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出自明代馮夢龍所著《警世通言·白娘子永鎮雷峰塔》。
白素貞:千年白蛇所化,修行於峨眉仙山,為報前世恩,敢逆天道、撼佛門,懷六甲仍闖險地,為愛擲儘修行。
-許仙:臨安書生,眉目清俊,心性純良卻不免怯懦,前世曾救白蛇於危難,今生與素貞西湖定情,終在悔恨中守塔修行。
小青:青蛇修煉成精,性情爽利、重情義,為素貞侍女兼心腹,陪其經曆紅塵風波,誓待雷峰塔倒、西湖水乾,再救姐姐出困。
-法海:金山寺高僧,持戒謹嚴卻執念總是甚深,以“人妖殊途”為念,阻素貞與許仙情緣。
南宋紹定年間,臨安城的春天總是細雨濛濛。西湖水漲得滿了,黛色的遠山浸在雨裡,像宣紙上暈開的墨痕,畫舫在水麵上輕搖,櫓聲咿呀,混著岸邊賣花女的軟語,交織成一闕江南小調。
白素貞立在斷橋邊的柳樹下,青綢羅裙沾了些微雨,“姐姐,你都望半個時辰了,那許公子若真來,早該到了。”小青撐著一把油紙傘,湊到她身邊,聲音裡帶著點俏皮,“莫不是你昨晚思想這人到半夜,搞得今日眼神不好,漏看了人?”
素貞臉頰微紅,嗔了小青一眼:“休得胡說。前世我遭鷹隼追捕,是他路過救下,這份恩情,我記了五百年。如今他投生為臨安書生許仙,我既已修得人身,總要尋個由頭,將這份恩情還回去。”
話音剛落,就見遠處湖麵上搖來一隻烏篷船,船頭立著個青衫書生,眉目乾淨得像西湖的春水。船到岸邊,他剛要跨步上岸,忽然一陣風來,吹得他手裡的書散了一地,幾張紙還飄進了水裡。
“哎呀!”書生急了,蹲下身子去撿。
素貞心頭一跳,拉著小青走上前,聲音溫柔得像江南的春雨:“公子莫急,妾身與侍女幫你撿。”
許仙抬頭,看見一雙春水一般的眸子。他看得一怔,竟忘了起身。小青見狀,忍不住輕咳一聲,許仙纔回過神,臉瞬間紅了,忙站起身作揖:“多謝二位姑娘相助,在下許仙,敢問姑娘芳名?”
“妾身白素貞,這是我的侍女小青。”素貞說著,已幫他把水裡的紙撈了上來,小心地捋平,“公子的書都濕了,不如先到前麵的茶寮烘乾,免得損了字跡。”
許仙連連點頭,跟著她們往茶寮走。剛走冇幾步,天上的雨忽然大了起來,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許仙看著素貞的裙角被雨打濕,心裡過意不去,卻想起自己冇帶傘,正懊惱間,小青已將手裡的油紙傘遞了過來:“公子,這傘你先拿著,免得淋壞了身子。”
“這怎麼可以?”許仙擺手,“傘給了我,你們怎麼辦?”
素貞淺笑道:“妾身與小青就住在附近,幾步路便到了。公子若不嫌棄,改日到斷橋邊的‘素心齋’還傘便是,那是妾身開的繡坊。”
許仙接過傘。他望著素貞和小青冒雨跑遠的背影,青綢與綠裙在雨幕裡劃出兩道輕盈的弧線,像兩隻翩躚的蝶。
這日,許仙走進“素心齋”還傘。繡坊裡飄著淡淡的絲線香,素貞正坐在窗邊織錦,陽光落在她發間,美麗的像一個仙女。聽到腳步聲,她抬頭見是許仙,眼裡立刻漾起笑意:“許公子來了,快請坐。”
小青端來一杯龍井茶,打趣道:“公子可算來了,我家姐姐這幾日,總往窗外看呢。”
素貞瞪了小青一眼,許仙卻紅了臉,忙將傘遞過去:“多謝白姑娘借傘,今日特來歸還。”
“公子不必客氣。”素貞接過傘,指尖不經意間碰到許仙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又慌忙收回。素貞低頭抿了口茶,掩飾著心跳:“公子是讀書人,不知平日裡都讀些什麼書?”
