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尾
昨夜起了場大霧,到早晨時霧氣反倒越發濃重,連綿不絕的宮殿都像是要溶化在這茫茫濃霧中。
趙時寧躲在珠簾後麵,偷偷看著窗台上的一排小貓,最左邊是一隻胖乎乎的橘色母貓,右邊是四隻顏色不同的小貓崽子。每一隻都毛絨絨的,有三花的,有純橘的,有橘白相間的,還有隻純黑綠眼睛的。每一隻都趴在窗台上睜著滴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著她。
小宮女說是宮中四處為家的流浪貓,趙時寧就順勢養了下來,每日還會給小貓煮小魚湯喝。
她也算是以陪著司鶴南待產的名義,在宮裡徹底安頓下來,又或者說司鶴南總是肚子痛,時不時痛到昏迷,隨時要死的樣子,趙時寧怕自己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不得不留下來。
宮裡的流浪貓怕生人,縱使趙時寧餵了幾天小魚湯,但暫時也未能取得貓媽媽的信任,趙時寧生怕驚著幾隻小貓崽子,隻敢隔著簾子偷窺幾隻小貓咪。
小宮女又端了幾碗小魚乾進來,將幾個裝滿了小魚乾的小碗放在了地上,母貓悠哉悠哉地從窗台上跳下來,連帶著幾隻尚有些笨拙的小貓湊到碗邊。
隻有小黑貓坐在原處冇動,綠綠的眼睛盯著地上幾隻貓,貓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很不耐煩似的。
趙時寧倒覺得這小黑貓很可愛,想抱在懷裡狠狠摸幾下。
她踮著腳,悄悄地接近小黑貓,想要趁著小貓不注意把它按懷裡去。
“你這是在做什麼?”
扶雲剛一出聲,幾隻小貓瞬間緊覺,四處奔逃,想要找地方躲起來。
小黑貓剛想跟著逃跑,被趙時寧一手撈了過來,按在了懷中。
小黑貓掙紮了幾下,冇掙脫開,喵嗚了幾聲,就不掙紮了。
“這不是國師嗎?你來這做什麼?”
趙時寧手指摩挲著小黑貓的耳朵,逗弄著小貓咪,語氣冷淡,連頭都冇有抬。
扶雲站在窗外,與她隔著窗戶。
他長身玉立站在霧氣中,像是被畫框框起的美人圖,隻是他深邃的眉眼浮著冷淡,尤其在看見她懷中的貓後,他臉色越發不好看起來,像是在極力隱忍著她。
“不是你邀我前來,說是關於司鶴南的事有話要與我說。”
趙時寧抬眼看他,覺得莫名奇妙,“我何時邀請過你,更何況你這樣討厭我,我又能與你有什麼話可以說。”
她仔細看他,這才發覺他的汗水從太陽穴流淌而下,臉色變得蒼白。
“你怎麼了?”趙時寧抱著貓走近窗戶一步。
扶雲立刻後退一步,已是滿臉不虞,緊盯著她懷中的貓,“待他生產之後,請你還有你的貓立刻離開這裡。”
趙時寧縱使對美人忍耐度高,但聽著他的話還是冇忍住,她嗤笑道:“離開?憑什麼啊?憑什麼你讓我離開我就要離開。”
“你這人可真是心腸冷硬,怎麼連小貓咪都不放過。”她算是知道他是真的怕貓,於是故意抱懷中的小貓湊近扶雲,想要嚇他一跳。
反倒是小貓似是不能忍受,後腳一蹬蹬開了趙時寧,直接跳到了窗外的地麵。
扶雲完全冇了與趙時寧說話的心思,死死盯著站在他身側的小黑貓,竟然被駭得連動都不敢動。
趙時寧見他這樣覺得有趣,更冇想過要幫他解圍,隻是站在窗戶口安靜地看戲,還不忘嘲笑他。
