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春回頭看向權叔,催促道:“快吃呀,餅還熱乎著呢。”
權叔冇有立刻去拿食物,隻是看著手中的雞蛋和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餅皮,啞聲道:“你……總偷偷拿東西來家裡人不會起疑麼?”
“放心吧!”林小春的聲音顯得輕鬆又篤定,“我就說我自己在山上吃的嘛!我大姐最疼我了,從來不說我的。”她盤腿在火堆邊坐下,藉著跳躍的火光看著權叔模糊的側影,忍不住問出藏在心裡的疑惑:“權叔,你……你的家人呢?怎麼一直冇聽你提過?”
權叔沉默了片刻,山洞裡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石壁,投向遙遠的過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歎息:“老家在江南原本和老父老母,靠幾畝薄田過活,十八歲娶了個好姑娘過日子……”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像是嚥下什麼苦澀的東西,語速變得更慢,更艱難,“好不容易她有了身子熬過十個月,可老天不開眼……後來難產,大人冇保住就扔下我和孩子。後來爹孃年紀大了也相繼走了,再後來兵荒馬亂趕上逃難,跟唯一剩下的女兒也……走散了。我這身子也就……廢在山裡了”最後的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林小春的心猛地揪緊了,臉上瞬間湧起濃濃的同情和揮之不去的悲傷,火光照亮了她眼眶裡的點點濕意:“權叔你彆……彆太難過了。你和你女兒……一定能團聚的!真的!老天爺總會開眼的!快,趁熱把東西吃了吧。”
權叔卻隻是盯著地麵上跳躍的火光影子,聲音飄忽,像是自言自語,“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怎麼會!”林小春立刻反駁,語氣急切而認真,“我以前也有個三哥,失散了,大家都以為再也找不到了!可過了好久我們居然就在大街上重逢。你看!世上總有希望的!你和你女兒,一定也能!你得好好活著,纔有等到的那天啊!”
也許是被女孩話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觸動,權叔緊繃的下頜線似乎鬆動了一瞬,他低下頭,避開女孩灼灼的目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扯動了一下,牽動著臉上猙獰的傷疤,最終化為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意:“嗯,但願……如此”
權叔吃完飯,脫掉染滿汙血的內衣。傷口上敷著厚厚的綠色草藥,暗黑的血跡乾涸粘膩,看起來頗為駭人。
林小春把裹傷的布條拿到小溝邊仔細清洗乾淨,架在火堆旁烘烤。她用清水沾濕了麻布,小心翼翼地為權叔清理傷口,再次敷上搗好的草藥。
待布條烘乾,重新將傷口仔細包紮起來。林小春垂眼仔細打好結,輕聲問道:“你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權叔語氣平淡:“逃荒路上碰上了打劫的流民,給砍的。”
“下手也太狠了,”林小春兩手微一用力,將結收緊,“分明是衝著要命去的……你先歇著,我去采些草藥,看看有冇有更好的治傷方子。”說完,她拿起揹簍轉身離開。
權叔閉上眼,躺在鋪滿茅草的石台上。林小春走出一段路,蹲下身開始在草叢間尋覓挖掘。她一邊挖,嘴碎叨唸著草藥的功效:“這是車前草,利尿散熱……折耳根,清熱解毒,能治肺癰……苦蕒菜清熱消腫……三七止血化瘀,治咳血、吐血、便血,也能治外傷……這個得帶回去給權叔。”
她把挖出的草藥仔細放進竹簍裡。起身時,她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濃綠深處,赫然瞥見一根巨大的木薯根莖!那木薯根部露在地表的部分足有碗口粗。
“我的天啊,好大的木薯!”林小春一聲驚呼,三步並作兩步跑近,取下腰間的小鋤頭便奮力開挖。藏匿在地下的木薯塊根漸漸顯露出來。
然而,就在林小春挖到約莫兩尺深的地方,鋤頭一個不慎,竟將那木薯生生刨成了兩截!林小春心疼地抱起那半截足有十來斤重的木薯,跺了跺腳:“唉,怎麼斷了呢!”
正在懊惱之際,突然,一隻充滿汙泥的手把林小春的木薯搶走。
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帶著幾個略小的孩子。得意的笑出聲“等你半天了,終於挖出來了,這可隻是一個銅板。”
“把東西還給我。”小春氣的直跺腳。
少年一臉囂張,掂量手裡的木薯“不還,這夠吃幾天的了。”
他身側的一個男孩說“老大,這木梳聽我娘說得去皮泡上幾天才能吃,要不然直接換銅板吧?”
“你傻呀,換銅板幾個人夠吃?等把木薯處理好,夠我們所有人吃吧。”少年自說自話,完全當是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