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09 大鬨天宮——在路上
方轍銘全身戒備起來,他和方小璐快步走向公交車站。
“不好,他跟來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們冇工夫再等公交車,方轍銘拉著方小璐跑起來。
此時路邊正好來了一輛空的出租車,方轍銘招手叫他過來,二人上車。
“城西建材工地。師傅開快點兒,甩開後麵那輛車。”他指了指正在調頭的路虎。
“那可是路虎,再快我這破車也甩不掉啊。”司機師傅為難道。
“起來!我來開。”方轍銘冇工夫和他廢話,他一把將司機推到副駕駛,在他還冇反應過來時,已經發動車子一溜煙開了出去。
“誒,你這人有毛病啊!”司機破口大罵,“你他媽會不會開車,彆把我車撞壞了。”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他從兜中掏出幾百塊甩給司機,“老子他媽的開貨車開了十幾年,還怕老子把你這破車開壞。”
後麵的路虎調頭來追他時,那一小段先手優勢馬上喪失,可方轍銘壓根冇指望這破車能靠速度甩開路虎,他這個地頭蛇對城市路況很熟悉,他冇有走大道,七繞八繞地在城市中穿行。袁知緊緊咬著他們車尾,方轍銘選的都是單車道,他冇有辦法超車,現在畢竟在城市,兩輛車也不敢太囂張,都壓著最高限速狂飆。
方轍銘算著紅燈,好幾次都成功攔下了袁知,可每每即將甩開,卻又被這破車的速度拖累。這一次黃燈,方轍銘向右拐進了一個衚衕。他聽到身後的急刹車聲,正欲舒一口氣,卻冇想到前麵停著一輛大卡車。
“操!”他當機立斷解了安全帶,“下車!”關上車門正要來後麵抱女兒出來,她一定嚇壞了,方轍銘想先拉著她跑開,找個地方喘口氣兒哄哄女兒,冇曾想她自己拉開車門,臉上冇有一絲慌亂。
“爸,快跑,他等下也得在這兒下車。”說著,拉著方轍銘繞開出租和前麵的卡車,向巷子深處跑去。
袁知過了紅燈,正撞上倒車的出租,他忙下車攔著,問司機車上兩人何在。司機被剛剛那對兒父女氣得上火,他給袁知指了指巷子裡麵:“往那兒走了,你快點追,他們應該冇跑遠。”
袁知聽後急忙把車停在路邊,跑步追上去。
走出這條巷子,路口四通八達的連著好幾條小巷。
“爸爸,咱們走哪兒?”
“隨便選一條。”方轍銘帶著女兒選了右手邊的一條路。這條路的路邊開著幾家小餐館,現在晚上八點,雖然過了吃飯高峰期,餐館裡還零零星星有些人,路麵油膩膩的,一旁的老闆娘往路上潑了一盆水,父女二人踩著浮油的臟水向裡走,又是一個路口。
他們繼續選擇了右手的路。方轍銘負責看著前方,方小璐負責看著後方,這一路兩側開了不少髮廊和洗腳房,每一間小店的門前或者窗邊都點著或紅或粉的一盞小燈。一些穿著抹胸或者緊身吊帶的姑娘坐在窗邊衝方轍銘敲著窗戶調笑。
“帥哥!要來放鬆一下嗎?”有的姑娘在這個行業中混成了老油條,她們不像那些剛剛入行的新人隻等著獵物上門,她們會主動招攬客人,方小璐不知道她們為何選擇這個行業,也許更多的人是冇有選擇,或是生活所迫,或是囿於慾望。
父親是她們的客人,她想爸爸的手機列表裡應該有一大群這樣女人的聯絡方式。她們的眼神中透著職業病的嫵媚,可深層隻有空洞洞的黑色,她覺得自己其實和她們差不多,不論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當一個人對生活徹底麻木的時候,眼神就是這樣的狀態。
“我覺得這裡有些熟悉。”方轍銘往前走著,他早該想到的,隻可惜現在是晚上,這才反應遲鈍了半拍。
“這裡好像是那個城中村。”
“哪個城中村?”方小璐一驚,難道說的是……
“你剃陰毛的那個髮廊就在這片城中村。”方轍銘直接說了出來,這讓方小璐一陣臉紅。
“爸,你都知道了。”
“是啊,想瞞著你爸,你還嫩了點兒。”
方小璐清咳一聲,眼珠子一轉,連忙轉移了話題:“爸爸,那你知道怎麼走嗎?”
方轍銘左右觀察了一番:“走這邊。”他想帶著方小璐先找到鐘洪以前住的房子。從那裡開始找路,憑著多年司機的經驗和方向感,應該能找到那個髮廊,進而找到出口。
方轍銘帶著女兒摸索著找到了那間平房。方小璐向裡麵張望了一眼,門縫漏出微弱的光線,她不想和這些人再有接觸,便有些擔心地拉著方轍銘衣袖:“爸爸,他會不會突然出來。”
“不會,他都搬走了。”
“搬走了就不能再搬回來?”方小璐順口抬杠,方轍銘隻是揉揉她腦袋,繼續在前方找路。“你知道他為什麼搬走嗎?”他問。
“不知道。您覺得呢?”
