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林小春一如既往地坐在門檻上,小手撐著下巴,眼巴巴地望著通往後山的小路。
當林雙兒扛著鹿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時,她眼睛一亮,猛地跳起來:“阿姐!阿姐!”
一路瘋跑迎上去,纔看清她肩上的獵物。她激動地踮著腳尖在鹿身上輕輕撫摸:“大姐,這是你打的嗎?這真的是你打的嗎?”
林雙兒氣喘籲籲,汗水浸透鬢髮:“小春,咱們快先回去……阿姐快要走不動了。”
“嗯!”林小春重重點頭,轉身朝家門方向扯開嗓子大喊:“二哥!三哥!快出來幫忙啦!”
林青雲和安宏聞聲而出。兩人呆立原地,足有好一會兒像被釘住似的,安宏才率先回過神,抬腳小跑上前:“青雲彆愣著!快來幫忙,大姐肯定累壞了!”他將鹿穩穩扛在自己寬闊的肩上,入手是堅實皮毛下肌肉的觸感“大姐,你這是在哪打的?”
林雙兒如釋重負,用力甩了甩痠痛不已的胳膊:“就在後山那片老鬆林附近。”
林青雲這才跑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鹿頭:“聽說它的角很值錢,可以買個藥店了。”
“那叫鹿茸!”安宏糾正道,目光炯炯地看著鹿角的位置,“大姐冇看見嗎?”
“冇注意呢……光想著怎麼把它弄回來了。”林雙兒假意有些懊惱地搖搖頭,隨即又露出滿足的笑,“不過管它呢,今晚我們有鹿肉吃了!”
林雙兒進門,直接無力地癱在桌邊趴著:“讓我……先歇口氣……再來做飯。”
林小春趕緊跑去,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桌上:“大姐喝水。”
林雙兒拿起水杯一飲而儘,涼水入喉,讓她精神稍振。她開始有氣無力地安排:“小春你去生火。生好火後切一塊鹿肉送去給你師傅張大夫,順便跟他‘討’壺酒回來,再帶些黨蔘和枸杞。安宏、青雲,你們倆去把鹿處理一下,晚上吃肉記住,把那鹿血留好了,這東西可滋補了。”
安宏應了一聲,便在屋外空地上處理起鹿。他刀法利落,很快就將鹿分解開來,挑出一塊上好的腿肉,用油紙包好遞給林小春:“小春,給你師傅送去吧。”
“好嘞!”林小春接過肉,像隻小兔子般飛快地跑走了。
不消片刻,她就跑了回來,手裡果然多了一壺酒和一包捆紮好的藥材。
這邊,待到疲憊稍緩,林雙兒便起身要了一塊鹿肉,用快刀利索地剁成碎餡。
她又切了些早上剛摘的野菜,混入鹿肉茸中,加了些鹽和薑末攪拌均勻,然後用手捏成一個個大小勻稱的肉丸子。
灶上的鍋裡已經添了一瓢水,水開後將洗乾淨的菌菇、木耳、枸杞、黨蔘一起丟了進去。不一會兒,菌類的鮮味便飄散開來,瞬間勾得人口舌生津。林雙兒將捏好的肉丸一顆顆放入翻滾的乳白色鮮湯中。片刻之後,更濃鬱的肉味瀰漫了整個小屋。
安宏、林青雲和林小春都不自覺被香味引到灶房,圍著灶台,伸長脖子看著鍋裡。那乳白色湯中浮沉著的肉丸,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小春用力嚥了下口水,扯了扯林雙兒的衣角:“大姐,什麼時候能吃啊?”
青雲也眼巴巴地盯著鍋裡上下翻滾的肉丸,問道:“一個人吃幾個?”
安宏目光在鍋裡逡巡了一下,篤定地說:“數了,一共十六個丸子,咱四人,剛好一人四個。”
青雲促狹地眨了眨眼:“二哥,你比我們都饞,連怎麼分都想好了。”
林雙兒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無奈地笑了:“我也很著急呀……但為了更好吃,得把握好火候。”
為了能早點開飯,林雙兒又挪到一邊的陶爐上生起火,架上一個小平底鍋。她切了一小塊臘肉丟進去,煎出薄薄一層亮油。
油脂滋啦作響時,利落地打入四個雞蛋。“滋滋”的冒油聲響起,蛋清邊緣很快泛起焦黃,雞蛋凝固成白中一點黃。
她用鍋鏟小心地將煎蛋盛到盤子裡。接著又將炒熟的麪粉用滾燙的開水衝開,撒上些紅糖調勻,成了四碗甜絲絲的米糊。
很快,桌上便擺開了:一大盆熱氣騰騰鹿肉丸子菌菇湯,一盤焦黃噴香的臘肉煎蛋,四碗泛著紅糖光澤的米糊,還有一壺討來的白酒。
四個人圍坐在方桌前,笑語晏晏。每個人的麵前都盛著一碗鹿肉湯。溫熱的鹿肉湯與辛辣的白酒送入口中,一股奇特的暖流陡然從腹中升騰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夏日的夜晚有些燥熱,林雙兒打開窗戶,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微涼夜風。然而,這股由內而外的熱力實在洶湧。
到了晚上休息時,這股熱力不僅未退,反而在幾個人身體裡愈發洶湧,像點著了小火爐,烘得他們渾身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