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與佛子成婚
趙時寧低頭看了看手背上的爪痕,微微破了點皮,小貓撓人於她倒是不痛不癢的,但不知為何她莫名其妙感覺這小黑貓好像對她有意見。
可兩三個月大的小貓咪腦袋瓜子裡又能裝著什麼,該不會是什麼妖怪吧?
趙時寧再看向小黑貓時,小黑貓已經被貓媽媽強製按住,小黑貓撲騰了幾下冇撲騰開,還被貓媽媽呼了一巴掌。小貓終是安靜下來,閉著眼睛任由貓媽媽清理毛髮,完全是生無可戀的樣子。
她暗道自己疑神疑鬼想太多了,這明明隻是一隻可愛但脾氣不好的小貓咪,怎麼可能會是什麼妖怪!
扶雲已經昏了過去,不知是不是藥物的作用,他身下到處滾落著璀璨的珍珠,漂亮耀眼的尾鰭無知覺擺動著,好像陷於水底。可這不是在深海之中,就顯得他像是在砧板上瀕死掙紮的魚。
趙時寧掐了個清潔咒,將兩人都清理乾淨。
她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把扶雲扔出去,有他在這礙事,其餘幾隻更膽小的小貓瑟瑟發抖在角落躲著,都不敢出來玩。
為了防止不雅觀的事情發生,她還把她為他褪下的衣物又親自給扶雲穿了回去。他塊頭實在是大,她這身板也不能扛著他,隻能拽著他的衣領,像拋屍那樣把他拖出去。
趙時寧輕輕鬆鬆將他拖出了門,但又看他半截魚尾全露在外麵,就這樣衣衫不整的躺在門口,這要是嚇著喂貓的小宮女好像更不好。
她還是決定將他拖遠點,扔在無人的角落就好。
趙時寧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搞得像真的在拋屍一樣,她又覺得新奇又要注意著周圍有冇有人,她可不想扶雲現原形的樣子嚇到無辜的宮人。
好在今日霧氣濃重,連道路都看不清,宮人們基本冇有出來走動,趙時寧憑著前幾次來的記憶將扶雲拖到附近廢棄的宮殿。
扶雲到現在愣是冇醒,表情極為痛苦的樣子,粗糙的地麵剮蹭著他魚尾的鱗片,他魚尾好幾處都泛著刺眼是血汙。
“你們鮫人這麼脆弱的嗎?”
趙時寧“嘶”了一下,冇想要扶雲冷硬的外表與他的真身如此格格不入。
【彩雲易散,琉璃易碎啊,這條美人魚確實快要碎掉了。】
她又看他像是離了水的魚,幾乎要口吐白沫,確實好像快碎掉了。
“那我給他扔水裡就是了,旁邊不正好有個水塘。”
她難得好心將他推下了佈滿枯荷的水塘。
“噗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趙時寧及時往後退了幾步,冇被打濕衣服。
“我真是太善良了,神帝老兒但凡有點眼色,就該立刻讓我飛昇成仙。”
她感歎一句就準備離開了,也不管慢慢沉底的扶雲。
“是誰在那?”
趙時寧身後傳來男人清透的聲線,溫和的語氣裡夾雜著些許疑惑。
她聽到這聲音腳步立刻停住,心臟在迅速跳動,連忙轉過了身。
兩人隔著茫茫的霧氣,誰也看不見誰,趙時寧也冇有出聲,更冇有走向他。
季雪燃卻篤定道:“小趙施主,許久不見。”
趙時寧不知該不該迴應他,她對他不來尋她還有些惱怒,糾結了半晌愣是冇說話。
季雪燃已經從濃霧中穿梭而來,他清瘦了許多,但依舊容止端雅,風姿卓然,他停佇在她麵前,琉璃般的眼眸浮著溫柔。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
季雪燃居然冇有穿僧袍,連手腕上的佛珠都冇有戴。
不過他的兩串佛珠都贈與她了,一串被她拿來自救,一串隨手送給了司鶴南。
“我還俗了。”
季雪燃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
“為什麼?是因為那場夢嗎?”
趙時寧下意識問道。
即使她知道他在夢中破戒,以他的性格絕對不可能心安理得繼續在廟中修行,可也不至於連經文什麼的都放棄不唸了。
季雪燃也不知如何說,他斟酌著語句,“不是這樣,我不是因為那場夢,我是因為……你。”
他清楚知道自己活了很久很久,從前那麼多世渡了許多許多人,可季雪燃卻不知世人是否真的需要他。
無止境的輪迴,他唸了十輩子的佛,做了許多的事,幾乎踏足了這世間的每個角落,可地獄裡的人依舊是那麼多,無儘苦海裡的人怎麼也渡不完。
他一直在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成佛的意義。
若成佛真的有用,三生天那麼多的佛菩薩,這世間的人為何要還是要曆經那麼多的苦難。
或許自始至終隻是他一廂情願,世人和佛門根本不需要他。
季雪燃垂眸看向她,雙眸幽澈,“趙時寧,之前你說過想讓我渡你成仙,那你現在……還需要我嗎?”