“不過是些經史子集,偶爾也讀些詩詞。”許仙說著,目光落在素貞手邊的錦緞上,那錦緞上繡著西湖的景緻,斷橋、畫舫、柳樹,栩栩如生,“白姑孃的繡工真好,這西湖的景,竟像活的一樣。”
素貞笑了:“公子若喜歡,改日妾身繡一幅送你便是。”
一來二去,兩人漸漸熟絡起來。許仙常來繡坊,有時和素貞談詩論詞,有時看她織錦,小青總識趣地避開,留兩人在窗邊相對而坐。
一日傍晚,許仙送素貞回繡坊,走到斷橋邊,夕陽將湖麵染成金紅色。許仙忽然停下腳步,聲音有些發顫:“素貞,我……我想娶你為妻,不知你願不願意?”
素貞愣住了,眼裡瞬間湧滿水汽。她盼了五百年的相遇,盼了這幾個月的相守,卻從不敢奢望“妻”這個字。她是妖,他是人,人妖殊途,是天道定下的規矩,可看著許仙眼裡的真誠,她怎麼也說不出“不願”二字。
“我願意。”素貞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隻是許仙,我有一件事,或許日後會讓你害怕,但我……我定會對你好,此生不渝。”
許仙忙握住她的手:“我不管你有什麼事,隻要你願意嫁我,我便絕不會負你。”
婚後的日子,是素貞從未體驗過的溫暖。許仙在臨安城開了家藥鋪,取名“保和堂”,素貞便幫著打理,千年的修行讓她有藥到病除的神通,“保和堂”的名聲漸漸傳開,上門求醫的人絡繹不絕。
轉眼到了端午,臨安城的街上掛滿了艾草和菖蒲,家家戶戶都在煮雄黃酒,空氣裡飄著一股辛辣的味道。素貞最擔心的時刻終於來了,她是蛇妖,最怕的就是雄黃,每逢端午,都要躲在陰涼處調息,可今年,她已嫁為人婦,再也躲不開了。
“素貞,今日端午,街坊鄰居都送了雄黃酒來,你也喝一杯吧。”許仙端著一杯酒,走進內堂,臉上帶著笑意,“你看,這酒是王大孃親手釀的,她說喝了能驅邪避災。”
素貞看著那杯酒,酒液呈琥珀色,辛辣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她強忍著不適,勉強笑道:“我……我近日有些畏寒,怕是喝不得烈酒,許仙,你自己喝吧。”
“就喝一小口,無妨的。”許仙勸道,“今日端午,大家都喝,你不喝,彆人該笑話了。”
素貞還想推辭,門外忽然傳來小青的聲音:“姐姐,張大爺家的孩子病了,要你去看看。”
素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對許仙說:“你看,我得先去看病,酒等回來再喝。”說著,便匆匆跟著小青走了。
到了張大爺家,孩子隻是受了些風寒,素貞開了藥方,卻遲遲不肯回去。小青看出她的心思,歎道:“姐姐,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雄黃酒,你早晚得麵對。”
素貞垂眸:“我不是怕自己難受,我是怕……怕許仙看到我的原形,會害怕。”
“許公子對你那麼好,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怎麼樣的。”小青安慰道,“再說,你如今有了身孕,更不能總這麼憂心,會傷了孩子的。”
素貞摸了摸小腹,那裡已經有了細微的隆起,這是她和許仙的孩子,她不能讓孩子有事。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罷了,該來的,總會來的。”
回到“保和堂”,許仙還在等她,桌上的雄黃酒還冒著熱氣。“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許仙拿起酒杯,遞到她麵前,“來,喝一口,就一口。”
素貞看著許仙期待的眼神,又摸了摸小腹,接過酒杯,閉著眼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進喉嚨,像火燒一樣,瞬間傳遍全身,她隻覺得頭暈目眩,渾身的力氣都在流失,尾巴在裙襬下隱隱要現形。
“素貞,你怎麼了?”許仙見她臉色蒼白,忙扶住她。
素貞想推開他,卻冇力氣,她知道自己要現原形了,忙喊道:“許仙,你快走!彆看著我!”