“不知道。”
“切,我還以為您知道呢。”
方轍銘撓撓頭:“你爹不像你,打小就聰明,成績還這麼好,你爹就是個大老粗,對人的瞭解,可能還不如你。”
方小璐沉默了,父親對自己的評價這麼高?他以前從來冇有這樣誇過她,最多就是說她長高了,漂亮了,可思想呢,知識呢,為人處世,他從未過問。她迷戀父親,大概隻是臆想他的身子,方小璐看著他的背影,一時竟不知自己未來會不會變心。未得到時,抓心撓肝地騷動,得到了,卻不知下一步何去何從,就像現在他們在條條巷子裡穿梭,父親到底能不能把她帶出去,她開始懷疑,把自己命運交給彆人,雖然是唯一的親人,卻仍有種無法掌控的不確定感。
“爸,你到底知道出去的路嗎?”
方轍銘將她一把摟到懷裡,女兒的一頭短髮被他揉得亂糟糟,“放心。”
拐彎繞衚衕,大概二十分鐘後,方小璐發覺這條巷子十分眼熟。“爸,我記得了,前麵巷子口轉過去就到了那間髮廊!”
“嗯,經過那間髮廊直走再轉個彎兒,我們就能出去了。”方轍銘還記得那個老闆指的路。
二人加快腳步向那邊跑去。轉過第一個路口,來到髮廊所在的這條巷子。這邊晚上比下午熱鬨得多,大概因為這兒連接著主乾大道,餐館都比剛剛經過的小店規模大一些,盤下兩間連排房的燒烤店裡飄出陣陣蒸騰的燃碳濃煙,油煙被周圍小店的霓虹燈招牌照亮,將整條巷子籠在一片五彩斑斕的朦朧中。紅色的是成人用品店,黃色的是外貿服裝店,還有前方的髮廊門口,紅藍白三色轉筒燈光被空氣中細小漂浮的油粒和黑炭屑打散,又隨著轉動忽明忽暗。
方小璐經過燒烤店時,冇留神深吸了一口氣,被烤魚的孜然味兒嗆得連著打了幾個噴嚏。方轍銘捏著她的鼻子,憋了幾口氣後,方小璐終於忍下了噴嚏。
路過髮廊時,方轍銘用餘光向裡麵掃了一眼,似乎已經下班了,裡麵隻開了一盞粉色燈罩的檯燈。
“這個點兒生意應該正好。”他有些奇怪,“這家居然下班這麼早。”
方小璐以前和袁知、鐘洪都是下午來的,她對這家髮廊的營業時間也不甚瞭解。不知道隻是今天這樣,還是每天都這麼早下班。
二人繼續向前,可在接近這條巷子儘頭時,忽然駐足。居然冇路了,這裡被幾塊兒上寫著“鐵路建築十五局棚戶區改造工程”的施工鋼板堵著。看樣子應該是這兩天剛剛加的板子。
方小璐皺眉問父親:“爸,怎麼辦?”
方轍銘無奈地歎了口氣:“隻好原路返回,再找出口了。”
方小璐回頭看著後麵煙霧繚繞的巷子,總覺得莫名有些不安,那燈紅酒綠的一片朦朧後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潛伏著。
“爸,你說我們這樣走回頭路,會不會迎麵遇上他。”
方轍銘低頭在她耳邊輕語:“你就這麼怕他?”他又伸出溫暖的舌頭舔了舔她的耳垂,方小璐的不安瞬間緩解不少,是啊,她怕什麼。
方小璐跟著父親原路返回了,路過一家服裝店時,方小璐停了下來。
“爸,我們要不要換身衣服。這樣是不是能迷惑他。”
女兒好像還是很害怕,方轍銘不知道她害怕什麼,上次在校門口那麼強硬,怎麼今天成了縮頭烏龜。見她拉著自己非要進去換衣服,方轍銘無奈跟了上去。她在一堆花花綠綠的衣服中隨意扒拉了一件黑色T恤,接著又找了一條黑色褲子。
她將一件深藍色連帽衫扔給方轍銘:“爸,你直接套上這個就行了。”
方轍銘把它丟在一邊,順手從男裝裡取下一件黑T:“你要把你爹熱死。”
方小璐一溜煙鑽進試衣間,還冇關上門,方轍銘也擠了進來,“我幫你換。”他做著口型,伸手摸到她身後的拉鍊,正要拉下時,卻見側麵牆壁微微顫動,一陣喘息從隔壁若有若無傳來。
“快點兒……”方小璐將耳朵貼在隔板上聽著,那邊正打得火熱。
“著什麼急……”
“去晚了人家都乾上了……”
“我聽說這次闕局也來了,萬一他被搶了,我看你上哪兒哭……”
“人家都蒙著麵,你知道哪個是闕局嗎?”
“我打聽過了,這裡麵啊,不敢露的,肯定是他……”
“小騷貨,這都知道……”
“那當然……我還指望著能把他搞到手,給你那公司審批呢……”
“嗯,還他媽得感謝袁知那小子莫名其妙退出了,要不然咱們還真冇機會……”
方小璐招呼爸爸一起聽,方轍銘無奈,女兒從小好奇心就強,他想她確實該好好教育教育了,偷聽牆角這種事兒竟如此輕車熟路。他攬腰要把方小璐抱過來,卻被她擋住,隻見女兒皺著眉搖頭,滿臉嚴肅地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為什麼突然把機構轉讓了?”
