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頭頓了頓,補上一句,“若你答應,這飯食的工錢嘛……自不會虧待,縣令大人說由原先的三文一頓提到五文。”
林雙兒聞言,秀氣的眉尖輕輕蹙起,麵上浮起幾分為難之色:“王捕頭,此事實非民女推拒。行是行,民女定當儘力而為。隻是…”她微歎一聲“如今村中人人閉戶自危,等閒不敢外出,更無法去後山挖掘木薯野菜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民女縱有千般心思,也實在不能憑空變出糧米來。”
王捕頭似乎早有腹案,介麵道:“這個自然想到了。朝廷撥發的賑災糧已有一部分運到縣裡,縣令大人會差人押送至此,交由你熬煮大鍋粥米。你專管負責這一帶流民棚、張家村這兩處病患聚集地的餐食。會有官兵統一上門,將熱粥送到各隔離草棚前。至於木薯之類……仍可讓部分身子骨硬朗、無病無災的村民上山去采挖,但務必要他們分開行動,絕對不能呼朋引伴、成群結隊!必須嚴防交叉沾染!”
林雙兒垂眸略一沉吟,片刻之後,清澈的目光抬起,鄭重地點了點頭:“若朝廷有糧,官兵負責派送,又能讓村民有個賺錢貼補的穩妥差事,不致坐吃山空——民女便接下這公辦派糧的差使,定當竭儘全力,不負大人和王捕頭所托!”
“我這就回去稟報,再會。”王頭帶著眾人離去。
屋內冇有旁人,林青雲興奮地一拍大腿,喊道:“大姐,這真是送上門的生意!”
安宏沉吟著分析:“朝廷有救濟糧撥下來,咱們能少費些力氣,也能控製成本。”
翌日清晨,果然有人陸續上山。村民們沉默地勞作著,彼此之間自覺地保持著一丈開外的距離。日頭漸漸爬到頭頂,村民陸續下山。身著皂衣的官兵早已在空地等候,開始逐一稱重、登記,將收回的貨品統一轉交給林雙兒。
安宏從屋內櫃子裡取出沉甸甸的裝銅錢的匣子,又拿出幾個空布錢袋。他對著林雙兒遞來的登記冊子,手指點著上麵的數字,然後一枚枚仔細地清點著銅板,按照數量放進袋中。
林雙兒站在一旁,清脆地報著數:“趙翠花,木薯四斤,野菜五斤…張子明,木薯七斤…共計十六文錢!”
安宏坐在桌前,確認無誤後,將扒拉開的銅錢一枚枚推攏,堆成一小堆,然後小心地抓起來,放進林青雲攤開等著的手中。林青雲熟練地接過,裝進敞口的小布袋裡。
“李招娣,木薯六斤,野菜三斤…共計九文錢。”
隨著名字一個個唸完,林青雲手中那裝錢的小布袋漸漸變得鼓脹、沉實。他用一根麻繩仔細紮緊袋口,鄭重地遞給領頭的官兵。
錢袋交割完畢,幾人不敢耽擱,立刻開始忙碌。林雙兒拿起柴刀和木薯,蹲在角落熟練地削起皮來,木薯皮很快堆了一小堆;安宏則挽起袖子,利落地將削好皮的木薯搬去河邊大木桶裡浸泡。林青雲也麻利地打水、架鍋,開始著手準備當天的兩頓大鍋飯。
恰在此時,王頭領著手下扛進來四大袋糧米,沉重的麻袋落在地上,揚起薄薄的浮塵。王頭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這是給那隔開的三百五十人今天的口糧,每袋算一天的用量。”
林雙兒望瞭望那四個份量明顯不足的麻袋,語氣裡滿是驚詫:“王頭,你是說…就這點糧,五十斤上下,要管三百五十人吃一天?”
王頭苦笑著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唉…冇法子啊,各處受災,上頭也調撥艱難。眼下能有口吃的,已是萬幸,不敢再奢求更多了。”他瞥了眼敞開口袋裡陳舊的粟米,顆粒細小,泛著暗淡的黃色。
林雙兒湊近袋子低頭細看,隻見粟米顏色黯淡,夾雜著些許碎末和細小的砂礫。她默默歎了口氣,輕聲安撫自己:“唉…好在還有木薯頂飽,加上這些,總不至於太糟。”
她轉而望向角落堆積如小山、原本準備運去鎮上供修水渠民工吃的木薯,已經浸水去除毒素。心中稍定。
她利落地行動起來,撿起粗壯的木薯切成小塊。扔進大蒸籠裡。灶膛內柴禾燒得劈啪作響,火焰舔舐著鍋底。不多時,木薯蒸熟,冒著騰騰熱氣。林雙兒和安宏合力抬起沉重的大木桶,將散發著澱粉甜香的熟木薯倒入桶中備用。
這時安宏走到粟米袋前,深吸一口氣,腰腹發力,將那沉甸甸的袋子整個扛起,穩穩噹噹地挪到另一口大灶鍋旁。他利落地解開口袋的束繩,將粟米“嘩啦”一聲傾倒入鍋中。黃澄澄的陳米瞬間鋪滿了鍋底,空氣中散開一股糧食特有的、略帶陳舊的穀香,似乎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
林青雲提著滿滿兩桶清水,“嘩啦、嘩啦”地衝入鍋中,水花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