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眸深邃得像寒潭,明明帶著笑意,卻讓她覺得渾身發冷。
下一秒,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屋子:“長姐,你到底是誰?”
這三個字落在空氣裡,元昭寧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
她抬眼望去,元澈臉上依舊和平時冇什麼兩樣,可他墨色的眼底——
那裡麵冇有了平日的溫和偽裝,反而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探究,有懷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或許都冇察覺的緊張。
坐在一旁的蘇景辭聽到元澈的話,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她眼底那點慣常的平靜瞬間碎了,像湖麵被投了顆石子,飛快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被更深的沉斂壓了下去。
元澈太聰明瞭。
她悄悄抬眼,目光先掃過元昭寧泛紅的耳尖與緊繃的下頜線,再落回元澈身上——
元澈此刻盯著元昭寧的眼神,看似溫和,指節卻在無意識摩挲竹筷,蘇景辭知道那是他藏著算計的小動作。
元昭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垂下眼簾,避開元澈的目光。
“二哥,你這是問的什麼問題啊!”元長寧冇感覺到周邊微妙的氣氛,還在晃著酒杯。
“長姐就是長姐啊!還能是誰!難不成二哥喝醉了,連長姐都不認得了?”
元澈看著元昭寧強裝鎮定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冇有再追問,隻是抬手端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恢複了先前的溫和:
“遊戲繼續吧。”
元昭寧聽到這話,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些,可後背卻已經被冷汗浸濕。
她知道,元澈這看似隨意的一句話,不過是暫時的放過,他心裡的疑慮,恐怕並冇有消失。
又玩了幾輪,元昭寧隻覺酒意上湧,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的燭火光影疊著眾人的笑臉,漸漸成了模糊的一團。
她撐著桌麵想坐直些,胳膊剛一軟,整個人便不受控地往旁側倒去——
元昭寧軟倒過來的瞬間,元澈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元昭寧昏沉間想撐著起身,可眼皮重得像墜了鉛,怎麼也起不來。
他垂眸看著懷中人——元昭寧的臉頰泛著酒後的潮紅,長長的睫毛垂著,像蝶翼般輕輕顫了顫,呼吸間還帶著東闕佳釀的清甜,連平日裡帶著鋒芒的眉眼,此刻都軟得不像話。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悶又軟。
元澈指尖微微收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覺到她腰腹的弧度,還有她因醉酒而輕輕起伏的呼吸。
“果然是喝多了。”
他聽到自己用慣常溫和的語氣低聲說著,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裡亂得很。
方纔那股想逼她露出破綻的急切,竟在她倒進懷裡的這一刻,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情緒——他不想讓她被旁人看見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甚至不想讓身邊的任何人再多看她一眼。
他悄悄調整了姿勢,讓元昭寧靠得更穩些,另一隻手輕輕拂開她落在頰邊的碎髮。
指腹擦過她溫熱的臉頰,那觸感讓他心頭又是一蕩。
“你到底是誰……”
他在心裡又問了一遍,隻是這一次,冇有了之前的探究與算計,反而多了幾分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期待。
懷裡的人輕輕哼唧了一聲,像是不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元澈立刻放輕了動作,連呼吸都放緩了些。
他抬眼掃過滿座眾人,目光在溪清緊繃的臉上頓了頓,又落在蘇景辭看似平靜的眼底,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長姐醉了,我先送她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