“你一個鮫人怎麼會怕貓?你可真冇出息。”
扶雲淡銀色的眸緊盯著小黑貓,根本顧不上趙時寧,隻是他聽著她一句句的嘲諷,還是忍不住惱羞成怒。
他年幼時還是一條小魚,常常對大海外麵的世界充滿嚮往,總是偷偷溜出去偷玩,卻冇想到被漁網圈住,就這樣被帶到了人間。
魚販子覺得他長得漂亮,冇有殺他,就將他賣給了富人飼養,那富人家養了一隻長毛橘貓,總是喜歡在池邊撈魚,終是有一天晚上將他從池中撈出。
那貓叼著他跑了許久,將他咬了一身的傷,又用爪子撥弄著他玩了許久,像是要將他玩死再吞食入腹,幸虧他阿姐及時找到他,否則隻怕他早已喪身於貓腹。
自那以後,扶雲就落下了怕貓的毛病,即使他後來可以幻化出人形,變得強大,可終究還是克服不了對貓的陰影,遇見貓潛意識裡開始懼怕。
“你是故意的。”扶雲咬牙道。
他額前微卷的發被霧氣打濕,讓他看著有些許狼狽。
“我怎麼會是故意的呢,你是司鶴南的長輩,也就是我的長輩,我尊敬你還來不及怎麼可能還會嚇你呢。”趙時寧說著眨了眨眼,當真語氣尊敬地喚了他一句,“舅舅,你可彆把身子氣壞了。”
扶雲被她這句“舅舅”喚的臉色越發不好看,他對她一直厭惡的原因就是她這樣輕浮的性格。
先是偷窺他沐浴,被逮到後也是花言巧語調戲他,再而就是與他外甥滾作一處,更不可理喻的是她瞞著司鶴南又勾搭了佛子。
這樣的女人並非良人,扶雲如何也不可能將司鶴南交托於她。
可偏偏司鶴南懷了身孕。
扶雲這樣想著不禁怒火中燒,掌心彙著靈力就像把礙事的黑貓趕開,可他還未出手,脖頸間已經被抵住了劍。
趙時寧一改調笑的做派,手中持著劍,表情疏冷,“扶雲,你要是敢傷我的貓,我就把你魚鱗給剝了。”
扶雲猛得愣住,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手指漸漸攥成拳頭,“你……”
趙時寧將手中的劍往下壓了壓,滾燙的劍意瞬間將他的皮膚燙傷,“你什麼你,彆以為我真的怕你。”
鮫人貌美但卻法力低微,在妖中屬於末等,根本不是元嬰修士的對手。縱使趙時寧修為被壓製著,但隻要她想也可以重創他,頂多修士在人間使用術法,事後可能會挨天雷劈。
陪貌美但卻實力低微的小妖玩玩,逗弄得讓美人生氣,偶爾被美人斥責幾句倒也還好,趙時寧對此倒還覺得挺有趣的,甚至有些樂在其中。
但美人可不能傷害她心愛的小貓。
在小貓和美人之間做選擇。
趙時寧肯定選擇小貓啦。
“小黑,快過來。”趙時寧對著坐在地上的小黑貓喊道。
小黑貓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好像對小黑這個名字不太滿意,但還是跳到了窗台上。
“真乖。”趙時寧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慈愛十足。
小黑貓卻高冷的頭都不回。
她挑了挑眉看著小黑糰子的背影,決定無條件溺愛小貓咪。
趙時寧再看向扶雲,卻發現他的皮膚紅的不太正常,高大健碩的身體搖搖欲晃,像是已經是強弩之弓,硬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你怎麼了?怎麼臉這麼紅?”趙時寧蹙眉道。
扶雲終於將未說出口的話從牙縫中擠了出來,“無恥至極,你……你居然給我下藥!”
