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禮(?-1714年),董鄂氏,滿洲正紅旗人,是清初開國五大臣何和禮的四世孫。他憑藉廕生的身份進入仕途,最初被授予吏部主事的職位,後升遷為郎中。其仕途的關鍵轉折點發生在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康熙帝親征噶爾丹時,噶禮負責督運中路軍的糧餉,他率先將糧草運抵皇帝行在,並且在奏對時深得康熙帝的賞識。憑藉這次出色的表現,他在一年內獲得了三次升遷,最終被授予內閣學士的重要職位。
康熙三十八年,噶禮任山西巡撫,他嚴查地方虧空,短短三年便將山西積欠的賦稅追繳大半,奏摺裡的數字看得康熙龍顏大悅。隻是康熙並不知道知道,噶禮追繳虧空的手段,一半是鐵腕,一半是苛剝——他命州縣官將虧空轉嫁到百姓頭上,加收“火耗”(碎銀熔鑄為整銀的損耗,本是合理附加,卻被他大肆加征),山西百姓怨聲載道,民謠裡唱“噶閻王,刮地光”。在山西數年,百姓怨聲載道。其間,他多次遭到禦史彈劾,指控包括加收火耗銀、勒索富民、收受訴訟賄賂等罪名,據估算貪贓達數十萬兩。儘管證據確鑿,但康熙帝因愛其才乾,再加上噶禮家族與皇室有“近戚”關係(其母為孝惠章皇後近戚,其姑姑為順治帝寧愨妃),多次予以寬恕和庇護,使其仕途未受嚴重影響。
康熙四十三年,兩江總督阿山因貪腐被革職。兩江之地轄江蘇、安徽、江西三省,是大清的財賦重地,漕運、鹽務、河工皆係國本,康熙思來想去,想起了噶禮,下旨將其擢升為兩江總督,兼管江蘇巡撫事。接
赴江寧上任時,噶禮隻帶了母親和幾個貼身仆人。他的母親,是碩色的繼室,出身漢軍旗,為人素來正直。出發前,老夫人拉著噶禮的手叮囑:“兩江是富庶地,也是是非地,你要記著,為官一任要造福一方呀。”噶禮雖點頭稱是,其實心裡毫不在乎。
噶禮到任江寧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整肅屬員”。他召來江寧知府、蘇州知府、漕運總督衙門的管糧同知等官員,明著說要“革除積弊”,暗地裡卻放出話:“誰要是能把差事辦得讓我滿意,我自然不會虧待他。”
第一個領會其意的是兩淮鹽運使李陳常。兩淮鹽場是全國最大的鹽場,鹽商們每年需向官府繳納“鹽課”,再憑“鹽引”(販鹽許可證)運鹽售賣。李陳常摸清噶禮的心思後,私下對鹽商們說:“如今總督大人新來,鹽引的額度要重新覈定,你們若是懂事,日後的生意自然好做。”鹽商們都是精明人,當即湊了十萬兩銀子,由李陳常出麵,裝在十個描金木箱裡,抬進了總督署後宅。
噶禮見了銀子,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對李陳常說:“鹽務是國之重典,你要多用心,莫讓朝廷失望。”此後,李陳常不僅坐穩了鹽運使的位置,還藉著噶禮的勢力,壟斷了兩淮鹽市,鹽價暴漲。
每年漕糧北運,漕運官員都會以“沿途損耗”“船隻修補”為由,向地方督撫繳納“漕規”。噶禮上任前,兩江總督每年能得漕規五萬兩,他卻嫌少,下令將“漕規”從每船五兩漲到二十兩。漕運官們聽命行事,這多出來的銀子自然被轉嫁到運糧的縴夫和交糧的百姓身上——縴夫的工錢被剋扣,百姓交糧時被多收“浮收”(超出定額的糧食)。
康熙四十四年,黃河在徐州決口,朝廷撥下三十萬兩銀子修堤。噶禮命江寧府同知李甲負責修堤,私下對李甲說:“銀子要省著用,朝廷的錢,不能浪費。”李甲心領神會,隻花了十萬兩銀子修堤,剩下的二十萬兩,一半給了噶禮,一半自己留了。結果次年汛期,河堤再次決口,徐州、淮安一帶一片汪洋,百姓流離失所,紛紛逃到江寧城乞討。噶禮怕流民影響自己的政績,竟命人將流民趕出江寧,。
就這樣,短短兩年時間,噶禮通過鹽務、漕運、河工、田賦等途徑,貪墨的銀子已達五十萬兩。他將這些銀子一部分運回老家,買田置地,一部分藏在總督署的地窖裡,還有一部分用來打點京城的官員——他知道,要想坐穩兩江總督的位置,必須在京城有“靠山”。
噶禮的母親一直住在總督署的後宅,她雖深居簡出,卻也聽到了不少關於兒子的傳言。有一次,老夫人在花園裡散步,聽到兩個丫鬟私下議論:“昨天鹽運使大人又送了好幾箱東西來,聽說都是銀子。”“前幾天徐州來的流民,被大人派人趕走了,好可憐啊。”
老夫人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她找到噶禮,勸道:“孩子,你現在官做大了,更應該想著為朝廷為百姓做事呀,不能貪這麼多銀子,更不能害百姓啊。你爹在世時,常說‘為官清廉,方能長久’,你忘了嗎?”
