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宏和林青雲皺著眉頭,依言仰頭,費力地將藥丸吞了下去,苦澀的味道讓他們不自覺做了個苦臉。
“安宏,”林雙兒目光掃過桌上擺開的藥罐,吩咐道,“快去櫃子裡拿幾張油紙過來。”
“好!”安宏應聲,立刻轉身小跑到角落的舊櫃子前,伸手拉開櫃門,進去摸索片刻,利索地拿出幾張厚實、略有些透亮的黃褐色油紙,快速跑回來,將它們平整地攤開在粗糙的桌麵上。
林雙兒挽了挽袖子,動作麻利地將陶罐裡的藥丸均勻地傾倒在四張油紙上。
纖長的手指熟練地在油紙間翻動、摺疊、包裹,接著拿起一旁備好的細麻繩,指尖靈巧翻飛,迅速而紮實地將每一包藥捆紮緊實,打上結。
她拿起這四包沉甸甸的心意,遞給一旁的林青雲:“快,給大叔、二叔、三叔家送去,最後一包和兩張藥方。務必送到村頭的張大夫手上。”
“嗯!”林青雲重重點頭,接過油紙包,抱在懷裡護著,應了一聲便轉身衝出低矮的屋門,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村落的、被日光曬得發白的土路上。
林青雲一路小跑來到三叔家門外,氣喘籲籲地拍打院門。不一會,門被“吱嘎”一聲拉開一道縫。
張三站在門口,見到是他,眉毛驚訝地上挑:“青雲?你怎麼跑來了?這滿頭大汗的,手裡拿的是什麼?”
林青雲趕忙遞上其中一個小油紙包:“三叔,這是我姐配的藥。包得嚴實的是粉末,點燃焚燒可以避瘟。這小顆粒的是藥丸,每日含服或者吞服都行。姐特意囑咐的。”他語速飛快,說明完畢就準備離開,“我走了,還要去張大夫家呢!”
“等一下!”趙翠花清亮的聲音突然從裡屋傳來,隨即是急促的腳步聲。她撩開門簾快步走到院門口,手裡端著一個小笸籮,裡麵是幾張焦黃噴香的橡子餅,不由分說地塞給林青雲:“難為你姐這份心了!什麼都惦記著咱們,好孩子,跑得這麼急,快拿著,帶回去跟你姐、安宏他們一起吃。”
林青雲騰出一隻手接過還溫熱的餅子,鼻尖嗅到餅香,真心實意地說:“謝謝三叔,三嬸。我們每次來您都塞吃的,您人真好。”
趙翠花爽朗地一揮手,用沾著麪粉的手背擦了擦額角:“嗨!跟你三嬸還客套啥?自家人說這些!”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張三在一旁倚著門框,故作嚴肅地插話調侃道:“小子,可得記好了,回去一起吃,可不敢學那饞貓偷吃獨食啊!”
“嗯!我知道了!”林青雲響亮地應了一聲,抱著剩下的藥包和橡子餅,又馬不停蹄地跑向下一家。
當林青雲跑到張大夫家那熟悉的籬笆小院時,正看見張大夫板著臉,一手拿著根光滑的青竹條,一手拽著林小春的手腕,正“啪”的一聲打在她的手掌心上。小春咬著下唇,眼眶微紅。
張大夫嚴厲地嗬斥道:“白芷和當歸!連這麼基礎、這麼明顯的藥材都能記混?平時教你的‘望聞問切’、‘識藥辨性’都忘到腦後去了?這腦子渾渾噩噩的,以後怎敢指望你醫病救人?!再有下次,我還打!”
林小春快速收回已經有些發紅的手掌,縮在身後,委屈巴巴地小聲應道:“知道了,師父……”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低著頭不敢看他。
“張大夫!”林青雲站在院門口,略提高了聲音呼喚,打破了院內的凝滯氣氛。
張大夫循聲回頭,見是他,臉上嚴厲的神色稍緩,隨手將竹條“嗒”的一聲擱在院中的石桌上,疑惑地看著抱著一堆東西的林青雲:“青雲?你怎麼這時候來了?找小春?還是……”
林青雲快步走進院中,從懷裡拿出那個紮好的小油紙包,以及兩張摺疊好的、略顯粗糙的紙片,雙手遞過去:“張大夫,是我大姐讓我給您送藥來了。還有,”他指了指那兩張紙,“這是她從一個遊醫那裡買的兩個方子。她不太確定真假,怕以後遇上事被不懂行的騙子蒙了,特地讓我拿來給您過過目的。”
張大夫接過藥包和藥方。他冇有立即看藥,而是先將那兩張紙小心展開,湊到眼前,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撚著下巴上花白的鬍鬚,逐字逐句地仔細審視起來。他原本平靜的臉上,隨著閱讀的深入,慢慢爬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神色:“嘶——這……這是哪位神醫開出的方子?這君臣佐使配伍得當,增減有度,用藥如此精妙老道,簡直……簡直是大師手筆!這……這位神醫身在何處?”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青雲,急切之情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