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發生在1995年,那時候家裡都是土院子,一下雨到處都是泥坑。
我三爺走那年,正好趕上連陰雨,他是夜裡睡著覺冇的,走的時候很安詳。
三爺打了一輩子光棍,無兒無女,喪事是我爸和幾個叔伯張羅辦的。
按村裡的規矩,得停靈三天,靈堂就搭在三爺家院子裡的老桃樹旁邊。
三爺生前愛下棋,村裡幾個老頭冇事就找他在老桃樹底下殺兩盤,現在靈堂搭在這,老頭們都紅著眼圈守著。
第三天夜裡,輪到我爸和幾個叔伯守靈。
靈堂裡的蠟燭忽明忽暗,三爺躺在棺材裡,臉上蓋著黃紙,身上穿著深藍色的壽衣。
後半夜,大家都困得不行,幾個叔伯靠在牆邊打盹,我爸強撐著眼睛,盯著棺材前的香火。
就在這時,一聲又尖又細的貓叫聲傳了過來。
緊接著,就看見一道黑影“嗖”地一下竄進靈堂,直奔棺材而去。
那是一隻黑貓,渾身的毛油光鋥亮,眼睛綠幽幽的。
黑貓跳上棺材沿,圍著棺材轉了一圈,然後伸出爪子,一下就把三爺臉上的黃紙扒拉掉了。
我爸心裡咯噔一下,剛想喊人,就看見棺材裡的三爺突然動了一下。
我爸的頭皮瞬間就麻了。
他眼睜睜看著三爺的手動了,手指慢慢蜷起來,然後,三爺的頭竟然微微抬了抬。
守靈的幾個叔伯也被驚醒了,看見這一幕,都嚇得渾身發抖。
有個年紀輕點的叔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裡嚷嚷著:“詐屍了!三叔詐屍了!”
黑貓蹲在棺材沿上,盯著三爺,又叫了一聲,那聲音比剛纔更尖厲。
三爺的眼睛慢慢睜開了,渾濁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嘴角還微微咧著,像是在笑。
他的身體慢慢坐了起來,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緊接著,靈堂裡的蠟燭突然全滅了,一股寒氣湧了進來,吹得人骨頭縫都疼。
“快,快去找張半仙!”我爸反應過來,對著嚇傻了的叔伯們喊了一嗓子。
剛纔嚷嚷著詐屍的那個叔叔撒腿就跑,剩下的人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喘。
三爺坐在棺材裡,慢慢轉動腦袋,眼睛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停在了那隻黑貓身上。
黑貓弓著背,對著三爺哈氣,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三爺突然從棺材裡跳了出來,然後直直地朝著黑貓撲過去。
黑貓轉身就跑,三爺在後麵追,一“人”一貓,轉眼就竄出了靈堂。
我爸趕緊帶著剩下的人跟出去,就看見三爺和黑貓圍著老桃樹打轉。
三爺的步子很飄,像是腳冇沾地,黑貓時不時回頭撓他一下,三爺就發出一聲低吼,那聲音根本不是人聲,倒像是野獸的嚎叫。
就在這時,張半仙滿頭大汗的跑來了,手裡拿著桃木劍,身上揹著個黃布包。
他看見圍著老桃樹打轉的三爺,臉色大變,趕緊從布包裡掏出一張符紙,咬破手指,在上麵畫了幾道符文,然後猛地朝三爺扔過去。
符紙不偏不倚,正好貼在三爺的後背上。
三爺渾身一抖,停住了腳步,身體開始劇烈地哆嗦,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張半仙趁機衝上去,舉起桃木劍,對著三爺的後背狠狠拍了三下。
三爺的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眾人反應過來,趕緊七手八腳地把三爺抬回棺材,重新蓋好黃紙,點上蠟燭。
張半仙又從布包裡掏出一遝符紙,貼在棺材的四周,然後拿出硃砂,在棺材蓋上畫了一道大大的符咒。
做完這些,他才鬆了口氣,對圍在旁邊的人說:“虧得這老桃樹鎮著,不然這事就麻煩了,貓屬陰,對著死人哈氣,就容易詐屍。”
那隻黑貓蹲在老桃樹下,看著靈堂的方向,叫了一聲,然後扭頭跑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我爸就帶著人把三爺下葬了。
下葬的時候,張半仙特意在墳頭栽了一棵桃樹,說能壓住陰氣。
從那以後,村裡的老人就定下規矩,誰家死人停靈,都得把貓看好,絕對不能讓貓靠近棺材。
我現在想起這事,後背還會冒冷汗,有些老規矩,不是迷信,是真的能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