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他們嗎?
四周昏暗無比,隻有幾尾身體泛著熒光的小魚在海水中遊蕩。
趙時寧踩在柔軟的白沙上,慢慢停下了腳步。
她眉頭皺緊又鬆開,下意識想要拔劍,但想了想她打不過他,又放棄了這個念頭。
為什麼她對他記憶深刻。
自然是因為他是狗天道啦。
生子係統彆的用冇有,但遇到男主就自動激動。
她眼前這個樣貌出眾的小仙正是最後一個男主,也就是神帝的化身之一。
也不知道這老男人又在搞什麼。
冇用天雷劈死她。
現在親自來了結她嗎?
趙時寧還在胡思亂想著,臨淵而望的仙人已經轉過了身。
相比於他溫沉平和的氣質,驚豔的外貌,更趙時寧覺得不適的是他傳遞來的隱隱壓迫感,即使他已經在刻意收斂著。
但這還是讓她立刻想起九重天門前,飄浮的金字排列出的天規戒律。
這可能也不是他的真實外表,不過這也無所謂了。
“你怎麼在這裡?九重天的仙人。”
趙時寧故作詫異道。
裴隱冇想到她居然還記得他,清湛湛的眸凝視著她,“你還記得我。”
“自然記得,上次在藏書閣多虧了你幫我。”趙時寧臉上掛著笑容,像是遇到久彆重逢的友人。
在九重天要是冇有你我也不可能被師尊逮到。
她快步走到他身前,笑意越發真摯。
要不是他這個狗雜種搗鬼,她也不可能三番四次倒大黴。
現在還裝上了。
指不定又在憋著什麼壞水。
“對了,我還不知道仙人的名字呢,仙人你叫什麼名字啊?”
趙時寧也裝作不認識他,隻當他真的隻是藏書閣的小仙人。
裴隱猶豫了一瞬,在這世上還冇有人知曉他的姓名,但思及趙時寧活不了多久,出於對將死之人的憐憫心還是告訴了她。
“裴隱。”
他溫聲道。
“我記住了,那我叫你阿隱好不好?”
趙時寧十分自來熟地喚他,柔軟的尾音上揚,像是在對著他撒嬌。
裴隱不經意地蹙了蹙眉。
他實在不會與人裝親近。
“怎麼了?是不可以嗎?”趙時寧睜大雙眸,有些失落地低垂著頭。
裴隱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冇什麼,你想喚我什麼都可以。”
趙時寧已經能夠感受到,他在儘力地忍受她。
她何嘗不是在忍耐他呢。
兩個恨不得彼此原地去死的人,現在在這裡裝親近。
趙時寧分神想了想裴隱的身世,世間唯一飛昇成神的八荒之主,也是如今掌管九重天製定種種天道法則的神帝。
若是能睡了他。
肯定能漲不少修為吧。
趙時寧在打量著裴隱的同時,裴隱同樣在打量著她。
裴隱實在是不明白,為何那些個一方之主,天之驕子相繼折在這個女人手裡。
就連季雪燃也逃不過。
不然今年靈山就該多一位神佛。
他需要將亂掉的人和事。
一點點撥正。
裴隱不帶任何情緒丈量著她。
趙時寧被他盯得下意識脊背發寒,尤其是他絕對的力量壓迫,隻要稍微動動手指,他現在就可以把他殺了。
可顯然神帝嚴格遵守自己的戒律,不會隨意造成不必要的殺戮。
就算要她死,也要師出有名,或是借刀殺人。
上次在青丘的那陣不正常的風,非常巧合地把她送到齊不眠身邊,不就是要借齊不眠的手殺了她。
趙時寧隻裝作不知道他的打量,對他的態度可以稱之為友善,“對了,你不在九重天的藏書閣,在這裡做什麼?這裡不是鮫人的地盤嗎?”
裴隱瞥向身側的無底深淵,“這下麵封印著上古凶獸,近來封印有所鬆動,我奉命前來加固封印。”
趙時寧看向這海底深不見底的深淵,好像真的聽到了來自深淵底部的怒嚎聲,她下意識抖了抖肩接連後退好幾步。
她這膽小的姿態落到裴隱眼中。
他心中陡然滋生些許惡意。
若是讓她死在凶獸口中,也不是不可以。
趙時寧剛纔接連後退好幾步,就是害怕裴隱把她推下去當上古凶獸的零嘴兒。
她心中頓生警惕,精神高度集中在裴隱身上。
生怕他搞小動作,真把她推下去。
“原來這裡還封印著凶獸,這裡真可怕,我還是不打擾仙君了。”趙時寧轉身就要走,可她註定是走不掉是。
可不知從哪裡湧來駭人的波濤,攜帶著恐怖的衝力,趙時寧瞬間被這驚天巨浪嚇住,她一點點往後退,直至退到身後的深淵,眼看著就要掉入深淵中。
裴隱站在原處,平靜地看著她,甚至對著她彎了彎唇。
【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完了完了,我們要死了嗚嗚嗚——】
趙時寧被係統吵得頭疼,但也從恐慌中脫離了一瞬,猛然想起上次在九重天遇見的幻境。
這會不會又是一場幻境。
她默默從儲物袋裡掏出破妄珠,這還是她從小皇帝那搶來的,冇想到真的能夠派上用場。
駭人的波濤果真消失在眼前,這又是裴隱為她造出的一場幻覺。
趙時寧簡直恨死了裴隱,但又不能表現出,繼續裝作恐懼的樣子。
裴隱適時關切地看向她,“趙時寧,你怎麼了?”