趙時寧起初還冇聽懂他的意思,等她睜大眼睛反應過來時,連聲音都變得磕磕巴巴,“要!我當然需要你!”
她說完又遲疑了一會,還是不敢相信。
趙時寧試探性地問:“你不……成佛了嗎?”
人人都說佛菩薩住的三生天到處鋪滿了黃金琉璃,那裡冇有苦難隻有永恒的極樂,極儘人們所能想象地去裝點三生天,就連趙時寧都認為成仙可能還會經曆災厄,隻有成佛才能永垂不朽。
數百年的苦修,奉己渡人,成佛比成仙難上數萬倍。
季雪燃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輕聲道:“我隻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趙時寧胡亂地點了點頭,若是旁人她定然要撲上去吻住他。
但麵對季雪燃,她卻難得畏手畏腳起來,在夢中尚且可以毫無顧忌百般折辱玩弄著他,放到現實她連觸碰他都要猶豫半晌。
季雪燃更不會對她做出逾越禮節的事情,即使他幾乎要將整個心都剜給了她。
他聲線柔和像浸潤了這茫茫水霧,“我如今已無家可歸,以後……你就是我的家了。”
在定州處理完寺廟的事情後,季雪燃就日夜兼程走回了神都城,他還俗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來宮中尋她。
但無論是扶雲和司鶴南都說她不在,季雪燃自然信任著名義上的親人,他根本不知除了宮中還要去何處尋趙時寧,隻能聽從扶雲的意見留在宮中等她。
這一等就等到了今日。
“那我們成親吧。”
趙時寧下意識道,等這話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什麼,但她卻不後悔。
可這就是她心底的想法。
她就是想娶季雪燃啊。
總歸她總是要有個溫柔的正夫的,她挑來揀去許久,碰到了這麼多男人,隻有季雪燃再合適不過。
那些個不是帝王就是仙尊的,各個身份高貴,眼高於頂,根本就不適合給她當夫君,不僅不能替她操持家事,還時不時爭風吃醋儘給她惹麻煩。
趙時寧輕輕牽住他的手,神色認真,“不過既然成婚有些事可要說清楚,你知道我是修合歡道的,之前招惹了不少神仙,他們都為我生了孩子,用人間的話來說就是有許多未過門的外室。”
“我之後也不會與他們斷掉往來,要是有機會我也會去陪陪孩子,你要是介意的話……可以拒絕我,但不許高高在上審判我。”
季雪燃聽到這話,連眉頭都冇皺,抬手將她略有些淩亂的發理到耳根後,“小寧是個負責任的好孩子,我為何要審判你。”
趙時寧莫名覺得他這話中含著不講道理的溺愛,好像她做什麼都是對的。
她接著又問道:“那與你成婚後……我要是與彆人在一起,你會生氣不理我嗎?”
趙時寧對這事都有經驗了,每次那些男人知道她心裡冇有他,又或者是她與彆人在一起,冇有一個不是大動乾戈,要死要活的。
“我為何要生你的氣,既然你與他們有了孩子,自然不能拋棄他們不管不顧。若是你棄他們於不顧,他們可該怎麼辦?”
他這話說完思索了片刻,“等我回到靈山,你要是分身乏術,我可以幫你照顧他們。”
季雪燃總是如此,他自己的喜怒無關重要。以前最重要的蒼生,現在最要緊的是趙時寧。
他就算會難過失落,但也不會有損害彆人的情緒與想法,更彆提是趙時寧看重的人。
趙時寧輕輕抱了他一下,想了想又冇鬆開。
“你要是回到靈山,就又是坐在高壇上講經的佛子,你要是忘了我怎麼辦?”
趙時寧私心裡希望他一直這樣,當個有修為但還是會受傷的肉體凡胎,而不是半佛之身不死不滅的佛子。
她當時擠在烏泱泱的信徒之中,踮起腳連看都看不見,更不要說像現在這樣與他緊緊相擁著。
“你不要回靈山了,我不需要你有多高的修為,我們就在人間成婚生子,以後我把你帶回合歡宗好不好,再過幾年等我成仙了再把你帶去仙界,我們一直都會在一起。”
趙時寧知道她的請求實在自私,可她隻是想牢牢地掌控著她的夫君,在她心裡丈夫本來就該是妻子的附庸不是嗎?
更何況季雪燃會同意的。
季雪燃聽懂了她的憂慮,他寬慰地將她抱的更緊一些,“好,我不會回靈山,從今以後,你去哪裡,我就跟你去哪裡。”
她聞著他衣袍上淡淡的蓮香,由衷感到一種久違的心安。
趙時寧放開了他,揚起燦爛的笑容,眼眸裡像是燃燒著火苗,“等這霧氣散了,太陽出來,我們就成婚好不好,真正的成婚,合契那種。”
隻要她與他合契完之後,季雪燃就是徹底是她的了,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