噶禮正忙著看賬冊,聞言不耐煩地說:“娘,您不懂官場的事。這些銀子都是下屬們孝敬的,我要是不收,他們就會有異心,差事就辦不好。至於流民,那是地方官處置不當,與我無關。”
老夫人見兒子不聽勸,又說:“我聽說你為了多收漕規,逼得百姓賣兒賣女,還有河工的銀子,你扣了那麼多,河堤又決了,百姓們都在罵你啊!”
“啪!”噶禮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娘,您怎麼能聽信外人的謠言?那些百姓懂什麼!我是兩江總督,我做的事都是為了朝廷,您莫要再管這些閒事!”
老夫人被噶禮的態度氣得渾身發抖,她指著噶禮說:“你……你這個畜生!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混賬!你要是再不悔改,遲早會遭天譴的!”
康熙四十六年,康熙南巡,駐蹕江寧。噶禮為了討好康熙,花了二十萬兩銀子修繕行宮,還從鹽商那裡搜颳了大批奇珍異寶,獻給康熙。老夫人趁這個機會,托人給康熙的侍衛帶了句話,說有要事想麵奏皇上。可噶禮早有防備,他在行宮周圍安排了自己的人,老夫人的人根本冇能靠近康熙。
南巡結束後,噶禮因為“接駕有功”,被康熙賞賜了一件黃馬褂。他越發得意,對老夫人的態度也越發惡劣。有一次,老夫人因為心疼一個被噶禮打罵的仆人,說了噶禮幾句,噶禮竟將老夫人關在了後宅的佛堂裡,不許她出來。
老夫人被關在佛堂裡,越想越心寒。她知道,再這樣下去,噶禮隻會在貪腐的路上越走越遠,最終不僅會毀了自己,還會連累整個家族。她下定決心,一定要揭發噶禮的罪行。
康熙四十七年正月,噶禮的一個心腹幕僚因分贓不均,與噶禮反目,偷偷將噶禮貪腐的部分證據交給了江寧按察使張鵬翮。張鵬翮是個清官,得知此事後,當即準備上奏朝廷。
噶禮得知訊息後,又驚又怒。他知道張鵬翮為人正直,一旦奏摺遞上去,自己必然會被嚴查。他想派人暗殺張鵬翮,可又怕事情鬨大,引火燒身。就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老夫人得知張鵬翮要揭發噶禮,便對身邊的仆人說:“張大人是個好官,咱們得幫他一把。”
老夫人偷偷寫了一封信,詳細說明瞭噶禮貪腐的情況,讓仆人偷偷送給張鵬翮。可這個仆人竟是噶禮的眼線,他拿到信後,立刻交給了噶禮。
噶禮得知後又驚又怒,他意識到,他的母親是個巨大的隱患——母親對他的貪腐行徑早已瞭然,若放任下去,自己必將萬劫不複。為絕後患,噶禮竟與弟弟色勒奇、兒子乾都合謀,在母親的食物中偷偷下了毒。
萬幸的是,老夫人察覺食物異樣,並未食用,僥倖逃過一劫。經曆此事,她徹底看清兒子的豺狼心性,深知唯有麵見皇上才能揭露罪行。隨後,她設法奔赴京城,直接到皇宮外“叩閽”(古代直接向皇帝申訴冤情的方式),向康熙皇帝當麵控訴:“我子噶禮,與少子色爾奇及孫子乾都合謀下毒想加害於我。”同時,她還揭發了噶禮家產钜富、縱容家人作惡等罪狀。
康熙聽聞後極為震驚,當即命刑部審訊。噶禮、色勒奇及乾都在審訊中全部供認不諱。最終,刑部擬判噶禮淩遲處死,康熙念其曾有功績,改令其自儘,其妻從死,參與謀毒的弟、子被處斬監候,家產全部冇入國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