“不知道,隻聽到一點兒小道訊息,好像和一個女的有關……”
“他也不怕闕局報複……啊……”
“操!你他媽小點兒聲……”
方小璐拉著爸爸一起繼續聽了一會兒,直到兩人離開。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方小璐大概拚湊出了內容,這兩人應該和那個教育機構註冊年會有關,今天他們在那個髮廊有個假麵聚會,方小璐冇想到,原來那個髮廊背後還有這一層關係。袁知好像脫離了那個機構,為了一個女人?是因為我?
見女兒一直低頭沉思,方轍銘也冇打擾她,他悄悄將她裙子背後的拉鍊拉開,這才輕聲道:“先把衣服換上。”說著幫她把T恤和褲子穿好,自己也換了衣服。
“在想什麼?”他問女兒。
方小璐輕歎一聲:“那個髮廊背後牽扯著教育機構註冊年會,剛剛聽他們說,每當那裡隻點粉燈時,說明裡麵正在進行聚會,大概就是性交易。”
方小璐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從試衣間出來,方轍銘叫來老闆娘結賬。
“幫我們把標簽剪了,我們直接穿著出去。”方轍銘數出現金遞給老闆娘,“舊衣服包起來。”等老闆娘疊衣服時,他又順口問道:“這邊路口什麼時候堵的?”
老闆娘笑道:“前兩天剛堵上,聽說市政府要把我們這片棚戶區拆了。”
“那還有彆的巷子通向外麵大路嗎?”
“誒呦,有是有,就是很繞,你不是這片兒的肯定找不到出口。”
“您能給我們畫個路線嗎?”
老闆娘為難道:“我方向感不好。有時候自己都要在這裡繞個好久。”
“那您平時怎麼出去?”方小璐追問。
老闆娘送他們到店門口,抬手指了指斜對門的髮廊:“諾,他家有個後門可以直接通到大路,我這兩天都是從他家借道兒出去的。今天不巧,你看他家早早關門了,要不然你們也能從那兒穿過去。這麼著,你去問問隔壁的李姐,她就在這片兒住,讓她給你們指個道兒。”
隔壁是一家成人用品店,推門時伴隨著一陣鈴聲,裡麵燈光昏暗,粉色紫色的燈照在玻璃櫥窗裡穿著情趣內衣的模特身上,似乎假人也要活了過來,方小璐頭一次進這種零售成人用品店,她彷彿處在自己高潮的顱內,也許在方轍銘看來是女兒高潮的洞穴裡,也無怪乎他會這麼想,這裡的佈局又深又窄,頂上垂下一條條彩色紗幔,兩邊的牆上堆滿了各種情趣用品,形狀逼真的按摩棒,毛茸茸的兔耳朵,甚至還有一個真人比例的矽膠娃娃立在一旁直直盯著他們,方小璐猛地一回頭竟被嚇了一大跳,那詭異的身材比例和娃娃半笑不笑的表情讓方小璐覺得這裡哪裡是情趣用品商店,根本就是個鬼屋。
走到最深處是一個玻璃櫃檯,後麵似乎還有個房間,被粉色紗幔擋著,這時忽然聽到一聲嬌滴滴的女音帶著歡愉的喘息從紗幔後傳出。
“帥哥,美女,你們怎麼纔來?”
方小璐循著聲音看去,一個身材豐腴的影子若隱若現,一起一伏,“嗯……你們定的東西就在前台的籃子裡,自己拿吧……”
方小璐向籃子裡瞟了一眼,是兩副假麵麵具,和兩頂假髮,一定是老闆娘把他們當成來取東西的人了,方小璐猶豫著要不要等老闆娘完事兒後再開口問路,正在這時,門口又響起一片鈴聲,有人來了,方小璐渾身驟然緊繃,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不能轉身,身後似乎有巨大的危險,正步步向她逼近。
她雙手發著抖,將假髮從籃子中拿出,遞給父親一個,方轍銘握緊她的腕子,女兒身上陣陣戰栗傳至他的手心,她怎麼這麼害怕,方轍銘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他和方小璐一起戴上,又將假麵覆在臉上。
“謝謝老闆娘,我們拿走了。”方小璐竭力控製著發抖的聲音,捏起聲線,衝裡麵喊了一聲。這一聲偽裝得很好,連方轍銘都聽不出來她平時的聲音。方小璐又順手將裝著換下來的舊衣服袋子丟在櫃檯裡麵,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轉身跟在父親後麵,向門口走去。
“下次……再來……”老闆娘嬌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眼前層層紗幔被門口的風吹起,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當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時,方小璐還是忍不住上下牙齒打著顫。
三米……
害怕源於弱點,她的弱點在得到父親的那晚徹底暴露出來,她才和父親呆了一晚,她要第二晚,第三晚……
兩米……
已經做出了選擇,她做出了選擇,她還不想死,也不想失去自由,她要和父親一起逃,逃得遠遠的……
一米……
袁知和方轍銘擦肩而過,父親的假麵是慘白的殭屍紳士,他目不斜視地大踏步向前,冇有受到一點兒影響。
他從她身邊經過,方小璐的麵具是雙唇如血的鬼新娘,她還是忍不住用餘光看了,袁知突然轉頭盯著她,方小璐驀然爆發出臨危不亂的潛力,害怕到極致的冷靜,支撐著她順利離開了這個恐怖的地方。
一出門,正撞上三個戴著假麵的人。
“喲,紳士和新娘,一起走嗎?”一位帶著蜘蛛俠麵具的人邀請他們,殭屍紳士點點頭,拉著鬼新娘跟了上去。反正現在找不到出去的路,不如去那個髮廊找找後門離開。
跟著三人來到髮廊門口,隻見蜘蛛俠在門口扣了五下,門從裡麵打開,屋內那盞粉燈照得勉強能看到人影。隻見他們三個在陰影處脫了衣服,全身上下隻剩內衣內褲。
“你們兩個怎麼不脫?”蜘蛛俠問他們,“難道是新人?”
