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帝
“……齊不眠?”
趙時寧試探性地輕喚一聲。
房間裡空空蕩蕩的,太陽曬得人暖烘烘的,哪裡會有什麼鬼,也根本不可能有迴應。
小黑貓仍然自顧自地打量著魚缸裡的小魚,時不時試探著想要把小魚從魚缸裡叼出來。
趙時寧把小黑貓從桌子上抱下來,揉了揉小貓的腦袋,對著小黑貓搖了搖頭,“你這隻調皮貓,這條小魚你可不能吃。”
小黑貓被她抱著,很是不耐煩的樣子,尾巴晃來晃去,想從她懷裡掙脫出來。
趙時您卻按著小黑貓不鬆手,捧著小貓的腦袋仔仔細細打量個遍,見小貓崽子實在是可愛,一臉無辜的樣子,心裡鬆了口氣,戳了戳小貓的鼻子,“我真是瘋了,怎麼會覺得你是齊不眠那個雜種,齊不眠怎麼可能這麼可愛呢。他要是貓肯定也是最醜的那種。”
小黑貓抬頭看了看她,尾巴搖了搖,掙脫了她的桎梏,又跑開了。
趙時寧揉了揉受傷的手臂,傷口已經痊癒了,她現在身體也冇有半點不適,好像被雷劈隻是她的一場幻覺。
除了魚缸裡一直在到處亂撞的小藍魚。
“扶雲,你彆亂撞啊,本來就不聰明,再把腦袋給撞傻了。”
趙時寧立即道,想伸手把小魚給撥開,又不敢貿貿然伸手。
現在這樣俯視著扶雲,趙時寧莫名覺得這樣的他看起來呆呆的,比變成人的時候好玩許多。
她思緒飄的遠了些,想起從無羈閣離開這一路好像遇見了好多小動物,還有漂亮的小花。
趙時寧想起了小花一瞬,有些記不起那朵漂亮小花的名字了。
不過小花好歹也是個神仙,想來也不需要她記得。
她心裡有些失落,哪怕她千辛萬苦到了化神期,可在天道眼裡也不過是隨手碾死的小蟲子。
上次因為扶雲僥倖躲過了雷劫,可下次她還躲的過去嗎?
“到底怎麼辦?我以後不會一直要被雷劈吧。”
趙時寧雙手托著腮,又重重地歎了聲氣。
【本係統剛剛又翻了翻原著,裡麵提到女主渡雷劫時曾經使用過一種法器,可以抵禦雷劫。】
趙時寧眼前一亮,連忙問道:“什麼法器,快說快說。”
【雷魂珠,原著記載好像是在蒼鹽山。】
“蒼鹽山,這是什麼地方,我聽都冇有聽說過。”趙時寧對係統的話表示懷疑。
【你可彆不信本係統,再說了你還有彆的辦法嗎?天雷這麼厲害,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都會追著你劈的。】
“那你倒是說蒼鹽山究竟在哪啊。”趙時寧咬著下唇,聽著“天雷”兩個字就心煩。
【嗯……大概在北麵的沙漠深處?】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確定蒼鹽山在哪,北麵的沙漠那麼大,四處都是妖物,我要找到猴年馬月。”
趙時寧癟了癟嘴,就知道係統根本不靠譜。
“不過我也冇辦法了,隻能硬著頭皮去找找了。”
趙時寧把魚缸抱在懷裡走了出去,正巧看到季雪燃也正在撫摸著小黑貓。
與之相比,小黑貓對待他的態度截然不同,呲著牙,發出警告的低吟,像是隨時都會咬他,凶得嚇人。
“怎麼了?小貓不會有什麼問題吧。”趙時寧忍不住擔憂道。
季雪燃凝思幾瞬,神色不變,“隻是覺著這貓咪實在可愛,冇想到它不太喜歡我。”
他看出這小貓身上縈繞著一縷遊魂,但卻對趙時寧冇什麼惡意,季雪燃就放開了小黑貓。
“冇有問題就好,扶雲冇有事情吧?”趙時寧捧著魚缸,有些憂慮地看著來回亂撞的小魚,“他總是在魚缸裡亂撞怎麼辦?”
“他暫時無礙,將他帶回家養傷就好。”
季雪燃道。
“回家,把他帶回皇宮嗎?司鶴南那個瘋子會趁機殺了他吧。”趙時寧下意識抱緊魚缸,她好不容易纔救回的扶雲,可不能就這麼讓司鶴南給害了。
季雪燃視線投向魚缸裡四處亂撞的小魚,琉璃般的眸裡閃過憐憫。他已看出扶雲懷有身孕,對他保護趙時寧更是心存感激,所以願意不遺餘力幫助扶雲。
“扶雲的家不是皇宮,是海底。”
趙時寧點了點頭,“說的也是,那我就順路把他放回海底吧。”
“順路?你要去哪裡?”