可已經晚了,她的身體開始變大,青綢羅裙被撐破,雪白的蛇鱗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一條巨大的白蛇盤踞在地上,信子微微吐出。
許仙嚇得魂飛魄散,隻覺得天旋地轉,“啊”的一聲,倒在地上,冇了氣息。
“許仙!”素貞見他倒在地上,心裡的痛苦遠勝過身體的不適,她急忙變回人形,不顧身上的疼痛,撲到許仙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經冇氣了。
“姐姐,怎麼辦?許公子他……”小青也慌了,眼淚掉了下來。
素貞抱著許仙冰冷的身體,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他的青衫上:“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她忽然想起,峨眉山上的仙翁說過,崑崙山有仙草靈芝,能起死回生,不管有多難,她都要去試一試。
“小青,你幫我看好藥鋪,看好許仙的身體,我去崑崙山盜仙草,一定要把他救回來。”素貞擦乾眼淚,眼裡滿是決絕。
“姐姐,崑崙山有鶴童、鹿童守護,你還有身孕,怎麼能去?”小青拉住她,“要不我去吧,你留在這裡。”
素貞掰開小青的手,“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等我回來。”
當夜,素貞趁著月色,往崑崙山飛去。
崑崙山常年積雪,山頂的瓊樓玉宇在雲霧裡若隱若現,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身上,素貞的裙襬早已被雪打濕,凍得她瑟瑟發抖,小腹也傳來陣陣墜痛。
她知道,仙草靈芝長在崑崙山巔的瑤池邊,由鶴童、鹿童日夜守護。她不敢貿然上前,隻能躲在一塊巨石後麵,觀察著瑤池的動靜。
瑤池邊,鶴童正提著一盞宮燈,來回踱步,鹿童坐在一塊玉石上,擦拭著手裡的寶劍。
素貞深吸一口氣,趁著鶴童轉身的間隙,悄悄往瑤池邊挪去。瑤池的水結著薄冰,岸邊的靈芝仙草泛著淡淡的金光,葉片上還沾著雪粒,一看便知是有靈性的寶物。
她剛要伸手去摘,忽然聽到一聲大喝:“大膽妖孽,竟敢來盜仙草!”
素貞回頭,見鶴童和鹿童已擋在她麵前,鶴童手裡的宮燈發出耀眼的光芒,鹿童的寶劍也出鞘了,寒光凜冽。
“兩位仙童,妾身丈夫許仙被妾身嚇死,求二位仙童賜我一株仙草,救他性命,妾身感激不儘!”素貞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冰麵上,滲出血來。
“你是蛇妖,人妖殊途,他死是天意,你何必逆天而行?”鶴童冷聲道,“快走吧,否則彆怪我們不客氣。”
“天意?”素貞抬起頭,眼裡滿是淚水,卻帶著倔強,“若天意是讓我與他分離,那我便逆了這天!他是我丈夫,我不能看著他死!”
“冥頑不靈!”鹿童說著,揮劍向素貞刺來。素貞急忙躲開,可她有身孕,動作遲緩了許多,手臂被劍尖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鶴童也攻了上來,宮燈裡飛出無數火星,落在素貞的裙襬上,燒出一個個小洞。素貞一邊躲閃,一邊往靈芝仙草那邊挪,她知道,隻有拿到仙草,才能救許仙。
“妖孽,休走!”鹿童的劍又刺了過來,素貞這次冇有躲,而是伸出手,抓住了劍身,鮮血順著劍身流下來,滴在冰麵上,瞬間結成了冰珠。
“我隻要一株仙草,救我丈夫,若兩位仙童肯賜我,妾身願以千年修行相抵!”素貞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鶴童和鹿童對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動容。他們守著仙草多年,見過不少來盜仙草的妖魔鬼怪,卻從未見過畫素貞這樣,為了丈夫,不惜捨棄修行、以身犯險的。
“罷了,你也是一片癡心。”鶴童歎了口氣,收起宮燈,“這株仙草,便賜給你吧,隻是你要記住,逆天而行,終會有報應。”
素貞大喜,連忙摘下一株靈芝仙草,對著鶴童和鹿童磕了三個頭:“多謝二位仙童,妾身永世不忘大恩!”
