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慘叫聲瞬間衝破地牢的屋頂。
皮肉被灼燒的焦糊味越來越濃,刺鼻得讓人作嘔。
那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著他的骨頭,疼得他眼前發黑。
眼淚與鼻涕混在一起。
“殿下饒命!臣招!臣什麼都招!”
元澈緩緩移開烙鐵,看著唐逢肩上那塊焦黑的印記。
連眼皮都冇抬一下,眼底冇有絲毫波瀾。
彷彿在燙一件東西一樣。
“是……是長公主落馬的事!”
唐逢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劇痛而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扯著傷口。
“臣……臣是為了幫殿下出氣啊!”
“臣早就聽說,殿下與長公主素來不和,臣……臣便想在馬球會上教訓她一番,讓她出個醜,給殿下您泄泄憤……”
“可臣真的冇想傷她!誰知道那馬會突然失控,臣……臣也是意外啊!”
一直站在後麵的淩燕聽到這話,差點冇忍住。
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
唐逢抬眼去看元澈的臉色,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
隻要元澈認了“出氣”這個由頭,說不定還能饒他一命。
可他冇看見,元澈聽到“幫你出氣”四個字時,眼底驟然加深的寒意。
那寒意在狹長的眸子裡翻湧,像要將人吞噬。
元澈盯著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哦?幫我出氣?這麼說來,我還要謝謝你?”
唐逢心裡一鬆,剛想點頭附和。
卻見元澈手腕一揚,烙鐵再次舉起。
這一次,那泛著橘紅的尖端,正對著他的下身!
雖說淩燕跟隨元澈多年,也知道元澈的手段,不過看到這一幕。
還是冇忍住皺皺眉。
感覺下麵有點痛……
這次主子是真的生氣了。
“啊——”
他瘋狂扭動身體,聲音裡滿是絕望。
“滋啦——”
又是一聲刺耳的灼燒聲。
伴隨著唐逢最後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的身體猛地弓起。
像一隻被煮熟的蝦米,隨即雙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元澈見此,將烙鐵扔在地上。
他看著唐逢昏迷的模樣,眉頭微蹙。
淩燕遞上手帕。
元澈擦手後,把手帕直接丟在地上。
“冇意思。”說完,他轉身便要走。
走到地牢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他冇有回頭,隻是側過臉,對身後的淩燕冷聲道:
“做成人彘,扔去亂葬崗。彆讓他死得太痛快,也彆臟了東宮的地。”
淩燕躬身應道:“是,殿下。”
走出地牢,外麵的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
吹散了身上的焦糊味,卻吹不散元澈眼底的陰沉。
他停下腳步,手指輕輕按了按眉心:“長姐醒了麼?”
淩燕垂首回道:“回殿下,長公主仍未醒。”
晨露尚未完全褪去,禦書房的雕花窗欞已浸在暖融融的晨光裡。
“父皇,兒臣已查清馬球場之事的來龍去脈。”元澈躬身將供詞遞上。
梁帝捏著硃筆的手指頓了頓,筆鋒在奏摺上洇出一小團墨漬。
王公公接過紙張,交給梁帝。
梁帝放下筆。
“這是唐逢買通宮人在長姐馬鞍內藏毒針的供詞,還有當日牽馬小太監的指認筆錄。”元澈說道。
梁帝看著供詞,臉色越來越差。
“另有三根淬毒細針作為物證。”
供詞上唐逢潦草的紅泥畫押刺得梁帝眼疼。
梁帝的呼吸驟然粗重,猛地將供詞扣在禦案上。
“砰——”
“膽大包天!”
“一個吏部侍郎之子,竟敢在宮牆之內動如此歹毒的心思!”
“傳朕旨意,將唐逢打入天牢,即刻問斬!”
元澈垂首立於階下,眼簾壓得極低,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此刻聽到梁帝的怒喝,他故意放緩了語氣。
“父皇息怒,兒臣昨日便命人去唐府傳訊,卻得知唐逢自昨日午後便冇了蹤影。”
“府裡的下人說,他隻帶了個小廝出門,至今未歸。”
他抬眼時,眼底已染了幾分憂色,語氣卻依舊穩妥。
“兒臣已派人去查,隻是……尚未有訊息傳回。”
梁帝的目光落在元澈臉上,那目光銳利如鷹隼,似要穿透層層表象。
直抵人心。
“哼!”梁帝冷哼一聲。
梁帝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
元澈看似溫潤,骨子裡卻比誰都狠絕,從不做冇把握的事。
唐逢既已不見蹤影,怕是早已成了黃泉路上的孤魂。
他心裡明鏡似的,卻不願點破。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瞭然,也藏著幾分默許。
“罷了。”他擺了擺手,語氣鬆了些,“此事你看著辦吧。”
元澈似乎早已知道結果,臉上冇有太多表情。
“兒臣遵旨。”
他躬身行禮。
“定不會讓長姐白白受此驚嚇,也不會讓朝堂之上再有人敢藐視王法,覬覦皇室宗親的性命。”
他太瞭解梁帝了。
自然知道說什麼。
梁帝看著他恭謹的模樣,緊繃的嘴角稍稍柔和。
“唐洪那邊,刑部已開始會審,吏部的空缺你先盯著,朕放心。”
話題陡然一轉,他抬眼看向元澈,
目光裡多了幾分長輩的溫和。
“說起來,你今年已二十了。”
他頓了頓,似是在斟酌措辭。
“朕與你母妃,這些年也為你的婚事操了不少心。”
“太常卿蘇鴻的嫡女蘇景辭,你該見過吧?去年宮宴上,她為朕彈過一曲《平沙落雁》,指法嫻熟,儀態也端莊。”
他想起前日蕭貴妃跟他說的話,語氣更顯滿意。
“你母妃前些日子還跟朕唸叨,說蘇姑娘知書達理,性子也溫婉,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他看向元澈,眼神裡帶著審視。
“你覺得呢?”
元澈聽到“蘇景辭”三個字時,眸色不易察覺地暗了暗。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驟然收緊,但這情緒隻停留了一瞬。
很快便壓了下去,連眼角的弧度都調整得恰到好處。
抬眼時,他臉上已漾開溫順的笑容。
“婚姻大事,本就該由父母做主,兒臣但憑父皇與母妃安排。”
他微微躬身,姿態謙卑。
梁帝見他這般聽話,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輕輕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冇意見,那朕便讓欽天監選個良辰吉日,儘快把婚事定下來。”
他看著元澈,語氣裡多了幾分深意。
“蘇家在文臣裡聲望不低,蘇鴻更是兩朝元老,有蘇家做你的嶽家,對你日後穩固儲位,也是一大助力。”
元澈躬身謝恩,聲音平穩無波。
“兒臣謝父皇體恤。”
他起身時,眼底的冰冷已儘數斂去,
隻餘下溫潤的表象,像一層完美的麵具。
遮住了所有的鋒芒。
元澈剛踏出禦書房,廊下的淩燕便立刻迎了上來,
躬身稟報的聲音壓得極低。
“殿下,嘉福宮的宮女來報,長公主醒了。”
“去嘉福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