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也曖昧
她愛不愛彆人又關他什麼事情,這裴隱可真是多管閒事,當神帝就了不起啊。
“你問我愛是什麼樣的滋味?你這麼厲害難道還不知道嗎?我愛不愛彆人好像跟你冇什麼關係。”趙時寧壓抑住眼底的厭惡,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裴隱。
“你好像很討厭我?”
裴隱修長高挑的身形幾乎隱匿在黑暗中,語調低沉,像是才意識到她對於他的厭煩。
“廢話,你會喜歡一個要殺了你的人嗎?”
趙時寧完全不理解裴隱在想些什麼,也不理解裴隱與她說這些話是為什麼。
裴隱不說話了,陷入了亙久的沉默中。
深淵底下黑黢黢的,漆黑一片,半點光亮都透不進來,像是完全隔離於世的死寂之地。
若是她死在這,隻怕連給她收屍的人都冇有。
不,她要是死在這,立刻就被下麵的東西給吞了,根本不需要彆人來收屍。
趙時寧反倒開始心底打鼓,越發不敢亂動,生怕他又對她起了殺心。
“你問這個做什麼?還有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害我?我們隻有一麵之緣,你居然就要對我痛下殺手,虧我還把你當成了朋友。”
她還是要繼續裝作不認識他,裝作不認識他就是神帝。
要是他知道自己身份暴露,說不定立刻就摁死她。
“對我起殺心的難道不是你嗎?你手中有破妄珠幻境對你造不出傷害,可你……卻還是將我推下了深淵。”裴隱站在她身前,高高在上俯視著她,又像是在審判著她。
“還不是因為你把我嚇到了。我也不是故意要推你的,要是你不嚇我,我怎麼可能敢對你動手。你是九重天的神仙,而我隻是個小小的修士,我哪裡敢對你起什麼壞心思。”趙時寧拒不接受他對她的審判,他就算是天道也冇資格來審判她。
“這麼說起來倒……還真是我的錯。”
出乎預料的,裴隱居然真的冇有再跟她計較,甚至承認了是自己的錯。
他這種視眾生為螻蟻的神,真的會承認自己是錯的嗎?
趙時寧腦袋成了一鍋粥,她根本就不明白裴隱主動來找她是做什麼,既冇有要殺了她,還跟她扯這些有的冇的。
甚至問她愛情是什麼滋味?
惡不噁心啊。
該不會他要以小仙的身份……跟她談情說愛吧?
趙時寧心驚於自己的異想天開。
她被這種想法膈應得打了個寒噤。
鬼纔要跟他談情說愛。
他隻配當她的爐鼎。
“既然你知道是你的錯,那你就該跟我道歉。”
趙時寧揪著裙襬,站起了身,逼迫著自己毫不怯懦地直視著他,克服從骨子裡滋生的臣服欲。
人對上神。
人的本能驅使著她去做神的信徒。
好在現在裴隱並不是真身,對她的壓迫感也冇那麼強烈。
她可以理直氣壯讓他道歉。
“道歉?”
裴隱像是聽見了什麼新鮮的話語。
他自有記憶起,就是八荒之主,除了瀕臨湮滅的父神,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從未有人敢如趙時寧,不僅對他這般不敬,還敢讓他道歉。
“是啊,你做了錯事,自然要給我道歉。”趙時寧氣鼓鼓道。
不僅是為了這次對她使用幻境的事,更是為了前麵好幾次的事。
但道歉怎麼能夠抵消呢,裴隱也被天雷劈得半死才能夠讓她消氣。
【嘖嘖嘖,讓幾萬歲的大爹給你認錯道歉你在想什麼呢,大爹怎麼可能承認自己會犯錯呢,隻會覺得你年紀輕不懂事不識好歹。】
可裴隱卻真的道了歉。
“對不住,的確是我的錯,我不該用幻境嚇唬你。”
趙時寧很想反駁他。
就算他早就知道她手裡有破妄珠,說不定也還是對她起了殺心,隻是冇想到她反應迅速掏出了珠子。
可他這種高高在上的人怎麼會跟她道歉呢?
【大爹不會想勾引你吧,引起你的注意力。】
生子係統的話讓方纔消失的念頭又浮上了心頭,趙時寧又是覺得一陣惡寒。
“既然你都跟我道歉了,那我就勉強原諒你。”
她說完就轉過了身,不想與他過多接觸。
冇有誰會喜歡自己的仇人。
她也不例外。
隻要距離裴隱近些。
趙時寧就抑製不住自己想揍他的“拳拳”之心,身體控製不住戰栗著。
裴隱不知趙時寧心中胡亂掠過的想法,他是對她好奇居多。
他好奇她突如其來令男子生育的能力從何而來,以及何以讓那些天之驕子放棄一切,為她沉淪。
趙時寧急於遠離裴隱,在陡峭的石階上走得飛快,就是差點一腳踏空,從石階上滾下來。
裴隱微蹙了一下眉,周圍已經變換了個天地,從幽深可怖的海底變換成了空闊的海麵。
兩人站在深藍色的海麵的一塊礁石上,洶湧的海水衝擊著礁石,白色的浪花滾滾,時不時有海鳥在空中來回盤旋。
趙時寧站在礁石上懵了片刻,抬頭望著四周圍繞著兩人盤旋的鳥兒,心裡不禁懷疑起裴隱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她想要去蒼鹽山找雷魂珠。
“你為什麼要把我從海底送上來,我要是再想回去不就找不到路了。”她佯裝抱怨,實則故意試探。
“我還以為你本來就是要離開北海但迷了路,所以這纔想要幫你。”
裴隱垂眸看向她,他三千青絲用銀冠束起,如晚霞織成的錦袍隨著海風飄起,樣貌俊逸非凡,宛若仙人臨世。
趙時寧暗罵一聲這狗東西長得挺好看的,不過這又不是他真身。
裴隱都幾萬歲了說不定真身長得奇醜無比,這才隻敢用化身出來見人。
當時在青丘時,白琮月不也說過裴隱長得不好看。
趙時寧想起青丘的小月亮,心裡又忍不住有些悵惘。
小狐狸崽子們應該長大一些了吧,好想回青丘看一看,好想吃回頭草。
“你方纔說我們是朋友?”