她拿著仙草,不敢耽擱,立刻往臨安城飛去。一路上,她的手臂還在流血,小腹的墜痛也越來越厲害,可她緊緊抱著仙草,生怕弄丟了——這是許仙的命,是她的希望。
回到“保和堂”時,天剛矇矇亮。小青見她回來了,又驚又喜:“姐姐,你可算回來了。”
“快,把仙草熬成湯,餵給許仙。”素貞說著,便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小青急忙將素貞扶到床上,又按照素貞說的方法,把仙草熬成湯,一點點喂進許仙嘴裡。冇過多久,許仙的手指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素貞……”許仙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他想起昨晚看到的白蛇,心裡有些害怕,卻又想起素貞為自己做的一切,心裡更多的是愧疚。
小青見他醒了,忙道:“許公子,你可算醒了!我家姐姐為了救你,去崑崙山盜仙草,跟鶴童、鹿童打了一架,還受了傷,現在還暈著呐!”
許仙心裡一緊,急忙走到素貞床邊,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手臂上的傷口,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握住素貞的手,輕聲道:“素貞,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逼你喝雄黃酒,我不該害怕你……不管你是什麼,你都是我的妻子,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素貞緩緩睜開眼睛,看到許仙在床邊,眼裡滿是笑意:“許仙,你醒了就好,我還以為……”
“彆胡思亂想了。”許仙打斷她,“以後我再也不逼你做你不願意的事了,我們好好過日子,等孩子出生,我們一家三口,開開心心的。”
素貞點了點頭,靠在許仙懷裡,感受著他的溫暖——她知道,這次的劫難,他們一起闖過來了。
日子又恢複了平靜,許仙不再提素貞的身份,反而對她更加體貼。素貞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越來越不便,許仙便不讓她去藥鋪了,讓她在家安心養胎,自己則早早晚晚地守著她。
可平靜的日子,並冇有過多久。一日,許仙去金山寺上香,想要求一尊平安符,保佑素貞和孩子平安。剛走進寺廟,就被一個老和尚攔住了。
“施主,請留步。”老和尚身穿袈裟,手持念珠,眉目間帶著幾分威嚴,正是金山寺的住持法海。
“大師有何指教?”許仙作揖道。
法海盯著許仙,沉聲道:“施主身上有妖氣,想必是與妖為伍吧?”
許仙心裡一緊,強裝鎮定:“大師說笑了,在下隻是個普通書生,家中隻有妻子和侍女,哪來的妖氣?”
“施主不必隱瞞。”法海歎了口氣,“你妻子白素貞,本是千年白蛇精,你與她為伍,不僅會害了自己,還會禍及百姓。貧僧勸你,早日離開她,皈依佛門,方能化解此劫。”
許仙想起素貞為自己做的一切,想起她的溫柔,想起她肚子裡的孩子,忍不住反駁:“大師,素貞雖是蛇妖,卻從未害過人,她還幫人看病,救了不少人的命!她是個好妖,我不會離開她的!”
“執迷不悟!”法海皺起眉頭,“人妖殊途,她今日不害你,明日也會害你!貧僧這就帶你去見她的真麵目!”說著,便拉住許仙的手腕,往臨安城飛去。
回到“保和堂”,素貞正在院子裡曬太陽,見法海拉著許仙回來,心裡立刻慌了。“法海大師,你為何抓著我丈夫?”
“白素貞,你這妖孽,竟敢迷惑凡人,害他性命!”法海大喝一聲,從袖中取出一串佛珠,向素貞扔去。
素貞急忙躲開,佛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院子裡的石板都裂開了。“法海大師,我與許仙真心相愛,從未害過人,你為何要拆散我們?”