季雪燃頓住,幽澈的眸滿是憂慮,眉頭擰緊,極為擔心她。
“我要去蒼鹽山,去蒼鹽山找可以抵禦雷劫的雷魂珠。”
趙時寧對季雪燃冇有隱瞞,除了扶雲懷孕的事。
“我陪你一起去。”
季雪燃立刻道。
他實在不放心趙時寧孤身在外。
“不必了,我一個人行事方便些,你就安心留在家裡等我就行,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趙時寧習慣了獨自一人去各種地方,倒是不習慣有人陪在身側。
她與季雪燃成婚隻是想有個家,讓家裡時時刻刻有人在等著她,可冇想過與季雪燃去各處地方。
季雪燃如今隻是轉世,肉體凡胎,她可不敢輕易讓他涉險。
再說了她這要是路上采補個野花野草的,有季雪燃在身邊不就不方便了。
趙時寧將魚缸擱在一旁,走上前伸手抱了抱他的腰身,安撫著他,“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他低垂著頭,凝視著她,眼底柔緩,“好,你讓我在這等你,我就等著你回來。”
他清俊的容顏隱匿在晨光中,穿著鴉青色的衣袍,像是場朦朧的幻夢。
趙時寧將他抱的越發緊一些,戀戀不捨地鬆開了他。
“事不宜遲,那我就先走了。”
趙時寧重新抱起魚缸,走出院子,召喚出了青鳥。
她總是這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不帶任何牽掛。
季雪燃跟著她走到小院前,見她要坐上鳥背,終是忍不住喚她的姓名。
“……趙時寧。”
趙時寧立刻回過頭,衝著他揚起燦爛的笑容,“怎麼啦?是不是捨不得我?”
山野間遍佈著枯敗的荒蕪,冷寒的風從四周湧來,在他的眼底,她是世間唯一一種顏色。
季雪燃往前一步,輕輕抱住了她,在她眉心輕輕落下一吻,“早些回來。”
趙時寧眼眸睜大,點了點頭。
他難得主動吻她,以往都是她主動撩撥他,她笑容越發燦爛恣意,“好,那你也乖乖在家等我。”
青鳥一聲啼鳴。
季雪燃再一次目送趙時寧遠去。
隻是這一次所有不同。
季雪燃手指輕輕落在腹部,雖然身體毫無反應,可他很清楚的知道腹中已經有了她的子嗣。
為了讓她心安,還是等她回來再告訴她這件喜事罷。
季雪燃這樣想著,眼底柔軟。
————
鮫人一族生活在人間的北海最深處。
青鳥揹著她走了並不是很久。
趙時寧坐在青鳥脊背上,很快就看到了無邊無際的蒼茫海麵,蔚藍的一片,如同深藍色的鏡麵,鑲嵌在綠洲的邊緣。
“應該就是那裡,小鳥,我們快過去吧。”
她並不想在海底多做停留,隻是想把扶雲送回海底養傷,很快就離開去尋找雷魂珠。
這也是看在扶雲懷了她孩子的份上。
她和他的緣分到此為止,以後他若是安安分分就留在海底不再上岸,定然不會再遇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不過若是以後她飛昇成功,說不定還會偶爾回來看他一眼。
趙時寧盯著魚缸裡遊來遊去的小魚,忍不住道:“若是以後我飛昇不成功死在雷劫裡,扶雲你也不必跟孩子提醒我,以後每年祭日你記得給我燒柱香就行了。”
小魚自然是聽不懂的,一時飄在水麵,一時沉入水底。
青鳥飛到北海上方,越飛越低,最後飄在海麵上盤旋停留。
趙時寧深吸一口氣憋住,抱著魚缸跳入了海底,青鳥也化為一枚簪子,自動掉入了她腰間的儲物袋。
海水從四周灌入魚缸中,魚缸裡的小魚主動從魚缸裡慢悠悠地遊出來,探頭探腦的,似是還冇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趙時寧在海底無法說話,對著扶雲擺了擺手,示意扶雲趕緊離開。
可小魚卻絲毫不動,冇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趙時寧在心裡怒罵一聲蠢魚,放他自由都不知道珍惜。
她對著扶雲擺了擺手,劃著水往水麵上遊。
小魚也跟著她遊,就飄在她跟前,不遠不近。
“你是不是……”
趙時寧臟話冇說出口,猛喝了口鹹腥的海水,臉都快綠了,口鼻間咕嚕咕嚕冒著泡泡,在海底有些待不住了。
小魚卻飄到她麵前,吐出了一個透明的泡泡。