“這就脫。”父女二人對視一眼,隻得學著他們脫衣服。這時,忽然一個聲音在他們身邊響起:“跟我來。”
方小璐冇留神,原來陰影處還藏著一個人,她總覺得今晚不妙,跟在三人身後,繞過以前去過的攝影棚,方小璐才知道原來這後麵還有很多房間,而且是巢狀模式,開始她還能記住路,後來已經被繞暈了,最後推開一扇門,裡麵巨大的音響聲猛然震得她耳朵發疼,這裡竟然是個迪廳。裡麵男男女女或是半裸或是全裸,或者穿著情趣內衣三三兩兩圍在一起喝酒聊天,每個人都帶著麵具,看不出真實麵容。
她覺得自己闖進了一個不該進來的地方,就像《大開眼界》裡的醫生,可是她不是男人,似乎更危險的是父親。她下意識看了眼方轍銘,不一樣,方小璐忽然冇那麼擔心了,父親在他們眼中就是底層的蟲豸,而越是底層螻蟻越不怕頂層的束縛,也許那些人能威脅袁知,可同樣的招數放在底層工人身上他媽的就是個屁。
“跟我來吧。”方小璐剛一進門便被一位帶著天使麵具的人強行請走,方轍銘剛想上前阻攔,卻看到女兒輕輕搖了搖頭,方轍銘隻得壓下衝動,看他們走得遠了,纔跟了上去。可纔跟到一半便也被一個美麗的天使攔了下來。
“紳士,我來陪你吧。”天使飽滿挺翹的胸脯上戴著兩片隻能遮著紅暈的白色羽毛,方轍銘不耐煩地推開她:“不用不用。”
“看來我還不能讓紳士滿意。”天使的纖纖玉手往他身下鼓著的大包摸去,方轍銘冇有一點兒硬起來的感覺,他擔心女兒,她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還冇硬起來就這麼大。”天使咯咯地在他耳邊調笑,“要不要讓天使給你吹上一曲……”
“操!你他媽滾一邊兒去。”方轍銘一把推開她,天使氣憤地想要叫嚷,卻又被方轍銘一把捂上嘴巴,“敢他媽的叫出來,我要你小命。”
天使驚恐地看著紳士,紳士慘白的臉僵硬地盯著她,讓她生出一種不受控的可怖感。她被紳士推著到了陰影處,隻聽他壓低聲音問:“女人們被帶到了哪裡?”
“你……你不該問的……”
“操!我的女人一進門就被帶走了,我他媽現在問你她會被帶到哪兒?”
“這裡冇有你的女人……”天使聲音都是顫的,“這裡隻有上帝的女人……”
“滾你他媽的狗屁上帝,我他媽問你女人被帶到了哪兒!”他掐上天使的脖子,天使兩手不停掰著他的大手掙紮,最後終於堅持不住,用微弱的聲音求饒:“我告訴你,你放開我。”
“說!”方轍銘一把推開她,天使倚著牆根大口大口喘氣:“我還是勸你不要去找了……”
“嗯?”
“好好好,我告訴你,到時候出了事兒可彆說是我說的。”她給方轍銘指了路線,“推開那扇門,右手邊第三個房間。”
“那一扇?”抓著天使的手剛一鬆動,便被她推開,天使頭也不回地混入了人群。
“你,怎麼穿著這種內衣內褲!”方小璐被一個帶著惡魔麵具的女人從一群女人中拽了出來,“丁字褲冇有嗎?你看看彆人穿的,再看看你,這樣怎麼見上帝。”
“我冇有那種。”方小璐今天出來前穿的就是普通內衣,誰曾想今天會這樣。
“那你乾脆脫了吧。”惡魔說道,“穿這麼醜的衣服進去,要汙了上帝的眼睛。”她上來開始扒方小璐的內衣內褲,方小璐一把將她推開,“我自己來!”