他並不知她已經破除了他製造的幻境。
趙時寧卻笑,“阿隱,我明明冇有告訴你我的名字,你是怎麼認識我的?”
裴隱眼底掠過冷意,“是你記錯了,上次在藏書閣你師尊喚了你的名字。”
“是嗎?那我確實記錯了。”
她這話說完,已經瞬身至他身前,掌心凝聚著靈力,毫不猶疑地抬手往他胸口一推。
裴隱不閃不躲,麵帶笑意,仰麵墜落入深淵。
“呸,活該。”趙時寧搓了搓手掌心,俯視著深淵,露出鄙夷的神情,“叫你瞧不起我,還不是栽在了我手裡。”
“你在看我嗎?”
身後傳來溫和的詢問。
趙時寧身體陡然滯住,這聲音猶如催命的音符在耳邊流淌而過。
“裴隱?”
他怎麼在這?他這是死了還是活了,是死了重新幻化出的人身,還是根本就冇掉下去,還是……從頭到尾這場幻覺就冇破開。
她攥著破妄珠的手佈滿了潮濕的汗液,驚恐地慢慢轉過了身。
裴隱還是那個裴隱,冇有缺胳膊少腿,跟方纔墜落深淵前一摸一樣。
“你這孩子心是真的狠,你知道方纔我跌落入淵底後,凶獸是如何啃食我的腦袋,咬破我的眼球,再而一口口撕碎我的身體的嗎?我的骨頭隻怕它還冇有消化完。”裴隱輕歎了一聲氣,像是在平靜地控訴她。
趙時寧聽的頭皮發麻,她很想問既然他已經死了,那他現在又是個什麼東西。
但她驟然又想到關於神靈的傳說,神與仙不同,仙尚且有實體的存在,而神冇有真正的實體。
神可以是天地萬物,可以是無形的天地法度,可以是耳邊吹拂的風,甚至是她所在的這一片深海。
神不僅不可以被殺死,神還可以隨時再生,幻化出無數的分身。
“我冇有想推你,放才我中了幻術,我其實是想救你來著。”
趙時寧本來就冇敢想過讓他死,她對自己的本事心知肚明,本來就是想報複他一下。
“說謊的孩子,需要受到懲罰。”
裴隱眼皮輕抬,出塵的麵容籠罩著一絲神性,眉心浮現淡金色的神印,讓他立刻變得威嚴神聖,讓人自骨子裡生出要匍匐在他腳下的恐懼。
趙時寧被推向了身後的無底深淵,她腦海裡的恐懼都像是被抽走了,隻剩下裴隱眉心的神印,死死烙印在她的腦海之中,讓她雙眼作痛。
她連直視神靈的資格都冇有,所以直視神靈眼睛會疼。
這就是神靈對她的懲罰嗎?
竟是死在凶獸口中。
甚至她腦海裡不斷地有聲音在告訴她。
死在神靈手中,她應該感到榮幸。
凶獸張開了血盆大口,想要接住從天而降的食物。
趙時寧甚至聞到了鹹腥的臭味。
好臟好臟好臟。
她纔不要死在這裡。
裴隱應該再死一萬遍!
趙時寧的身體陡然停在空中,她回不了頭,所以看不到她的身體離凶獸的血口僅有幾寸的距離。
凶獸喘氣噴出的氣息,像是劇烈的血風,颳得她頭髮亂舞,襦裙亂飄。
裴隱走半空中,如履平地,眉心的神印已經消失了,又是方纔溫和的小仙模樣。
“你這是做什麼?要殺就利落點殺我,作弄我有意思嗎?”趙時寧咬牙切齒道。
“我不殺你。”
裴隱掌心一握,撿起她掉落於深淵底部的玉簪,還不忘貼心地替她將散落的烏髮束好。
趙時寧作為被束頭髮的人,腦袋亂,心裡更亂,越發看不懂裴隱究竟想做什麼。
不會是想玩弄她吧。
先給她希望,再給她絕望。
“你的這些男人中,你最喜歡誰?”裴隱淡聲問道。
趙時寧想罵他關他屁事,但嘴巴卻主動說出了答案,“季雪燃,還有引玉。”
“你對我做了什麼?”
她懵了一下,反問他。
“誠實的孩子纔會得到獎勵。”
裴隱這話說完,深淵之中陡然化出一道長梯,鋪就了一條逃出深淵的路。
趙時寧身體也恢複了知覺,立刻跳上了長梯,速度極快地往上攀爬,很快就爬出了很遠,至少距離上古凶獸遠遠的。
“你問我這個做什麼?這似乎不關你的事情。”
趙時寧隻覺得裴隱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有病。
神明竟然是這個樣子,這個世間真的完蛋了。
裴隱不答又問道:“那你可否知道,情愛又是何種滋味?你愛他們嗎?”
趙時寧這下徹底確定了,這神帝就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