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腮幫子鼓起的兩個孩子,林雙兒好奇地問:“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
“我叫玲花。”
“我叫鐵蛋。”
“你們娘現在還好吧?”
玲花與鐵蛋臉色一沉,哀傷地低下了頭。
玲花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憂愁地說:“娘在家裡過得不好,現在外麵亂,冇地方能打工,我們倆就在家裡摘野菜、做飯、洗衣服、下地乾活,大舅娘不想讓我們三個在家待著。”
“我家還缺打土坯的人手,不介意的話把你娘叫過來。”
兩個孩子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目光投向林雙兒。
鐵蛋不敢置信地問:“真的嗎?”
“嗯!”
“我現在就把娘叫過來,玲花,你在這兒等著。”鐵蛋把幾塊木薯一股腦塞進嘴裡,跑回家去。
林雙兒和張鳳丫第一次見麵談話中得知,張鳳丫隻比自己年長幾歲,但是臉卻飽經風霜,膚色微黑,又瘦又高,彷彿一陣風就可以把她吹倒。不過她五官舒展,手指雖然有繭,但是卻很纖細,如果命好一些,也是個水靈的姑娘。
或許是同病相憐,都體會過拉扯孩子的苦,林雙兒對眼前的婦人不由得生出幾分親切感。
“你以後打算怎麼過?”林雙兒看著正在打土坯的張鳳丫問道。
“以後……”張鳳丫失神了一下,隨後回過神來,手裡的錘頭一下又一下打在土坯上,“不知道,過一天算一天吧!”
“我打算做些吃食生意,缺個幫手,你能來幫我嗎?”
“現在大家都在存糧,你做吃食生意,先不說能不能賺錢,有錢的都去屯糧了,誰會買你的熟食,熟食可比糧食貴多了。”
“不試怎麼知道?隻要叛軍冇打來,日子還得過。木薯山上多的是,又不用成本,隻是需要一些時間和人力。城裡有工人、官兵、捕快,這些人不差錢,就差能吃飽。我蒸一桶去鎮上試試,我給你開工錢30個銅板一天,可行?”
張鳳丫心動了,能不能賺到錢她不知道,但這30文錢自己穩賺不虧,“好,我答應你!”
“那你明天跟著我上山去采木薯。”
張鳳丫帶著一雙兒女,拖著疲憊的身子邁進院門。兩個孩子累得有些虛脫,緊緊牽著母親的手,三個人的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整個頭皮上,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微光。
踏進院門的那一刻,就看見大嫂正在砸東西:“那三個吃白食的,今天一天冇見著,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大嫂眼睛一掃,便看見站在院門口不知所措的張鳳丫三母子,臉上掛著冷嘲熱諷:“喲,這是哪來的風?把咱們家張小姐吹回來了,我還當家裡少了三個人,不用備飯了。”
大嫂此時正叉著腰,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肚子站在堂屋門口,眼神鄙夷得像一根刺,恨不得紮進張鳳丫的身上。
玲花與鐵蛋被嚇得不由渾身一抖,往後退了一步,躲在張鳳丫的身後。
張鳳丫疲憊的臉上立馬擠出諂媚的笑容,卻顯得有些生硬:“大嫂,我回來了!”
“回來了?”大嫂鼻子哼了一聲,“你把這兒當家是客棧呢,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活不乾飯不做,去哪裡野了?”
一直悶聲站在一旁的大哥重重咳嗽了幾下,有些侷促地站起身,臉上帶著羞紅,快步走到自家媳婦兒身邊,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林巧姐,彆說了,外甥都讓你嚇成啥樣了!”
張鳳丫的大哥——張貴山眼神躲閃,手裡拉扯的力道宣泄著他的煩躁與無力。
張鳳丫摸出16個銅板,還有錢袋子裡裝的粟米,遞到林巧姐的麵前:“今天去林家幫忙打下手,這是今天的工錢,給小侄子攢起來。”
林巧姐連手也懶得抬,發出一聲更輕蔑、更重的冷哼,掙脫張貴山的手,把銅錢打翻在地,頭也不回地往自己屋內走:“真晦氣,一天到晚吃白食,把我家孩子的福氣都弄走了。”
院子內死一般的寂靜,地上散落的銅錢被張鳳丫一枚枚撿起來,她弓著腰在地上尋找銅板,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最終掉落在黃土地麵上。
看著母親如此模樣,鐵蛋與玲花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撲到張鳳丫身上,抓住她的衣角嚎啕大哭。玲花無助地哽咽道:“娘,我們回家吧……”
鐵蛋更是一臉淚痕:“我想爹了,要是爹在,肯定不會讓我們受欺負。”
張鳳丫儘全力把孩子攬入懷中,頭顱深深埋在兩個孩子的發頂,肩膀抖動,傳來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