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林小春早已不管不顧,將耙子隨手往旁邊田壟上一扔,也顧不得沾滿泥巴的手掌,像陣風似的歡呼著跑過去:“小桃!你可算回來啦!”
兩姐妹瞬間緊緊擁抱在一起。林小春用力搖晃著妹妹的肩膀,聲音裡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喜悅:“好妹妹!你再不回來,我可真要急得跑到鎮上去尋你了!”
林小桃也咯咯地笑起來,臉頰緊貼著姐姐的肩膀:“姐姐彆擔心,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旁邊的張子勝看著姐妹情深的樣子,撇了撇嘴角,叼著草梗含糊地打趣道:“喲嗬,你們倆姐妹湊到一塊兒,村裡頭怕是要更熱鬨了。”
林小春鬆開妹妹,衝他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做個活靈活現的鬼臉:“勝哥,你可不要胡說八道!我們姐妹現在可是好孩子,纔不像有些人一樣,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
林小桃立刻鸚鵡學舌般跟著做了個一模一樣的鬼臉,脆生生地附和:“就是!就是!”
張子勝嘿嘿一樂,目光掃過田裡忙碌的幾人,視線掠過林雙兒,在她身後埋頭乾活的顧湘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倏地收了一下,眉頭隨即挑起,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佻和戲謔,揚聲問道:“哎,雙兒?我說你怎麼把這傢夥也帶在身邊,整天在田裡轉悠?”他的視線如釘子般釘在顧湘身上,故意拖長了調子,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就不怕他管不住自己那雙‘巧手’,順手把你地裡這點辛苦錢……都給順走嘍?”
顧湘聽到這話,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野貓,“噌”的一下衝到張子勝麵前,她氣鼓鼓地仰起頭,一雙杏眼圓睜,死死瞪著眼前那張嬉皮笑臉的麵孔:“張子勝!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張子勝絲毫不怵,反而呲出一口白牙,笑容愈發燦爛,帶著刻意的挑釁:“哎喲喂!我說什麼了?那銅板難道是自個兒長了翅膀飛到某人兜裡的?還有上回,是誰在大冷天把我推下河來著?”
“那是我撿的!撿的!撿的!”顧湘個頭比張子勝矮上一大截,但氣勢一點不輸,她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狠狠咬出來的。
張子勝故意搖頭晃腦模仿他的說辭“那是我撿的,撿的撿的。”最後兩個字,音節還轉了個彎。
伴隨著急促的呼吸,小小的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肺管子都要氣炸了。
顧湘的目光焦灼地掃過張子勝身後,猛地鎖定在田間路旁一隻散發著異味的糞桶上,桶沿上還斜靠著一把臟汙的長柄糞勺。一個“邪惡”的念頭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防!
顧湘二話不說,猛地扭身衝向糞桶,纖細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雙手抓住濕滑黏膩的糞勺木柄,奮力一舀!
刹那間,那棕褐色的、不可名狀的混合物便滿滿噹噹地盛在勺中,散發出陣陣刺鼻的氣息。
這一幕讓林家的兄弟姐妹和張子勝當場石化,目瞪口呆!
隻見顧湘乾脆利落地提起沉甸甸的糞勺,手腕微動,勺中的糞湯立刻危險地晃悠了兩下,濺出幾滴汙穢,“啪嗒”落在田埂的泥土上,那股微妙實則是…
難聞無比的氣味頓時瀰漫開來。她猛地轉過身,臉上交織著未消的憤怒與大仇即將得報的、近乎獰笑的壞意,一雙圓眼死死鎖住張子勝:“姓張的!你——再——說——一——遍——試——試?!”
張子勝臉上的戲謔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恐懼,他倒吸一口冷氣,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雙手防備地舉到胸前:“哎!慢!慢著!小祖宗,這玩意兒可不興拿來玩啊!”
此時的顧湘如同被徹底點燃的小野貓,渾身炸毛,眼睛噴火:“你再敢囉嗦一個字!老孃今天就讓你頭上開個‘金色染坊’,洗都洗不乾淨!讓你嚐嚐現熬的‘金湯’滋味!”
張子勝的表情扭曲成了貨真價實的驚恐萬狀。
顧湘見他退縮,提著那令人膽寒的糞勺,氣勢洶洶地又向前逼進了兩步。
勺子裡那晃悠著的“金湯”,隨著她的動作又甩出幾滴,在她腳下砸出小小的泥坑。“上次你一大桶冷水把我澆成落湯雞的仇還冇報呢!今天正好!新仇舊怨一起算,我要你十倍奉還!!”
吼完,她猛地一抬手臂,全身發力,作勢就要將那勺汙穢朝張子勝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