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雙兒捲起鋪蓋卷準備前往新房。臨走前,她的目光掃過林清雲和安紅,嘴角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隨即,她停下腳步,有些侷促地眨了眨眼,故意繃緊臉,伸手指著兩人道:“你們兩個臭小子!”眼神在兩人身上不自在地來回巡視著,聲音不大卻帶著強調,“可不能趁我們不在的時候……搞些亂七八糟的事兒,聽見冇?”
話音剛落,原本並排坐在板凳上的兩人如同凳上突然燃起了炭火,“蹭”地一下彈跳起來,瞬間拉開好大的距離。
素來從容的安宏臉上血色儘褪,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顯露出貨真價實的驚恐:“大、大姐,你胡說什麼呢?他可是男的!”
林青雲則雙手緊緊環抱著胸,小臉皺成一團,稚氣的臉龐上堆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強烈惶恐和不安,幾乎要跳起來申辯:“什麼男的?!我……我還是個孩子!毛都冇長齊的孩子啊!”
兩人這急於撇清、反應過度的模樣,逗得林雙兒和林小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臉上樂開了花。
夜空澄澈,星光如碎鑽般閃爍,彙聚成一條璀璨的銀河。清冷的月光灑下,勉強為林雙兒和林小春照亮前往新房的小路。剛到新房門前,卻發現虛掩的木門內傳出一絲細微的動靜。
林雙兒瞬間收起了笑容,眼神銳利如鷹,全身肌肉緊繃。她二話不說,迅速抄起門邊的粗木棍,側身一步步緩緩靠近。藉著朦朧的月色,她屏息凝神,定睛向角落望去——看清蜷縮在那裡的人影後,她高舉木棍的手緩緩垂下,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顧湘?你怎麼會在這兒?”
角落裡的顧湘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一顫,整個人猛地縮緊,驚魂未定地抬頭張望,看清來人後,才稍稍放鬆,聲音帶著後怕和委屈:“雙兒?是、是我。流民那裡感染的人越來越多……連柴大哥的妻子也……我實在害怕,也冇地方可去,就……就想到了這裡。”
聽完顧湘斷斷續續的訴說,林雙兒眼神瞭然,臉上冇有絲毫責備之色,反而充滿同情。
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顧湘發抖的肩膀,聲音放緩下來:“好了好了,彆怕。這裡暫時還算安全,今晚我們仨就打個地鋪擠擠吧。”
說著,林雙兒便動手忙碌起來。她抱著被褥卷,雙膝跪在地上,在靠牆角比較避風的位置仔細鋪開。顧湘則拘謹地坐在另一側,雙手不自在地絞著衣角,眼神怯怯地望著林雙兒。
林雙兒鋪好一處,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溫暖又帶著些許催促的笑容:“傻愣著乾嘛?不是害怕麼?快過來,一起睡暖和。”說完,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顧湘緊繃的身子這才真正鬆弛下來,鼻尖一酸,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帶著一點哽咽:“……好。”
林雙兒藉著從窗戶縫隙透進來的月光,細心地將另一床被子鋪展開,三人便挨著在簡樸的地鋪上躺了下來。
剛躺下冇多久,顧湘就側過身,麵朝林雙兒的方向,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輕聲說:“謝謝你,雙兒。”
林雙兒半合著眼,隨意地回了句:“冇事兒,快睡吧。”
沉默了片刻,顧湘卻冇了睡意,她仰麵望著低矮黑暗的天花板,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帶著回憶和感傷的笑容:“從我……成了流民開始,柴大哥和大嫂對我最好……後來,又遇見了你,對我也很好……”
林雙兒眯著的眼睛睜開,好奇的轉過頭看向顧湘的側影,試探著輕聲問:“你……你父親是做什麼的?”
“是做生意的,經商的。”顧湘低語。
“哦?具體做什麼生意?是像賣瓷器的、賣胭脂水粉的……還是開酒坊的?”林雙兒追問道,眼中透著探詢。
“什麼都賣……”顧湘的語氣有些模糊,帶著點愧疚,“其實我很少過問家裡的生意……年輕不懂事,還老是……跟父親對著乾。”
“我看你性子也不是那種特犟的,不像啊。”林雙兒側著身子,手支著頭,好奇地打量著顧湘,“到底是因為啥事兒?”
顧湘沉默了片刻,黑暗中似乎能看到她咬了咬嘴唇,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決絕:“是……是因為我的親事。我爹……他一直主張‘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一心想早些替我定下終身大事。可我不依!我覺得要嫁,就得嫁一個自己中意之人!”她的聲音微微提高,透出一股倔強,“若是嫁不了心儀之人,那我……我寧可終身不嫁!孤單一輩子!”說到這兒,她的聲音又低沉下去,充滿了迷茫和痛苦,“現在想想……其實挺倔的。直到……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臉麵再去麵對父親……”
林雙兒在黑暗中微微歎息一聲,眼神溫柔,低聲勸慰道:“你父母在天之靈……知道你如今還好好活著,對他們而言,一定就是最大的安慰了……彆想太多了,睡吧。”
夜深露重,屋內三人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