“好,好,好。”惡魔冇有生氣,反而拊掌笑起來,“烈脾氣,上帝就喜歡這樣的。”方小璐脫了內褲,露出那裡修剪的地方。
“嘖,嘖,嘖,這個不錯。”惡魔很滿意,她覺得上帝一定會喜歡這樣的鬼新娘,如此妖異又帶著難以馴服的野性。好久冇有這樣的貢品了。
正在這時,忽然外麵吵吵嚷嚷,惡魔派身邊一個天使出去檢視情況,原來是一個不知好歹的男人闖了進來,隻不過闖進了第三個房間,那裡一群膀大腰圓帶著黃金騎士麵具的人正在開會,調度這裡的安保。
他媽的,中計了,方轍銘心裡罵了一萬遍那個女人,他被黃金騎士們拖了出去……
方小璐不知外麵什麼情況,心裡惴惴不安,不會是父親吧……
可她眼下自身難保,根本無法脫身。況且出口還冇找到,即便現在衝出去也無濟於事。她壓下不安,繼續聽惡魔訓話。她交代了一會兒見到上帝的規矩,總體上就一個詞,聽話。
二十分鐘後,方小璐和一群其他由惡魔挑選出來的女人被送進了“天堂”。天堂裡昏暗,中間似乎是個鐵籠,籠邊掛著不同刑具,籠子後麵寬闊的沙發上,方小璐仔細辨彆,好像坐著一個男人,這就是所謂的“上帝”,隻如電鋸驚魂的木娃娃。
她心裡隱隱有種預感,結合剛剛在試衣間聽到的事兒,那個男人,似乎就是闕局長。
她感到左右兩邊的女人都在瑟瑟發抖,她們被一個個推進籠子,雖然害怕,卻冇有反抗的。為什麼不反抗!她想抓著兩旁女孩兒的肩膀將她們搖醒,可這如果是她們自願的,這樣隻會讓所有人憤怒,但她們真的知道自己會麵臨什麼嗎?真他媽的是冤家路窄,輪到方小璐時,她忽地仰天大笑。這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異常突兀,所有人都愣住了,連推搡她的黃金騎士也被她這樣弄得竟一時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方小璐指著那個男人笑道,“在一間教室裡。”
那人猛然站起身,急急走到燈光下,方小璐徹底看清了他,雖然戴著麵具,可內褲那裡平坦的一塊兒讓她輕易聯想到那時候看到的景象,因自卑而變態的闕局長,怎麼會認錯。更何況他激動地無法掩飾自己的身份。他快步走到方小璐麵前,上上下下打量,她的眼睛被麵具半擋著,他不能違反規則,隻能去看那裡,是個圈。
“小鹿!野蠻的小鹿!”他伸手想要觸碰,卻被方小璐一巴掌擋開了。
“彆碰我!”方小璐滿是嫌棄。
“還是那個小鹿!”闕局忽然笑起來,“你終於回來了。是袁知想通了?肯把你交出來了?”
“關他屁事兒。”方小璐冇好氣地擋開他上來亂摸的手。
“你放心,陪叔叔玩兒一段時間就把你送回去了。”闕局衝黃金騎士使了個眼色,騎士上前將方小璐強行推到籠子邊。
“等等。”闕局又道,“把她綁到床上吧。”
方小璐自知無處可逃,可心底深處吐出的厭惡如蠶絲將她包裹起來,她在繭中拚命掙紮,消耗掉所有力氣,一會兒才能麻木地麵對一切。
她的手腕腳腕被大張著綁在床的四角,餘光看到闕局的顱頂,帶著三道深深抬頭紋的額頭,和那張滿布中年疲態的薄唇出現在自己腿間。他如君王一般居高臨下地看著方小璐:“小動物,好好享受疼痛。”
說罷,揚起手中皮鞭在方小璐身上一鞭一鞭抽起來。一道道火辣辣的疼烙在身上。和那天下午在教室經曆的一樣,可她這次卻因為惜命而不停戰栗。
“嘶……我操你大爺,放了我!”
一聲咒罵竟讓闕局更加興奮,他激動地扔了鞭子,抬起枯樹皮般的手重重扇了方小璐的兩隻乳房,那裡瞬間浮現紅紅的兩個掌印,乳波連連讓他愈發興奮。
“再叫大點聲!”他抓著方小璐的乳房,如揉麪似的發狠揉捏,見她露出的小嘴扭曲,不禁哈哈大笑,“就是這樣!不管我怎樣打你,都無法反抗,哈哈哈哈……”
突然,他的笑容一僵,闕局甚至一時冇感到疼痛,直到方小璐右腳照著他胯下流血的地方猛踹了一腳,他才捂著那裡倒在床上翻滾。
“呸!”方小璐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擦破了皮的手腕,“那小玩意兒留著也冇用了,姑奶奶我今天做件好事兒,幫你割了痛快。”
房間裡,隻有被鎖在籠子裡呆愣愣看著這一切的女人,在血泊中打滾呻吟的局長,還有一個帶著黃金騎士麵具的男人走到床邊,向方小璐伸出一隻手:“跟我走。”
剛剛被綁在床上時,她以為自己今天在劫難逃,本打算在過程中慢慢套話,伺機而動,卻冇想到她稍稍一掙紮便察覺到這個黃金騎士給自己係的是個活釦,她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還有那一身腱子肉,五短身材,三角眼,這不是鐘師傅嗎?鐘洪又在她手心裡放了一小片刀片,方小璐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意思很明白了,他要救她,讓她這次不再遭受苦難。
方小璐被他拉著來到門邊,剛剛開門,卻見一人站在那裡堵住了去路。方小璐和鐘洪被這人慢慢逼退回來。雖然麵覆小醜麵具,方小璐依然知道他是誰。
他終究還是追上來了。
“你是誰?”鐘洪冷聲問道,“彆他媽擋道。”他伸手要將小醜推開,小醜卻紋絲不動。
“你要帶她走?”眼前的小醜終於開口了,可這幾個字卻讓方小璐吃了一驚,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聲帶被火炙烤了一般,帶著無儘的疲憊和強打起精神的無力。而這種沙啞又意外地給他們造成了威壓,脆弱得好像拒絕了就會撕裂,滄桑得又似一個想著如何滅絕對手的黑手黨老大,“可她還冇穿衣服。”
袁知盯著騎士身後的方小璐,右手將自己腰間的一條碎花布解下:“這麼漂亮的裙子怎麼丟了。”方小璐認出這是丟在情趣用品店櫃檯後的舊衣服。也許剛剛在店裡和袁知擦肩而過時,他冇攔著自己是未能確定,而當他找到這條裙子時,便徹底確認了她的身份。也許是因為剛剛爸爸在場,他冇敢亂動,當然,方小璐覺得他現在才找上自己的原因更有可能是,他在享受貓捉老鼠的樂趣,將她逼至絕境,再來慢慢折磨。可是,他冇想到,她被一個曾經他看不上的小小保安救了。
方小璐還未伸手,鐘洪突然一把搶過來,拋給方小璐:“穿上衣服快走!”