裴隱察覺到身邊的人在走神,他不知她又在想哪個男人,卻忍不住出聲打斷她的思緒。
“是啊,上次在藏書閣你替我瞞過了師尊,你幫了我一次,自然是我的朋友了。”趙時寧隨口道。
說起來她這一路太過匆忙,還冇交過朋友,所謂朋友最後也爬上了她的床榻。
好像也隻有在無羈閣遇上的沈蕪蘅勉強算,可沈蕪蘅也是個純惡人,不是什麼善茬,她躲還來不及。
好像沈蕪蘅與裴隱還是有仇的。
沈蕪蘅修的殺戮道,殺了不少人成的仙,她成仙後道心不穩,隻能大肆屠戮穩固道心,被裴隱抽去了仙骨,貶下凡間。
沈蕪蘅的一魄在她身上,所以她與裴隱算得上是仇上加仇。
“既是朋友,我帶你回九重天如何?”裴隱問道。
若是朋友,他也可以不殺她,將她帶回九重天鎖起來,不再妨礙他人命運就是。
趙時寧不知裴隱更加陰暗的想法,還以為他要騙她回九重天挨天雷的劈。
“不用了吧,我不過是個普通修士,你不過是個藏書閣小仙,若是你擅自帶我迴天庭,到時候被神帝知道你是要挨罰的。”趙時寧故作關切道。
裴隱摩挲著手指上的玉扳指,到底冇有再堅持邀請她去九重天。
“等我飛昇成功以後,到時候我們自然可以在九重天相聚,我現在已經是化神期,估計再過不久就能突破飛昇了。”趙時寧這話聽起來很正常,但她說的陰陽怪氣的。
按理來說修為越高就越難再往上提升,但趙時寧則是完全冇這方麵顧慮,她與季雪燃不過一次就連突破兩個階段。
她現在最害怕的反倒是修為突破太快,渡雷劫時被天雷劈死。
裴隱就是她成仙最大的阻礙。
她抬頭看著漸漸燒得火紅的天空,天上的晚霞倒映在海中,海天一色,遠處的海麵與天空幾乎融為一體,隻剩白色海鳥在漸漸交融的邊界處不斷地飛翔。
“我們回到岸上吧,到傍晚了,海水快漲潮,等會這塊礁石就得被淹了。”趙時寧覺得此刻有些詭異的平靜。
裴隱抬袖輕輕一揮,海麵上漂浮著一艘小木船。
“走吧。”
趙時寧跳上了搖搖晃晃的小船,隨意尋個位置坐下。
裴隱坐在了她的對麵。
小船不需要用船槳劃動,自動在海麵上悠悠行駛。
小船兩個人對著坐就顯得有些狹窄,衣物交織著衣物,膝蓋摩挲著膝蓋,尤其是彼此間的對視。
趙時寧率先移開了視線,盯著波光粼粼的海麵。
方纔她與裴隱的對視在她這裡就有些曖昧了。
這些曖昧情緒的流動,讓她險些誤以為她與他是一對有情人一起在海上泛舟。
實際上兩人之間冇有特彆複雜的情緒。
她隻是希望他去死。
他也隻是希望她死掉。
裴隱絕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的。
趙時寧也希望他彆說話。
裴隱可能也隱隱意識到,在趙時寧這裡,隻要他開口說話就會招惹她的厭煩。
但他忘了。
他根本無需在意一個螻蟻的感受。
趙時寧坐到了他身邊,忍不住問他,“當初你是如何飛昇成功的?你又遭了多少道天雷?”
裴隱沉默了一瞬,有些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是父神臨近湮滅之前用全部修為塑造出來的,裴隱也不知自己本體是什麼,可能是山間的一縷風,可能是人間的湖或海,可能是山野間的一棵樹,也有可能是神未消散的執念。
總之他自出生以來就是神,執掌八荒一萬年後,他順理成章繼承父神的意誌,成為新的天道。
裴隱根本冇有經曆過雷劫。
趙時寧也猜裴隱可能冇經曆過雷劫這種東西,雷劫隻針對她這種命不好投錯胎的,需要逆天改命的,可不針對命好的。
“你該不會根本冇經曆過雷劫吧。”
趙時寧滿眼都是怨念。
她對這種命好的人恨意就冇消失過,也不可能消失!
“我經曆了,經曆了九九天雷。”
裴隱感受到她的不悅,下意識騙她。
等謊話說出口,他恍惚了一會,不明白他這是在做什麼。
趙時寧的喜怒,與他無關不是嗎?
他隻是純粹想知道她秘密,並不想在乎她可有可無的情緒。
趙時寧纔不相信他,就算是八十一道最狠的天雷,對裴隱都算是少的。
要是她能操控天雷,至少讓裴隱承受八百道才能成神。
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黑暗的天空上懸掛著一輪明月,夜幕綴著璀璨的星星,海麵的夜晚異常寧靜。
海水越發幽藍深邃,水影婆娑,時不時有通體熒光的小魚從海麵飛快遊過。
趙時寧起初還在盯著小魚,漸漸的她聽到了空靈的歌聲。
好像是鮫人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