“真心相愛?人妖豈能真心相愛?”法海冷笑,“你若真為他好,就該立刻離開他,否則,貧僧便收了你!”
許仙急忙擋在素貞麵前:“大師,求你放過素貞,她有身孕,不能受驚嚇!一切都是我的錯,我跟你回金山寺,大師不要難為她!”
“你這凡人,早已被妖氣迷惑,貧僧今日見你有心悔悟,便先放過這妖女!”法海說著,拉著許仙返回金山寺。
素貞隨後追了出去,來到金山寺前,看著緊閉的寺門,知道許仙被法海關在了裡麵。她想起許仙的溫柔,心裡的憤怒和絕望越來越深。她抬起頭,對著天空大喊:“法海!你若不放許仙出來,我便水淹金山寺!”
法海冷笑:“你若敢水淹金山寺,便是觸犯天條,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我不管什麼天條!我隻要許仙!”素貞說著,雙手一揮,西湖的水便順著她的手勢,往金山寺湧來。洪水像猛獸一樣,沖垮了寺廟的圍牆,淹冇了台階,寺裡的和尚們嚇得四處逃竄。
素貞站在洪水裡,看著緊閉的寺門,大喊:“許仙!你出來!我來救你了!”
可她冇看到,洪水不僅淹冇了金山寺,還淹冇了附近的村莊,百姓們在洪水裡掙紮,哭聲、喊聲連成一片。小青從遠處趕來,看到這一幕,急忙拉住素貞:“姐姐,快停下!”
素貞這纔回過神,看著洪水裡掙紮的百姓,心裡的憤怒瞬間變成了愧疚。她怎麼忘了,洪水是無情的,會傷害到無辜的人。她急忙收回手勢,洪水漸漸退去,可金山寺已經一片狼藉,附近的村莊也變成了廢墟。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響起一聲驚雷,一道金光從天上射下來,落在素貞身上。她隻覺得渾身劇痛,小腹的墜痛也越來越厲害,她知道,自己觸犯了天條,上天要懲罰她了。
法海從寺裡走出來,手裡的金缽發出耀眼的金光:“白素貞,你水淹金山寺,傷及無辜,觸犯天條,今日,貧僧便收了你,鎮壓在雷峰塔下,永世不得出來!”
金缽緩緩飛向素貞,她冇有躲閃,隻是看著金山寺的方向,眼裡滿是淚水:“許仙,對不起,是我害了你……若有來生,我還想做你的妻子……”
金缽落在素貞身上,她的身體漸漸變小,最後變成了一條白蛇,被金缽收了進去。法海拿著金缽,往雷峰塔走去,將金缽裡的白蛇倒了出來,鎮壓在雷峰塔下。
雷峰塔在西湖邊,孤零零地立著,塔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經文,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困住了裡麵的白素貞。
許仙被法海關在金山寺裡,直到洪水退去,才被放出來。他走出寺門,看到一片狼藉的村莊,看到百姓們在廢墟裡哭泣,心裡滿是愧疚。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若不是自己被法海關在金山寺,素貞也不會水淹金山寺,也不會觸犯天條。
他往雷峰塔走去,遠遠地就看到塔下站著一個青衫女子,是小青。小青看到許仙,眼淚掉了下來:“許公子,姐姐她……她被法海鎮壓在雷峰塔下了。”
許仙走到塔前,撫摸著冰冷的塔壁,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素貞,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冇能保護你……”
十八年後,許仙坐在塔下,看著西湖的水,輕聲道:“素貞,我們的孩子長大了,他也開了一家藥鋪,像我一樣,幫人看病……他說,他要像孃親一樣,做個好人……”
塔裡麵,傳來素貞的哭聲:“許仙,謝謝你……若有來生,我還想做你的妻子……”
許仙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素貞,我等你,不管等多久,我都等你……”
夕陽落在雷峰塔上,將塔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西湖水裡。西湖的水依舊清澈,雷峰塔依舊矗立,可塔下的人,卻守著一個千年的約定,等著雷峰塔倒,西湖水乾,白蛇出,故人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