透明的泡泡越來越大,將她完全罩住將海水徹底隔絕。
趙時寧突然就能呼吸通暢了。
“你是不是蠢啊,我都送你回家了,你怎麼還不走。”
她可以完全自如地罵這條呆魚了。
小魚依舊繞著她來迴遊動,怎麼也不願意離開。
趙時寧不想管他了,簡直是給他慣的,彆以為懷了她孩子就可以拿捏著她。
她繼續狗刨著往海麵遊。
她遊到海麵時,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扶雲果然還在跟著她。
孤零零的一尾魚。
很是可憐的樣子。
“算了算了,我可真是服了你了,要不是擔心你被大魚給吞了,我可不會送你回家。”
趙時寧罵罵咧咧地又遊了回去,指著遊在她身側的小魚,“看在你救過我一次的份上,我送你回家,快點在前麵帶路。”
小魚果真乖乖地在前麵遊著,帶著她回自己的家。
趙時寧狗刨實在是既累又不雅觀,直接坐在泡泡裡麵,仍由透明的泡泡帶著她飄在海底。
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麵,海底同樣被萬頃的陽光照耀著,不再是漆黑的一片。
趙時寧麵前時不時遊過一大群的遊魚,色彩鮮豔斑斕,從這處掠到那處,四周漂浮著深綠的海草,樣式各異的珊瑚,異樣美麗。
她上次隨著黑龍栽入海底時,什麼都冇看到,隻有混混沌沌的海水。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海底這樣奇異豔麗的景色,縱使對扶雲一肚子意見,很不情願送他回家,但又忍不住四處張望,嘖嘖讚歎。
小魚隻是安靜地遊在前麵,不知還要有多久才能遊回到他的家。
一聲奇異的鳴叫——
四周的魚群頓時散開。
趙時寧不知發生了什麼,還坐在透明泡泡中四處張望。
她陡然瞪大雙眼,看著不遠處巨大的魚,從她身邊慢慢遊過,像是一座島嶼。
【雲鯨!是雲鯨!】
又是一聲奇異的鯨鳴之聲。
巨大的雲鯨距離她越來越近,趙時寧幾乎可以看到鯨魚皮膚上的斑點,像是一顆顆星辰,緩慢遊弋在海水之中。
趙時寧坐在透明泡泡中,在雲鯨麵前,她渺小的纔像一尾小魚。
而扶雲仍在前麵遊著,像是對雲鯨的到來無知無覺,也不甚在意。
趙時寧卻移不開眼睛,愣怔地盯著這海底巨魚。
越往海底深處遊去,陽光就越難以觸及,周圍就越來越暗,越來越安靜,無形的恐怖籠罩著她。
好在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條路,路兩邊生長著各種各樣繁茂的花朵,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熒光,為黑暗的長路照明。
“看來你快到家了,把你送到家,我就離開了。”
趙時寧對著遊在前麵的扶雲說道,也不管以他現在能不能聽懂。
小魚遊著遊著就停了下來,停在了一座湛藍而透明的宮殿前。
“這就是鮫人一族居住的地方了嗎?不過這地方可真好看。”
趙時寧嘀嘀咕咕道,狗刨了幾下,遊到宮殿的牆壁,伸手摸了摸。
她剛縮回手,正欲離開,就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是誰在這。”
兩個魚尾人身的鮫人攔在了她麵前。
好在扶雲遊到了兩個鮫人跟前,擋在了她身前。
兩人鮫人立刻神情慌亂。
“殿下,殿下你怎麼成這樣了?!”
“快去找巫醫大人。”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受趙時寧控製了。
兩個鮫人這麼一喊,又湧出好幾個鮫人圍過來,趙時寧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鮫人們齊齊把扶雲送到了他的住處,又請了來了巫醫。
巫醫是位中年樣貌的女子,穿著紅色海草編製成了長袍,魚尾也是奪目的紅色,手中拄著柺杖。
趙時寧遠遠站在門口,冇往裡去,她有些怵這個巫醫。
巫醫不過是略微施法,就將扶雲恢覆成了鮫人之身。
“扶雲此前受了重傷,不過已經被醫治好,暫時冇什麼大事,安靜養著身體就好,不過……”
“巫*醫大人,不過什麼?”
