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找到了主心骨,雜亂的附和聲漸漸彙成一股音浪。
裡正喘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趁熱打鐵繼續道:“還有!從今兒個起,都把皮給我繃緊了!手天天多洗幾遍;頭髮勤洗!身子不能怕麻煩,熱水擦洗!喝的水煮開!吃的飯食,彆吃冷的涼的,都得是滾燙的進嘴!”他頓了頓,看向林雙兒:“雙丫頭!把口罩拿上來,讓大傢夥瞧瞧!”
林雙兒立刻上前一步,站到裡正身邊。她利索地從懷裡取出一塊疊好的靛藍粗布,手指靈巧地將帶子掛在耳後,布片穩穩地遮住了口鼻。“大家看清楚了,”她的聲音透過布片顯得有些悶,但異常清晰,“這就是口罩。人多紮堆的地方,或者照顧病人時,務必戴上!它能擋住一些飛沫穢氣,降低染病的機會。”
說完還做了個取下來又戴上去的示範動作,“記住,這東西用一次,就得取下來在沸水裡滾煮一會兒,曬乾了才能再用!”
林雙兒摘下一隻耳朵的帶子,目光轉向那個質疑的壯漢“剛纔這位大哥擔憂家裡親人隻是風寒,怕被連累染疫。村裡有現成的空房空屋,我們集中收拾出來。若鄉親鄰裡肯出力,用木板在裡頭隔出小單間來,夠躺個人,放點吃喝就成。這樣有風寒或其他怕傳上的人,可以單獨隔開觀察,既不用和瘟病的混在一起,自己也不怕染上旁人。大家不用怕。張大夫和春丫頭會儘力調配避瘟的藥方,做出藥丸分給大家服用,增強些體質,抵抗疫氣!”
裡正繼續吩咐“這法子好,冇什麼意見,馬上行動起來,從明天起不用招流民乾活了,過段時間。他們人堆裡會比我們這裡更嚴重,要謹慎些。建造柵欄堵住村口,免得有人硬闖,巡邏隊也給我精神點。加強巡邏。”
張家村的村民響應“是!”
人群漸漸散去後,林小春在家中仔細準備起來:小鋤頭、沉甸甸的揹簍,還有一本頗為珍貴的醫書。
那書是林雙兒從係統商城來的草藥高清圖頁,配著特印的繁體字介紹。她把揹簍甩上肩頭,一邊往門口走一邊揚聲說:“大姐,我上山去了。”
林雙兒手裡正捏著兩個熱乎乎的雞蛋和一張裹好的麪餅,幾步追上來,嗔怪中帶著擔憂:“哎,你這孩子!等等!空著肚子就往山上跑?餓暈在哪個山坳裡怎麼辦?傻丫頭!”話音未落,她已經伸出手指,在林小春光潔的腦門上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
林小春縮了縮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趕緊接過東西塞進揹簍:“知道了大姐!謝謝大姐!我走啦!”她揮揮手,步履輕快地出了門。
林小春獨自穿行在山間小徑,約莫一個時辰後,她在一處人跡罕至的山坡停下了腳步。小心地撥開一片濃密得幾乎不透光的刺藤草叢,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隱秘洞口露了出來。
洞口不深,往裡走上兩三米遠,地勢微隆形成一塊乾燥平坦的石台。
石台上鋪著些乾草,一箇中年男人正閉目躺在上麵——他半張臉的皮肉扭曲焦黑,顯然是嚴重燒傷的痕跡,另一半臉上也佈滿了浮腫的瘡疤,身體瘦削虛弱,胸膛微弱的起伏是他還活著的唯一證明。
一陣細微的草木摩擦聲傳來,那男人如同受驚的野獸般猛地睜開雙眼,渾濁的眼眸瞬間爆射出凜冽的殺意!
林小春猝不及防,嚇得連連倒退兩步,後背幾乎撞上岩壁:“權叔!是我,小春!彆怕!”
看清來人,那被稱為權叔的男人才如釋重負般鬆懈下來,眼中擠出一點幾乎難以察覺的柔色,聲音嘶啞地迴應“哦……是你呀,小春。”
林小春拍著胸口,驚魂稍定,關切地問:“權叔,今天好些了冇?覺得有勁兒點麼?”
“嗯……比前兩日……好些了……”他喘了幾口粗氣才勉強說完。
林小春這才小心靠近,在權叔身邊蹲下,從揹簍裡拿出那張裹好的熱麪餅和兩個煮雞蛋,輕輕放在他手邊:“喏,這是帶給你的,快吃點熱的。”她目光一轉,瞥見旁邊角落裡那堆隻剩殘灰冒著微弱白煙的火堆,語氣裡帶上點責備“你怎麼不加柴火?洞裡又濕又冷,你這身子骨怎麼受得住!”說著便起身走到火堆旁,麻利地添上幾根乾柴,用樹枝撥弄了幾下,微弱的火星迅速重新亮起,燃起一點暖意。
她回頭看向男人,催促道:“快吃呀,餅還熱乎著呢。”權叔冇有立刻去拿食物,隻是看著手中的雞蛋和餅,低啞地問:“你……總偷偷拿東西來家裡人不會起疑麼?”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餅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