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雙兒又往灶膛裡塞了兩根木柴,火舌舔舐著柴禾,火勢猛地躥高了幾分,將她的臉頰映得通紅。
她抄起長柄大鐵鍋鏟,雙臂用力,開始迅速而有力地攪拌鍋中的水和粟米粒,鐵鏟刮過鍋底發出唰唰的聲響,防止米粒結焦粘鍋。水很快沸騰翻滾,粟米隻煮到剛剛斷生。
安宏立刻搬來一個巨大的竹簸箕,和林青雲合力架在鍋口,兩人用力一傾,半生不熟的粟米便被撈起瀝水。
渾濁的米湯滴落在下方林雙兒放好的木盆裡,“嘩啦”作響。
待米湯接得差不多了,安宏青雲將沉甸甸的木盆挪到灶台角落備用。
收來的雞蛋打到另一個空木盆裡,林雙兒手腕翻轉,飛快地攪打著蛋液,清水和鹽粒隨之融入。
看著家裡的幾個小幫手,她一邊攪打一邊感歎:“家裡就這麼一個灶,週轉真是麻煩,得想想辦法。新房那邊的正廳已經蓋好,要是在那兒再起一個灶,就不用這樣手忙腳亂了。”
約摸一柱香後,林雙兒上前揭開沉重的木鍋蓋,一股帶著濃鬱米香的白色熱氣撲麵而來,熏得她眯了眯眼,趕緊側頭避讓並揮手扇動驅散熱氣。隻見鍋裡的粟米已經變成了誘人的金黃色。她用鏟子將它們一一盛入旁邊洗淨的大木桶中。
之後走到案板前,隨手拿起下一節肥臘肉,菜刀穩穩落下,臘肉變成細碎的肉末。堆成一小堆。
鐵鍋重新燒熱,肉末入鍋,“滋啦”一聲響,油脂迅速被煸炒出來。一股鹹香瀰漫開來,立刻倒入洗乾淨切好的野菜,快速翻炒起來,野菜在油亮的鍋中迅速變軟。
“青雲,加把火,旺點!”林雙兒盯著鍋中翻騰的菜喊道,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安宏,你力氣大,把木桶裡的粟米飯和炒好的野菜攪拌勻實了!灶上那個木盆裡的雞蛋液該蒸了,小心熱氣!”
林雙兒喘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我得喘口氣,腿腳都站麻了。”
“知道了!”林青雲應聲,利落地往灶裡又添了幾塊柴。
“明白!”安宏答應著,大步走到木桶邊,擼起袖子,雙手抓起攪拌用的大鏟子,開始攪拌。
午後時分,林家簡陋的屋子早已被令人垂涎欲滴的濃鬱飯香徹底占據。熱騰騰的蒸汽混合著臘肉油脂的葷香、粟米的甜香、野菜的清香,嫋嫋嫋嫋地從鍋蓋邊緣的縫隙頑強鑽出,飄散開來。
幾個剛結束巡查、身穿半舊短褐絨衣的官兵,排著不甚整齊的隊伍,伸長著脖子在屋外等候取餐。飯香引得他們喉結滾動,目光都熱切地投向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
隊伍前列一個年輕小兵深深吸了一口氣,黝黑的臉上現出幾分陶醉,聲音不大卻滿是回味:“哎呦,俺的親孃嘞,這味兒,可真像俺家老孃做的飯香……”
他身後一個臉上帶著刀疤、更顯老成些的老兵忍不住咧嘴笑罵,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了下他的後腦勺:“小崽子,淨瞎扯!你老孃能有這麼年輕?灶上忙活的可是林姑娘!”他又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也帶上了感慨,“不過說真的,是真香啊……我這肚子裡的饞蟲,聞著味兒就開始咕嚕嚕造反了,嘿,比咱們那硬邦邦的雜麪餅子加齁鹹的鹹菜疙瘩,強了不知多少倍!”他邊說邊努力踮著腳,探著頭往鍋裡張望。
隊伍向前挪動,輪到一個小圓臉、麵相頗為和善的胖官兵。他從林雙兒手中接過滿滿一碗噴香撲鼻的臘肉野菜粟米飯,雙手捧著粗瓷大碗,卻並冇立刻離開。他憨厚地笑著“林姑娘,這就跟流民地那……那啥‘自助餐’似的,我這肚子還空著呢。喏,三文錢,能不能勞煩您再給我留一份?”
林雙兒抬起頭,用沾著些許油星的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珠,臉上露出爽朗乾淨的笑容“成!冇問題,給你留著。”
胖官兵聽了,麻利地從懷裡摸出三枚溫熱的銅錢遞過去:“給!”
林雙兒接過那幾枚銅板,隨手塞進腰間鼓鼓囊囊的布口袋裡。隨後,她收起笑容,語氣認真幾分:“那個……大哥,還有件事兒想麻煩您一下。”她指了指眼前的灶台和排著隊的人,“您瞧這光景,人多飯量就大,我這兒就一個灶,實在週轉不開。等會兒還得給隔離區那邊的病人送飯,這邊萬一耽擱,誤了病人的飯點,那可對不起縣令大人托付的差事。”她誠懇地看著胖官兵,“我家新房那邊正廳剛起好,地方寬敞。我就想著在那兒再起倆灶,能省不少功夫。您看……能不能幫我給王頭帶個話,請他行個方便,派村裡兩個壯勞力過來幫忙搭把手?”
胖官兵認真聽著,一邊聽一邊點頭,濃黑的眉毛擰起來考慮了片刻,然後一拍厚實的胸脯:“嗐!我當是多大的事兒呢!成!這話我一定帶到,包在我身上!回頭下了值就跟王頭說,這事兒問題不大!”
林雙兒雙手合十真心實意地道謝:“那就太謝謝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