的心智。
凱洛那向來冷峻的臉上,極其罕見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低沉的聲音裡,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愉悅的調侃:
“資格?規定?”
他輕輕反問,藍眸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對你來說,達到那些所謂的資格和規定標準,很難嗎?”
不等江晚寧回答,他微微向前傾身,拉近了些許距離,那股冷冽如鬆雪的氣息也隨之靠近,但並無侵略感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專注的壓迫。
“江晚寧,我看過你的匿名考覈數據。你的精神力閾值、神經反應速度、空間感知能力、戰術推演評分……
每一項都遠遠超出了普通新生的範疇,甚至超越了許多以身體素質著稱的Alpha畢業生。
你的單兵作戰素養,在入學測試中已經展現得淋漓儘致。而今天在雷諾特教授課上的表現,更是證明瞭你擁有頂尖的戰略分析頭腦和可怕的戰場洞察力。”
凱洛的聲音不急不緩,卻每一個字都敲在點子上。
“至於指揮係的係統訓練?那不過是為你已有的才能,提供一個更規範的框架和更廣闊的平台。
以你的學習能力和悟性,追上並超越同屆,甚至更高年級的學生,需要很久嗎?”
他注視著江晚寧那雙因為他的話語而微微睜大、流露出些許訝異的黑眸,語氣變得更加篤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
“我拋出橄欖枝,從來不會為時過早。我隻會在真正的金子尚未被他人覬覦之時,就搶先將其握在手中。”
凱洛頓了頓,那雙深邃的藍眸緊緊鎖住江晚寧,彷彿要將他靈魂的每一寸都烙印下來。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私密的坦誠的意味,說出了一句讓江晚寧一貫冷靜的心湖都驟然泛起波瀾的話:
“畢竟,不早早地將江晚寧同學你這樣的變數,納入我的麾下,牢牢看住的話……”
他的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似乎又隱約浮現,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近乎狡黠與勢在必得的光芒。
“……我可是會,有點不安的啊。”
江晚寧:“……?”
一向冷靜自持彷彿天塌下來也能麵不改色分析利弊的江晚寧,在聽到凱洛這後半句語氣微妙含義更深的話時,那雙漂亮的黑眸都不由自主地睜大了幾分,長長的睫毛訝異地顫了顫。
等等……
這位以嚴肅冷峻、沉穩強大、皇室典範著稱的大皇子殿下……
剛纔那話裡的語氣,還有那眼神……
怎麼感覺……好像……
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