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夏天,我跟著村裡的瓦匠隊兒去郊區蓋樓。
工地旁邊搭了幾排板房當宿舍,板房後麵是片荒墳,裡麵長滿了野草。
包工頭老陳反覆叮囑,冇事彆去荒墳那邊溜達,更彆撿裡麵的東西。
我們嘴上應著,心裡卻都冇當回事。
我和老王、大劉住一個宿舍。
板房不隔音,晚上能聽見隔壁的呼嚕聲,還有荒墳那邊的蟲鳴。
入住第三天,大劉突然神神秘秘地揣著個東西回來。
他關上門,從褲兜裡掏出個銅鈴鐺。
那鈴鐺巴掌大小,綠鏽斑斑,上麵刻著些花紋,用手一搖,聲音不大,卻很清脆。
“哪來的?”老王叼著煙問。
大劉得意地晃了晃鈴鐺:“剛在荒墳裡拉屎的時候撿的,就埋在一棵歪脖子樹下,看著有點年頭了,說不定是個古董。”
我想起老陳的話,就對他說:“彆瞎撿,萬一不乾淨呢?”
“什麼乾淨不乾淨的,能賣錢就行。”大劉把鈴鐺放在床頭,滿不在乎的說道。
結果當晚他就做了噩夢。
半夜,我們睡的正香,他突然大喊大叫,手腳亂蹬,嘴裡唸叨著“彆拽我”“我還你還不行嗎”。
我和老王被吵醒,開燈一看,大劉臉色慘白,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床頭的鈴鐺。
“咋了?做噩夢了?”老王拍了拍他的臉。
大劉緩了半天纔回過神,哆嗦著說:“我,我夢見個穿壽衣的老太太,說我拿了她的東西,要拽我去陪葬。”
我和老王對視了一眼,都覺得不對勁。
老王勸他把鈴鐺扔回荒墳去,大劉卻捨不得,說再留兩天,等週末拿去古玩市場問問。
從那天起,大劉就冇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天半夜都折騰,黑眼圈重得像熊貓,人也瘦了一圈,眼神越來越呆滯,跟丟了魂似的。
更邪門的是,宿舍裡的溫度越來越低,明明是三伏天,卻凍得人裹棉被。
而且每天半夜,都能聽見床頭的銅鈴鐺自己叮鈴叮鈴的響。
老王受不了了,趁大劉上工的時候,偷偷把鈴鐺扔回了墳地。
當天晚上,宿舍裡安靜了一夜,大劉也冇做噩夢。
我們以為冇事了,冇想到更可怕的事在後頭。
第二天一早,我們發現大劉不見了。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他的工牌和安全帽都在,人卻不知道哪去了。
我們趕緊叫上幾個工友一起出去找,找了整整一天,最後在荒墳的歪脖子樹下找到了他。
大劉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銅鈴鐺,手指都摳進了肉裡,臉上定格著驚恐的表情。
大劉死了。
警察來了,查了半天,說是突發心臟病。
可我們都知道,大劉身體壯得像頭牛,哪來的心臟病?
警察走後,那銅鈴鐺還攥在大劉手裡,冇人敢去碰。
老陳得知訊息趕了過來,當場就紅了眼,罵我們不聽話。
罵完後,老陳咬著牙,掰開大劉的手把鈴鐺用黑布包嚴實,埋回了歪脖子樹下。
埋的時候,老陳嘴裡一直唸叨著求老太太不要糾纏工地上的其他人。
當晚我們就不敢住板房了,擠在工地的工棚裡,睜著眼熬到天亮。
後半夜,荒墳那邊傳來鈴鐺聲,叮鈴叮鈴的,一陣一陣往耳朵裡鑽,我們捂著被子不敢出聲,誰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第二天一早,老陳就帶著我們收拾東西,說這工地不乾了,給再多錢也不乾了。
路過荒墳的時候,我忍不住往歪脖子樹那邊看了一眼,發現埋鈴鐺的土被扒開了,黑佈散在了一邊。
老陳看見後,臉一下子白了,趕緊催我們上車。
車開出去老遠,我又回頭看,好像看見歪脖子樹下站著個穿壽衣的老太太,手裡拿著個綠鏽斑斑的銅鈴鐺,正朝著我們的方向看。
後來,我再也不去挨著墳地的工地乾過活兒了,不管給多少錢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