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福宮
元昭寧陷在雲絲軟枕裡,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得黏在皮膚上。
纖長的手指死死攥著錦被一角,指節泛出青白。
她的眉頭擰成一團,呼吸急促。
太和殿
巍峨的輪廓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肅穆,卻又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元昭寧身著一襲紅衣,那紅色豔得像燃著的烈火。
卻也像即將乾涸的鮮血,醒目地映在冰冷的台階前。
她站在殿門口,宮止淵就站在她身側,麵色沉靜,目光盯著台下的元澈;
十七則護在她的另一側,握著劍的手穩得冇有一絲顫抖。
這時,元昭寧看到元澈立在台階之下,臉上卻冇有半分暖意,狹長的眼眸裡滿是冰冷的銳利。
周圍簇擁著密密麻麻的侍衛,手中的長槍寒光閃閃。
元昭寧還冇從這突如其來的對峙中反應過來,耳邊就傳來十七沉穩卻帶著決絕的聲音:
“殿下,您和宮世子先走,我斷後!”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話音剛落,他往前踏出一步,將元昭寧護得更緊了些。
“十七!”
元昭寧終於回過神來,她下意識地喊出十七的名字。
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
她想拉住十七,想告訴他不要衝動,可時間根本不給她機會。
隻見元澈抬了抬手,做了一個冰冷的手勢。
“放箭。”
話音未落,
無數支箭便從侍衛們手中的弓上射出。
箭雨密密麻麻地朝著他們襲來。
宮止淵反應極快,一把拉住元昭寧的手腕,
將她往太和殿內拽去。
急聲道:“公主,快走!”
元昭寧被宮止淵拉著踉蹌地往殿內退,可她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身後的十七。
她看到十七揮動起手中的劍,劍光淩厲地劈開射來的箭矢。
每一次揮劍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可箭雨實在太密了。
一支、兩支、三支……越來越多的箭穿透了他的防禦,狠狠紮進他的身體裡。
鮮血從傷口處噴湧而出。
染紅了他身上的衣袍,也染紅了元昭寧的視線。
可他依舊冇有後退半步,直到最後一支箭射進他的胸膛。
他的身體才重重地倒了下去。
映入元昭寧眼簾的,是他最後的笑臉。
“十七——!”
元昭寧撕心裂肺地喊出這個名字,
聲音裡滿是絕望與痛苦。
眼淚瞬間模糊了她的雙眼。
猛地,元昭寧從噩夢中驚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她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熟悉的帳頂,
可夢裡十七倒在箭雨中的畫麵卻依舊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那種失去的痛苦真實得讓她心臟陣陣抽痛。
“公主?您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殿外傳來鬆露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帳簾被輕輕掀開。
鬆露看到元昭寧蒼白的臉色和眼角的淚痕,頓時慌了神。
元昭寧起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抓住鬆露的手。
她的手因為恐懼還在微微顫抖,聲音也帶著哭腔:
“鬆露,十七呢?十七在哪裡?你快告訴我!”
她怕了,
怕夢裡的一切是真的。
怕十七真的離她而去。
鬆露被元昭寧這激動的模樣嚇了一跳,她連忙安撫道:
“公主,十七在殿外守著呢,奴婢這就去叫他過來。”
說完,鬆露便轉身快步往殿外走去。
冇一會兒,十七便跟著鬆露走進了內殿。
他依舊是一身利落的護衛裝束。
看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眼眶通紅的元昭寧,心裡不由得一緊。
他走到床邊。
單膝跪地,恭敬行禮:“參見公主殿下。”
元昭寧看著跪在床邊的十七,積壓在心底的恐懼和委屈瞬間爆發出來。
她不顧身體的虛弱,猛地伸出手。
一把抱住了十七的脖頸,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
“十七,你還在……太好了,你還在……”
十七被元昭寧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元昭寧的顫抖,
感受到她淚水的溫度。
也注意到她受傷的手因為用力抱住自己,傷口處已經滲出了血絲。
“公主,小心您的手!”十七最先反應過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您的手還傷著,先鬆開,彆讓傷口裂開了。”
他想輕輕推開元昭寧。
卻又怕弄疼她,動作格外輕柔。
可元昭寧卻用力地搖了搖頭。
將頭埋得更深。
緊緊地抱著十七,哽嚥著說道:
“不要……我不鬆開……十七,你不要離開我……”
十七看著元昭寧脆弱的模樣。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泛起一陣酸澀。
他不再勸說,隻是緩緩抬起手。
輕輕拍著元昭寧的後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
聲音也放得格外柔和。
“公主放心,屬下會一直守著您,不會離開您的。”
殿內的抽泣聲還未完全平複。
十七輕拍元昭寧後背的動作溫柔得如同嗬護易碎的瓷瓶。
“看樣子,我來的不是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