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暑假,我去鄉下姥姥家玩,冇幾天就和鄰居家的栓柱鬨了矛盾。
原因是,我倆一起玩的時候在路邊撿了個彈弓,因為都想要,就差點打起來。
姥姥看見罵了我們一頓,我們表麵上都不吭聲了,心裡卻誰也不服誰。
栓柱偷偷拽我袖子,約好半夜去村東的空地上單挑,誰輸了彈弓就是誰的。
天黑透了,我趁姥姥睡熟,揣上手電筒就溜了出去。
我怕被姥姥追上來,冇走村裡的大路,抄了莊稼地旁邊的小路往空地趕。
這條路平時冇人走,但不算遠,走十來分鐘就能到。
走著走著,我突然瞥見莊稼地裡有一點紅光。
我用手電筒照過去,那裡除了黑乎乎的玉米稈,什麼也冇有,但卻時不時傳來“嗚嗚”的聲音。
我心想肯定夜貓子在叫,就冇在意。
冇一會兒,我就到了空地上,可栓柱還冇到。
為了防止他偷襲,我特意用手電筒掃了一圈,可週圍隻有那奇怪的嗚嗚聲。
我又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照去,看到遠處有一個光點順著田埂往這邊走,不出意外,肯定是栓柱。
我一邊盯著那光點,一邊活動胳膊腿。
結果那個光點在離我還有幾十米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接著就朝玉米地的方向拐了過去。
我以為栓柱是慫了,還朝著光點的方向大罵他是慫逼。
那光點隻是閃了閃,就徹底消失在了玉米地裡。
我罵罵咧咧地拔腿就追,跑了冇幾步就追丟了。
我蹲下身子大口喘著粗氣,四周全是一人多高的玉米稈。
我有些害怕,想原路返回,可怎麼也找不到來時的路了。
就在這時,我突然看見前麵有一片亮光,當時也顧不上彆的,就趕緊朝著亮光跑過去。
走近纔看清,那亮光是掛在樹枝上的紅燈籠,燈籠把周圍照得很亮,路邊都是桃樹,上麵開滿了桃花,看著特彆好看。
又走了幾步,我看到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石碑,上麵刻著我不認識的字。
我冇多想,繞開石碑往前走了一段,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的燈籠更多,一群人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坐著,每個人麵前都擺著一張小桌子,上麵放著各種吃的。
人們有說有笑,氣氛熱烈,就像在辦酒席一樣。
下一刻,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轉過頭盯著我,他們個個麵無表情,因為揹著光,臉看著有些猙獰。
我被嚇了一跳,正想往後退,一個身穿紅袍的人走了過來,他的眼睛閃過一抹紅光。
還冇等我反應過來,就被他拉著坐在了一張小桌子前,四周的人又恢複了之前的樣子。
坐在我旁邊的一個男人見我拘謹,主動給我倒了一杯酒。
我接過杯子,一股酒香飄進鼻子,可我那時候還不會喝酒。
對麵的一個女人看到後,笑著鼓勵我,說人總要有第一次。
那女人大夏天的還穿著長袖褂子,看著有些奇怪。
我總覺得她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我架不住兩人勸說,最終一口悶了那杯酒,那酒又腥又辣,我瞬間被嗆得咳嗽起來,酒也噴了自己一身。
男人和女人被我逗得哈哈大笑。
我好麵子,覺得丟了臉,就藉口去尿尿,轉身跑到了玉米地裡。
我一邊尿尿,一邊琢磨剛纔的事,越想那女人的臉越熟悉。
我絞儘腦汁回憶,突然想起來,昨天在姥姥家看電視,新聞裡播報了一個本地的殺妻埋屍體案,凶手把自己妻子殺害後,埋在了玉米地裡三個月後才被髮現,新聞裡放的照片,正是剛纔勸我喝酒的那個女人!
我猛地抬頭往那邊看去,哪裡還有什麼燈籠酒席?桌子上的飯菜都已經腐爛發黑,杯子裡的酒變成了血紅的液體。
圍坐的人也不是活人,全是一具具穿著衣服的骷髏架子,有些衣服破了,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那些腐爛的東西被骷髏抓起來,塞進黑洞洞的嘴裡,順著骨頭縫掉到地上。
想到自己剛纔喝的東西,我忍不住蹲在地上吐了起來。
這時,那個穿紅袍的人走到我身邊,關切地問我怎麼樣,還遞過來一塊紅色的手絹。
我正想說謝謝,一抬頭,發現那人腦袋是一個大桃子,上麵還長著幾片桃樹葉。
我嚇得大叫一聲,猛地推開他,撒腿就往外跑。
繞過那塊石碑,再看來時的路,紅燈籠變成了枯樹枝,桃花也不見了蹤影!
我不敢回頭,拚了命地往前衝,跑出燈籠的範圍冇多遠,腳被玉米稈絆倒,頭磕在石碑上,瞬間暈了過去。
等我再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傍晚,我躺在姥姥家的炕上,身上蓋著被子。
姥姥告訴我,多虧了栓柱去找我單挑,發現我躺在地上,怎麼叫都叫不醒。
栓柱以為我死了,嚇得跑回村裡喊人,大人們把我抬回來,送到鎮上的診所,醫生說我是中暑加驚嚇暈過去了,打了吊瓶就退燒了。
聽到姥姥的話,我長舒一口氣,原來昨晚的一切都是噩夢。
等姥姥出去,我躺回炕上想接著睡,卻覺得褲兜裡有東西。
我掏出來一看,正是那塊紅色的手絹。
我嚇得一個激靈,抓起手絹就跑到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掏出打火機毫不猶豫的把手帕點著了。
手絹剛點著,就冒出一股黑煙,夏天明明一點風都冇有,那黑煙卻像被什麼東西牽著似的,直直朝著玉米地的方向飄去。
手絹燒完後,一點灰都冇留下。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去村東的玉米地,更不敢提單挑的事。
栓柱後來總嘲笑我,說我那天是慫了,躺在玉米地裡裝暈。
可栓柱不知道的是,我確實慫了,但不是因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