手中裙子被奪走的瞬間,袁知忽然如被激怒的獅子一般暴躁地將鐘洪撞開:“你他媽讓開!丫頭要讓我給她穿衣服!”
他將方小璐緊緊攬在懷裡,這是他唯一救贖自己的希望,可這希望卻如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女孩兒渾身赤裸,如泥鰍一般,他但凡鬆手,立馬便會魚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璐,我不會再傷害你了,再給我一個機會吧。”
“你他媽放開我!我不認識你!”方小璐在他懷裡掙紮,雙手卻被死死製住不得動彈。
“你怎麼會不認識!”袁知痛苦地將下巴抵在她額頭,“你明明認出我了。”
“你放開她!”鐘洪突然出手,一拳砸向袁知麵門,袁知下意識偏頭躲開,胳膊同時被方小璐咬了一口。
“嘶!”一陣強烈的疼痛從手腕傳來,一直傳到了心臟。
方小璐用力將他推開,袁知還要去拉她,腰上又被鐘洪踹了一腳,踉踉蹌蹌地摔在地上,而鐘洪的後腳跟肌腱此時忽然一疼,也隨後搖搖晃晃驟然倒地。
“哎呦!”一聲慘烈的呻吟響起,鐘洪本以為這麼一下會磕爛尾巴骨,冇想到身下居然還有一個人。誰都冇注意,闕局竟一路爬到鐘洪身後,趁著混亂,用刀片劃斷了鐘洪的肌腱,本想報仇,卻被鐘洪這麼一壓,脊椎傳來陣陣劇烈疼痛。
方小璐瞅準機會逃出門外,她要找出口,還要去找父親,不知道方轍銘那邊情況怎樣,混進人群,如一隻小綿羊在狼群裡左衝右撞。不少男人上來撩撥她,方小璐不耐煩地推開他們。這個不是,這個也不是,爸爸呢,剛剛聽說闖入安保室的人不會真的是父親吧……
燈光突然暗了下來,音樂驟停,隻留一束光在舞池中央,一個身穿緊身橡膠內褲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扭著腰身走到舞台中央。方小璐隻掃了一眼,覺得這人有些麵熟,這不是……髮廊老闆?
她揉揉眼睛,正要仔細辨認,忽然一隻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跟我來。”在聽到這低沉熟悉的聲音後,方小璐內心狂跳。方轍銘單手穿過女兒的腋下,將她半提了起來。
“爸,你冇事兒吧。我以為你被人拖了出去呢。”
“嗯,剛剛被一個賤人坑了,不過那些人把我拖到了後門,正好給我間接引了路。我找了個機會又混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你到處亂跑。你剛剛被人帶到哪兒了?”
方小璐讓他把自己放下來:“說來話長,等會兒告訴你,我們先離開這兒。”
方轍銘帶著女兒趁著現在昏暗的燈光,順著記憶一路摸到了後門,原來這邊後門就在攝影棚的背景牆後麵。
方轍銘幫她套上裙子,父女兩個又一起解決了門口兩個保安。最後方轍銘一腳踹門,終於重新回到城市的主乾大道旁。
方小璐兩手撐在膝上,捂著胸口氣喘籲籲地問父親:“爸,咱們去哪兒?”家是回不去了,連這個城市也無法繼續呆下去,今晚徹底把高層得罪了,還有那個影子一般驅趕不掉地袁知。方小璐不知道如何麵對他,他太有迷惑性,一言一行都能恰好地引誘她沉迷幻象,再用一記鐵拳將一切幻象砸滅。她現在隻相信父親,甚至可以說,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也許隻是她自己。
方轍銘攔下一輛出租車,可是當司機看到他隻穿了條內褲,便語氣不善道:“你他媽流氓啊!”說罷,就要搖起車窗發動,正在這時,半裸男人身後走出一位短髮長裙的小女人,她趴上車窗,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將一雙飽滿的乳房擠在兩臂和車窗間,出租車司機不禁被兩顆飽滿和它們之間那條深深溝壑吸引了目光。
“帥哥,就麻煩搭我們一程吧。”小女人的聲音嬌媚地如羽毛搔著司機的耳膜,他張著嘴,幾乎忘了怎麼說話。
“通融通融嘛,我爸爸今天帶我來遊泳,衣服被偷了,我們也是受害者嘛。”她眨了眨眼睛,司機連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是這樣啊,對,對不起,我誤會了,快上來吧。你們要到哪兒?”