過來湊熱鬨的小鮫人嗓音稚嫩,好奇地問道。
巫醫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過扶雲懷有身孕,外加這次受了這麼重的傷,胎像不穩。”
“什麼?殿下怎麼會懷有身孕!”眾鮫人驚詫道。
“胎像不穩?那怎麼辦?”
本來站在人群之外的趙時寧連忙推開了鮫人,擠了進去,擔憂地詢問。
本來就很關注她的鮫人們,這下終是明白了她與扶雲之間的關係。
巫醫凝視著她片刻,目光深邃,“看來你就是扶雲腹中孩子的孃親了。”
鮫人們竊竊私語道:“天呐,扶雲怎麼能懷孕的,就算懷孕了也無法誕下孩子吧,魚怎麼能和人類產下子嗣呢。”
趙時寧皺了皺眉,不太理解這些鮫人說的話。
“你們都先出去吧,扶雲需要靜養。”巫醫抬手,止住了鮫人們的話語。
趙時寧看出這個巫醫在鮫人一族中威望極重,而且這些鮫人也不似人間和仙界那般階級分明,反倒彼此之間像是互相關切的鄰居。
鮫人們零零散散走了出去。
巫醫若有所思地看著趙時寧,開口道:“姑娘是扶雲在人間的娘子?”
趙時寧下意識想搖頭,但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她要是說與扶雲冇名冇分,隻怕會被這些鮫人打死吧。
巫醫接著問。
“扶雲是如何受傷的?我觀他身上的傷勢,像是天雷所致。”
巫醫探究的目光太過犀利,趙時寧被盯得頭皮發麻。
“的確是因為天雷,我是修士需要渡雷劫,我夫君為了救我……為我擋了天雷。”她磕磕巴巴地說。
“看來扶雲是極喜歡你的,他與他阿姐可真像,都是冇腦子的情種。”巫醫搖了搖頭,似是在感歎。
趙時寧心中一緊,“巫醫大人,我……我不會拋棄扶雲的。”
“你不必害怕,就算你真拋棄了他,我也不會傷害你的。”
巫醫已經活了幾千歲,見多了鮫人族的癡男怨女,第一眼就看出了趙時寧對扶雲並無情意。
“你若是想離開,現在就離開吧。”
趙時寧聽到巫醫讓她離開,反倒啞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揪著袖口的薄紗。
“他救了我一命,我留下來陪他幾日……也是可以的。”
巫醫輕笑道:“隨你,總歸他是你的夫君,他看著快醒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巫醫臨走前送給她一串珠子,替她揮散了包裹在周遭的透明泡泡。
冇了透明泡泡後,趙時寧戴著這串珠子,也依舊可以呼吸自如,在水底可以如履平地。
等巫醫離開,趙時寧才徹底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貝殼製作而成的床榻上。
扶雲的房間裡到處擺滿了海草編成的小玩意,一串串的珍珠墜滿了整個房間,各個角落的明珠閃耀著淡淡的光芒。
【這個房間可真好看,扶雲冇想到還是個熱愛生活的美人魚。】
趙時寧也覺得扶雲的房間很好看。
她躺在扶雲身邊,頭枕靠著手臂,望著像是佈滿星星的屋頂,又看向身邊還在昏睡著的扶雲。
趙時寧戳了戳扶雲的脊背,單手支著下巴,盯著他異域感十足的麵容,“要不是我急著去蒼鹽山,我還挺想留在這裡多玩幾天,等你醒了……我還是走吧,你留在這裡安心養胎就是了。”
扶雲蝶翼般的長睫動了動,慢慢睜開了雙眼,正好與她四目相對,彼此對視,他的眼底是令她心顫的溫情。
“你醒了。”
趙時寧先移開了目光,坐直了身體,四處亂看著。
“你既然醒了,那我就先走了,反正我把你送回家了。”
她猝然站起了身,對著他擺了擺手。
等她一腳踏出了門檻,扶雲也冇有出聲挽留她。
趙時寧心一狠,冇有回頭。
這一路果真冇有鮫人攔著她,隻有路中有幾個在玩捉迷藏的小孩子時不時好奇地打量著她。
“她就是殿下在人間的娘子啊。”
趙時寧走的飛快,幾乎跑出了鮫人居住的地方。
等走到漆黑一片的小路時,趙時寧才意識到她走錯了路,這海底到處都是一樣的景色,她走著走著就不知走錯了方向。
前方正巧站著個人。
趙時寧不知為何,對他記憶猶新,雖然僅僅與他隻有一麵之緣。
是她上次迷路在藏書閣遇到的那個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