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文站在混亂的人群中,雖換上了一身叛軍服裝,卻掩飾不住滿身的書生文弱之氣。
他手裡握住的長刀在空中毫無章法地亂晃,活像拎著一根燒火棍。
“我一介書生,竟也被逼到這般地步…成何體統?”他想學兵士衝鋒,卻邁不開腿;想躲避,又挪不動步,隻能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眼睜睜看著身邊刀光劍影,廝殺追逐。他亂瞟的目光冷不防與一名剛砍翻村民的叛軍撞個正著。
對方見他呆立不動,獰笑一聲:“嘿,這兒還有隻漏網的雞仔!”
張子文的臉霎時比剛刷的牆還白:“你…你站住!子曰‘君子動口不動手’,放下武器,朝廷不殺降者!”他嘴裡滔滔不絕,雙腳卻像被釘在地麵上一般。
眼看著猙獰的麵孔和冰冷的刀鋒離自己越來越近,他脊背一陣發涼:“吾命休矣!早知如此,不該不聽老父親的話,棄武從文……”
刀尖迫近不過三尺,勁風撲麵而來,張子文緊閉雙眼。
“噗嗤!”一枚銀針精準地射入敵方膝窩,那人頓時腿腳痠麻,狂奔的勢頭戛然而止,一個踉蹌栽倒,整個人摔倒在張子文的麵前,手裡的刀也脫手飛出。
這一摔力道不小,叛軍眼冒金星,掙紮著想抬頭,剛把臉從泥地裡抬起,就看見眼前多了一雙顫抖的靴子。
林雙兒著急喊道:“你還在等什麼!”
張子文猛然清醒,舉起那把一直亂晃的刀,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氣,閉著眼狠狠地朝著叛軍脖頸間剁去!
“滋啦——”一股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身。那叛軍連慘叫都未發出,頭顱便歪到了一邊。
張子文又驚又恐,聲音發顫:“聖人隻教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群叛逆賊子,逼得我一介書生,開了殺戒…有辱斯文,簡直該死,該殺!”
他正哆嗦個不停,肩膀忽然被人一拍,剛放下的刀險些又抬起來。
卻被一雙纖細薄繭的手輕輕按下:“是我!”
“雙兒?”
“你二弟會武功,你怎麼就冇跟著學一點?待會兒跟緊我。”
張子文還不忘作揖:“大恩大德,冇齒難忘。”
“行了。”雙兒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拉他重新投入戰局。
當東方的天際被一縷倔強的朝霞刺破,金色的陽光灑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一塊地麵上的木板被緩緩頂開,接著探出一雙手,冒出一個灰頭土臉的腦袋——是一位年近五旬的老人。
他如饑似渴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冇想到我活到這把年紀,還能見到今天的太陽……”
其他藏身地道的老人也陸續鑽出。眾人站在廢墟間,望著久違的晨光,心中百感交集。
“我兒媳婦快生了…我還以為見不到孫子……太好了,我還活著……”
一個奮戰整夜的年輕漢子突然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中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身旁的老人輕輕拍著他的背,自己佈滿皺紋的臉上也已老淚縱橫。
有人哭著哭著又笑起來,大家互相望著,彼此調侃,打趣。
“瞧你這一臉黑的,跟個灶王爺似的。”
“小雷,你還說我,你的頭髮都梳成雞窩頭了。”
“哈哈哈…”
“小山,你這身衣服叫花子穿的都比你好!”
一片歡聲雷動中,有人放聲高喊“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
這聲歡呼點燃每個人心中的希望與狂喜,勝利的聲音迴盪在整個村莊上空。
而坐在地上被捆綁的叛軍則神情複雜,有人慶幸撿回一條命,也有人憂心朝廷日後如何發落,會不會流放千裡?還有人麵露不甘與悲氣,垂頭喪氣的癱坐在廢墟之間,與歡騰的村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此時林雙兒和張子文協同官兵押解剩餘的叛軍返回村中,把這些人集中清點好人數以後。雙手反綁,帶到後山入口處,沿著雙兒所帶的小路返回潛河鎮中。
留下一部分官兵來清理屍骸,集中銷燬,並在全村及周圍撒上石灰進行消毒,以防瘟疫的發生。
張家村雖然部分房屋遭到破壞,但大多結構並未受損嚴重,隻需要稍加修繕便能恢複原狀。
林雙兒隨意坐在一個空地上,望著村子裡的滿目瘡痍,輕鬆的歎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
一群婦人孩子出現在村口,那是叛軍來襲前被緊急護送去寺廟避難的人。
當村裡的男人拖著疲憊的身軀望去,對麵的人群中也立即爆發出無法抑製的激動,視線在空氣中焦急的碰撞,尋找下一秒親人相認。
“爹!娘!”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帶著哭喊,尖叫,踉蹌的撲進母親的懷裡。“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