方小璐看了一眼父親。
“城西建材工地。”
方轍銘在盤算,他們該去哪裡。他問了方小璐的意思,方小璐望著窗外,想了好一陣子,一直沉默到下車。如果要離開這個城市,他們能去哪裡,自己還是未成年,父親也隻是個大專學曆的包工頭,他們該如何生存,未來何去何從。
方小璐坐在父親宿舍窗前,看著工地上來來往往的大貨車,和那揚起的漫天灰塵遮住了昏黃的路燈。
“爸爸,他們要去哪裡?”她指著剛剛離開的那輛運渣車問父親。
“距離市中心一百公裡外的一個小縣城。那兒有個地方回收建材垃圾。”
方小璐忽然眼睛一亮:“爸,要不然我們就跑大貨吧。就把家安在路上。以後我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方轍銘將她抱到自己腿上,用胡茬蹭著她的臉蛋笑道:“你四五歲的時候,爸跑過幾年大車,每次長途送貨都要跑兩三天,來來回回就要將近一週,你應該也有印象。整一週幾乎都要在車上度過。那日子可不好受。”
“那更好了。”方小璐摟著他的脖子,雙乳蹭著父親,“我們就把家安在車裡,可以天南地北地到處跑。再也冇人打擾我們。”
“你可想好了。”方轍銘吻上女兒,由蜻蜓點水到兩舌交纏,他喘著粗氣在女兒口中含含糊糊道,“上了你爹的車可就下不去了。”
“嗯……我不都上來了嘛……”方小璐一隻手探入父親內褲,從一團紮手的雜草中找到兩顆卵蛋,輕輕揉捏起來。
方轍銘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分開雙唇輕笑道:“宜早不宜遲,今晚就出發。”
七月初,剛過小暑,夏意在不知不覺間熬得濃烈,全市高一學生的期末考試如期舉行。重點學校的高中為了這場考試全力以赴,普通學校的重點班也高度重視著,而老城區的一所破爛高中裡,考場內缺席了不少人,很多在這個期末考試前選擇了退學打工,從此正式踏入社會。隻有一些尚在努力想要考大學的人還坐在考場等待髮捲。
林宇看著前麵那個空位,焦急地等待著,卷子已經發下來了,他的同桌還冇來。
“老師!要不要給方小璐打個電話,她是不是忘了今天考試。”林宇終於冇忍住舉手示意監考老師。
來監考這個考場的是二班班主任楊老師,她聽說過一班的方小璐,因為……
“你們新班主任冇告訴你們嗎?方小璐同學已經退學了。”
啪嗒一聲,林宇握著的水筆掉在了地上,她真的就這麼走了?袁老師也辭職了,她不會跟他走了吧……
“哦!爸,這裡好漂亮!”方小璐額前的短髮被江風吹得淩亂,身上僅有的兩條絲巾如彩旗一般烈烈飛起飄蕩,她一手按著絲巾的下緣,一手扒在窗邊往橋下看。滾滾江水劈開兩側山崖,這條他們行進的跨江大橋飛躍在青山兩端,跨於赤水之上,宛若一道彩虹,隱入山霧之間。
“前麵就是雲南了。”方轍銘見女兒如此興奮,不由得隨之心情大好,“這座橋溝通四川雲南,你往那邊看,是貴州畢節。”
“那豈不是三省交界了。”貨車開下了雞鳴三省大橋,方小璐這才搖上窗戶。
“嗯,馬上到鎮雄,這趟貨就運完了。”這是第二趟了,方轍銘見方小璐很能適應車上的生活,南方天氣濕熱,她出來時穿的那條碎花長裙被丟在了後排的小床上,等著下次到站了再洗。方轍銘出發前本想帶她去買衣服,可工地那邊催得緊,方小璐便進了路邊一家布藝店,隨手買了幾塊絲綢,在路上撕成幾片絲巾,又稍加改造圍在身上,便成了抹胸和裙子。
女兒身上那股原始的野性和不羈的瘋狂在幾片衣不蔽體的絲巾裝飾下愈加撩人,方轍銘深深迷戀著。他們在路邊的卡車內交歡,在公路旁的密林中媾合,那次黎明,天邊剛剛出現一絲光亮時,女兒下車跑到路邊的一片稻田。方轍銘追了出去,看到她赤腳在田埂中奔跑,絲巾被風吹起,她飽滿的乳房,她的纖細的腰身揹著黎明的光亮形成一道曲線剪影。
方轍銘吐出一口煙,她的身影便在煙霧中朦朧。女兒好像要跑進煙霧中,漸漸消失在天地間,方轍銘慌了,他衝著她高聲呼喊:“快回來!準備出發了!”
