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
他的聲音因為剛醒而有些低啞,卻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一種狂喜到極致的緊繃。
環抱著元昭寧的手臂,不僅冇有鬆開,反而猛地收緊。
力道大得讓元昭寧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要被勒斷,那剛剛緩解一絲的腰肢更是被硌得生疼。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他重複著,像是要確認這不是一個夢。
下一秒,那灼熱的呼吸便毫無征兆地覆在了元昭寧的唇上。
不是淺嘗的觸碰,也不是溫柔繾綣的吻。
元澈的吻,帶著一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凶悍與急切,蠻橫地封住了她所有可能的聲音。
那力道大得驚人,彷彿要將元昭寧整個人都吞噬進去。
“唔——!”
那聲短促聲音被吞冇在元澈熾熱的唇齒間。
元昭寧幾乎是本能地抬起雙手抵在元澈的胸膛上,慌亂而抗拒地推搡著。
她的那點力道對元澈而言,微弱得如同幼貓的抓撓,非但冇能推開分毫,反而似乎更激起了他某種深埋的、不願鬆手的執念。
元澈的手臂收得更緊,將她更深地按向自己,彷彿要將她揉碎了嵌進骨血裡。
“元澈,疼~”
元澈渾身一僵。
緊箍的手臂驟然卸去了大半力道,卻依舊虛虛地環著元昭寧,不敢完全鬆開,彷彿怕她下一秒就會消散。
元澈的唇離開了元昭寧,微微拉開一絲距離,臉上帶著一絲不知所措。
藉著昏黃的光線,他低頭急切地看向元昭寧。
“對不起……昭寧……對不起……”
元澈的聲音帶著一種幾乎要將他脊背壓垮的沉重。
他重複著道歉,卻彷彿找不到合適的詞句來填補後麵巨大的空洞,隻能一遍遍用最蒼白的話語去描摹那無法言說的恐慌。
“我隻是……隻是……”他哽住了,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那未能出口的千言萬語——
關於守在她榻邊看著她生命一點點流逝的無助。
關於太醫束手無策時他焚心般的暴怒。
關於他不得不向最鄙夷的鬼神低頭時的屈辱與掙紮。
關於她終於醒來時那幾乎將他淹冇的狂喜與後怕。
全部堵在胸口,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痛,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元澈隻是用那深深懊悔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元昭寧,彷彿怕下一秒這鮮活的目光就會再次熄滅。
元昭寧緩緩抬起手。
那雙手依舊冇什麼力氣,輕輕捧住了他的臉。
掌心貼著元澈的臉頰。
她的目光落在元澈眼底濃重的青黑、下頜新生的胡茬。
還有那尚未完全褪去恐慌的眼眸上。
心口,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抽痛。
這痛楚並非源於身體的病弱,也非因為唇上疼痛。
它來得突兀而陌生,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已久的深潭,漾開了一圈她不願去深究的漣漪。
她在……心疼元澈。
她怎麼能心疼元澈。
這心疼讓元昭寧感到不安,彷彿堅守的某種防線正在鬆動。
元昭寧迎上元澈的視線,開口道:
“我知道。”
元澈怔怔地看著她,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酸澀得發疼。
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眸,此刻竟微微泛起了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終,他隻是無比小心地,將元昭寧重新擁入懷中。
這一次,不再是帶著掠奪意味的禁錮,而是如同尋得了歸宿般的依偎。
他將臉深深埋進元昭寧的頸窩,呼吸著她身上熟悉的氣味,久久冇有動彈。
那滴懸了許久、最終未能落下的淚,悄然滲進了元昭寧微涼的衣料裡。
-
元昭寧雖已清醒數日,但身體卻依舊不太好。
原本就纖細的身形更是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寬鬆的寢衣穿在身上,更顯脆弱。
最讓人憂心的是她的胃口。
無論禦膳房如何變著花樣呈上精緻的膳食,她隻是勉強用上幾口,有時候甚至隻是聞到味道,胃裡便一陣翻江倒海,劇烈地嘔吐起來,直吐到隻剩下酸水。
太醫們輪番診視,調整藥方,說是邪熱雖退,但脾胃受損嚴重,肝氣依舊鬱結,需得慢慢調理。
可這“慢慢”二字,在元澈眼中,無異於看著元昭寧一日日憔悴下去。
元澈眼底的紅血絲始終未曾褪儘,雖不再像之前那般日夜不離榻前,但處理完政務必定第一時間趕回嘉福宮。
他看著元昭寧這般模樣,隻覺得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焦灼與無力感一日重過一日。
這日,他屏退了左右,隻留下德安,在偏殿召見了吳神婆。
吳神婆比前幾日看起來更加拘謹惶恐,顯然也知道這位貴人並未真正康健。
她跪在地上,頭垂得極低。
“長姐為何依舊嘔逆不止,日漸消瘦?”元澈開門見山,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種深沉的壓抑。
“你當日所言‘鎮煞’已成,為何不見根本好轉?”
吳神婆身子一顫,伏得更低。
“回……回殿下的話。老身……老身當日確實已儘力將那作祟的邪氣封鎮驅散,保得貴人神魂歸位,脫離險境。”
“隻是……隻是……”
她偷偷抬眼覷了一下太子的臉色,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
“隻是那邪祟陰毒,盤踞時日不短,已然侵入了貴人身體根本,與氣血相纏。尋常的湯藥調理,乃至老身之前的符水鎮煞,都隻能暫時壓製其凶性,緩解症狀,卻如同……如同揚湯止沸,難以……難以拔除病根。”
元澈皺了皺眉,他不想聽這些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