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1988年的冬天,地點是陝南的青石村。
村裡有個叫王栓柱的年輕人,二十出頭,在鎮上的磚窯廠裡乾活。
磚窯廠離村有七八裡山路,隻要下工晚了,王栓柱就抄近路走後山的亂葬崗。
村裡老人都說那地方邪性,晚上能看見鬼火,勸他繞大路回家。
可王栓柱年輕氣盛,說那就是磷火,從來冇當過回事。
冬至那天,廠裡趕工期,王栓柱忙到半夜才往家走。
天陰得厲害,月亮星星都看不見,山風跟刀子似的往臉上刮。
他裹緊棉襖,打著手電筒在亂葬崗裡走。
走著走著,王栓柱突然覺得不對勁。
身後好像有腳步聲,正不緊不慢的跟著他的步子。
他用手電筒回頭一照,又啥都冇有。
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就繼續往前走。
可冇走幾步,那腳步聲又響了。
王栓柱心裡發毛,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誰在後麵?”
可迴應他的隻有呼呼的風聲。
他不敢再回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的墳頭,飄著個東西。
那是一盞燈籠。
紅紙糊的燈籠,杆子是黑的,在離地麵三尺高的地方飄著。
燈籠裡的火光也是紅的,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王栓柱的手電筒正好照過去,他看見燈籠底下,蹲著老太太,穿著一身舊年代的藍褂子。
王栓柱頭皮一麻,手電筒差點掉地上。
他這纔想起村裡老人說的鬼火,難不成就是這提著燈籠的老太太?
他咬咬牙,試探著往前挪了兩步。
他一動,那紅燈籠也跟著往前飄了一截,昏紅的光正好罩住他腳下的路,坑坑窪窪的地方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又試著走了一小段,老太太始終高高的舉著燈籠,和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王栓柱心裡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這老太太不害人,是想提著燈籠給他照路啊!
這麼一想,他身上的冷汗立馬乾了,也不害怕了,低著頭藉著紅燈籠的光往前走。
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二十多分鐘,前麵隱約能看見村口老槐樹的影子了。
王栓柱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
那盞紅燈籠停在路邊,老太太還在那兒,見他回頭,好像頓了一下,接著就提著燈籠慢悠悠往亂葬崗深處走,冇一會兒就冇影了。
他一路小跑回了家,把剛纔的事兒一五一十跟爹媽說了。
老兩口嚇得臉都白了,他媽拍著大腿囑咐他以後千萬彆從亂葬崗走了。
他爹冇吭聲,轉身去廚房拿了幾頭大蒜,用紅繩串起來掛在他脖子上。
接著又跑到院裡割老柳樹下掰了根柳樹枝,拽著他就往身上抽,一邊抽一邊唸叨著一些驅邪的話,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讓他回屋睡覺。
第二天上班,王栓柱滿腦子都是那個提燈籠的老太太,根本冇心思乾活,乾脆跟工長請假,提前下班去了亂葬崗。
他憑著記憶找到昨晚遇見老太太的那座墳。
那墳包塌了半邊,上麵長滿了雜草,墳頭插著個破燈籠架子,紅漆掉得精光,杆子也斷了一截,一看就是荒了好些年的孤墳。
王栓柱心裡不是滋味,扭頭回了家,扛著鐵鍬又折了回來。
他把塌下去的墳包培上新土,又把周圍的雜草薅乾淨,特意去鎮上買了紙錢、香燭,還有一個嶄新的紅紙燈籠。
他點上香燭,燒了紙錢,把新燈籠插在墳頭,又把帶來的水果、糕點擺上,對著墳頭鞠了一躬:“大娘,謝謝您昨晚給我照路。”
打那以後,青石村關於亂葬崗鬼火的說法就多了個新版本。
王栓柱逢人就說,亂葬崗裡住著個好鬼,她不害人,夜裡見著獨自趕路的人,就提著紅燈籠送一程,一直送到村口纔回去。
後來村裡晚歸的人路過亂葬崗,偶爾也能看見一盞紅燈籠飄著。
隻是再也冇人覺得害怕了,反倒會衝著燈籠的方向喊一句:“大娘,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