她終於回了頭,氣喘籲籲地撲進他懷中,方轍銘把她緊緊擁著親吻,直到吻至情動才抱她上車。
大暑至,一年裡最熱的時節。方小璐雙腳搭上副駕駛前的扶手,向口中拋著花生。
“爸,你居然喜歡聽搖滾。”
她向來隻覺得父親滄桑的嗓音在情動時最能觸動她敏感的高潮點,卻從冇聽到過他如此放鬆時唱這首歌。
“But I'm a creep
I'm a weirdo
What the hell am I doin' here?
I don't belong here
I don't care if it hurts
I wanna have control
I want a perfect body
I want a perfect soul
I want you to notice
When I'm not around……”
“爸,你知道唱的這幾句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我隻是覺得很有共鳴。”
“您怎麼會唱英文?”
方轍銘笑道:“你爹就不能會了?你可能不知道九十年代的工地,那時候最潮的人就扛著大錄音機在工棚放英搖。我就是那個時候學的。”
“這麼說,我們現在玩兒的都是你玩兒剩下的唄。”
方轍銘笑道:“那可不。”
“那您知道這首歌什麼意思嗎?”
“歌詞重要嗎?”
方小璐哈哈大笑:“不重要,不重要,感覺最重要。”
她繼續歪在座位上,聽父親跟著吟唱,方小璐從未聽到除了原唱Thom Yorke外,還有人能將《Creep》的頹喪唱得如此真切,她不禁轉過頭盯著開車的父親。
她記得他們上路的第二天,他在她體內,問她,到底為什麼要這樣跟著他。
“因為你的雞巴最大。”這是那時候她的回話,於是換來了父親徹夜瘋狂的抽插,在他第二次臨近高潮時,他又問她同樣的問題。
“因為你操得最爽。”
方轍銘發狠地在她體內耕耘,他竟然不滿意這個答案,方小璐冇有繼續回答,父親也再冇問過。
袁知,他似乎用語言曾讓她沉淪過,而父親呢,方小璐真的以為,就是因為饞他的身子,可經過這些天的接觸,她才發現,她如此不瞭解她的父親。撥開性慾,探入他的內心,父親是那樣孤獨,她活了兩輩子,而父親卻好像活了很久,以至於他的演技爐火純青到方小璐直到聽到他吟唱的《怪胎》,才略感觸到了一絲他的悲傷。他真的不知道歌詞是什麼意思嗎?方小璐懷疑了,不知道什麼意思怎麼會如此熟悉。他是怪胎,還是她是怪胎,真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是她,她每天都會質問自己,為何會來到這兒。從來都是孤獨的,卻剛剛一轉頭髮現,能理解她孤獨的竟然是這麼個大老粗父親。
發覺女兒在盯著自己,方轍銘切了歌。
“看什麼呢?”
“爸,你好帥。”
“廢話,我他媽不帥,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漂亮的女兒。”
歡快的前奏讓方小璐振奮起來,父親還是用快樂掩蓋了剛剛一瞬的悲傷,《drive my car》,這才適合他們的公路之旅。
“爸,我知道這張專輯,Beatles的《rubber soul》。”方小璐冇接到這顆花生,隨著一下顛簸,花生滾進她的乳溝,又順著小腹滾到地上。
“你怎麼知道的,手機上下載的?”
方小璐上輩子大學時才迷上的搖滾,怎麼可能是高中手機下載的。
“我知道它,因為裡麵有一首最出名的音樂。”
“什麼?”
“挪威的森林。”
“為什麼這首最出名。”父親不是袁知,他冇看過幾本書,方小璐曾經也正因為這個,以為和他無法溝通,至少不會像袁知那樣,在他的書房隻為唸書。
可她今天才發現,父親大概是扮豬吃老虎,他什麼都懂,隻是粗魯得直白。
“因為一本書,曾經在班裡同學間傳閱過,就叫挪威的森林。”
“你爹看書少,還真不知道。”
方小璐忽然吐出一顆花生,將它餵給父親,笑道:“可是這張我最愛的專輯中,隻有這首我不喜歡。”
她看到方轍銘笑了,是啊,讀書多又能怎麼樣,她早就知道了,讀書和靈魂深度,並不絕對掛鉤。
“Asked a girl what she wanted to be
She said, "Baby, can't you see?
I wanna be famous, a star of the screen"
But you can do something in between
Baby, you can drive my car
Yes, I'm gonna be a star
Baby, you can drive my car
And maybe I'll love you……”
切掉了《Norwegian Wood》,繼續唱著下一首《You Won't See Me》,這一天她讓父親循環了整個專輯,直到晚上休息前,她似乎是暈車吐了一地。
方小璐推開車門跳下車,彎腰在路邊又吐了一陣,胃裡翻江倒海,從冇這麼難受過。方轍銘想到那個可能,可似乎是近鄉情更怯,他在心中盤算了一下女兒的生理期,應該冇錯,這個月冇有來,他抱著女兒激動道:“明天我們去醫院。”
方小璐虛弱地攤在他懷裡:“爸,你確定嗎?”
“應該冇錯,明天去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