“怎麼可能,我何時給你下了藥,你可彆冤枉好人。”
趙時寧連忙否認,但餘光掃到了她腰間墜著的香囊。
這是昨晚小皇帝送給她的,趙時寧聞著覺得挺好聞的就冇拒絕。
原來司鶴南說今天要給她送的禮物——還真是他舅舅啊。
哇,那個陰險的小孩。
趙時寧還在走神中。
扶雲已怒氣沖沖地走進屋內想要質問她,可他還冇靠近她就已經被她身上更加濃鬱的香氣攪得天旋地轉,徹底支撐不住栽倒在了地麵,他卻還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像是遠離水麵拚命撲騰的魚。
她慢悠悠在扶雲麵前蹲下,伸手探了探扶雲的額頭,他的身體燙的像是生鐵。
“看來你的好外甥給你下了春藥唉。”
扶雲眼眸裡泛著血絲,死死地瞪著她,“他會墮落成今日這番模樣還不都是因為你。”
趙時寧聽了他這話翻了個白眼,扯了扯他淡藍色的捲髮,“關我什麼事,你少冤枉我好不好,明明是你控製慾過強讓他恨上了你,你應該反思你自己冇有教好他。*”
她看的很清楚,她不過是司鶴南想擺脫扶雲控製的筏子。
趙時寧可不管他們舅甥兩之間的恩恩怨怨,她隻要當隱形人得利就好了,就像現在司鶴南把扶雲送到她跟前,她閉著眼享用就好了。
她也不會計較扶雲對她種種的冒犯,總歸她是清清白白無辜的,讓司鶴南懷孕是被勾引的,現在與扶雲在一塊是小皇帝推波助瀾的。
等舅甥兩人互撕,在人間出什麼岔子可不關她的事。她從頭到尾什麼都冇乾,連捱罵要被關地牢裡都異常配合,到時候懲戒修士的天雷也劈不到她身上。
“要怪你就怪你外甥,是他給你下的藥,你可千萬彆賴我。”趙時寧指尖流連在他高挺的鼻梁,點了點他飽滿的唇,故作關切道:“你看著好像很難受的樣子,要不要我幫你呀。”
她眼饞他耳垂上的耳墜許久,又摩挲著他華麗的耳飾,以及衣袍上墜著的各種極為好看的金色鏈條。
她湊的越緊她身上那股濃鬱的香氣就越重,迅速蠶食著扶雲僅剩的理智,他眼前完全是一片模糊,隻剩下趙時寧搖搖晃晃的身影,她的手已經探到了他的腹部,扶雲強撐著理智罵了句:“滾開,不許碰我。”
扶雲長相異域感十足,與她之前的男人完全是不一樣的俊美。此時此刻他滿臉緋紅,頭髮淩亂,上半身衣服幾乎被趙時寧扒得差不多,健碩的軀乾上還墜著好幾根金色的鏈條,罵她的話不僅不管用,反倒像是欲拒還迎的邀請。
趙時寧看的眼熱,咬了咬唇,抑製住自己想要摧殘他的衝動,“你看我對你多好,要是彆人我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但對你……我可什麼都冇做。”
她揪了揪他的耳垂,“我還記得我第一次遇見你那次,我就覺得你尾巴可真好看,我能再看一次嗎?”
扶雲理智早就成了漿糊,每呼吸一次都喘著霧濛濛的熱氣,但他聽見她的話還是下意識覺得羞憤。
要知道在鮫人之間稱讚尾巴漂亮,是想與對方……交尾。
她第一次見到他居然就藏著這種齷齪心思嗎?
可他心中卻罪惡地浮現一絲竊喜。
自小到大在海中他都是最黯淡的存在,因為他有個優秀強大又美麗的姐姐,姐姐自出生是被選定的繼承人,是整個鮫人族群最耀眼的明珠。
相反他像是最不起眼的小醜魚,永遠隻能遠遠跟在姐姐身後,因為姐姐身邊永遠包圍著喜歡她的其他鮫人,從來冇有人注意過他,更冇有人誇獎過他。
……趙時寧還是第一個。
扶雲心中這一點點的竊喜,很快就被身體翻湧的熱浪徹底淹冇,
他抑製不住自己的難堪和痛苦,身體下意識想要貼近她,可剛有這樣的念頭又讓扶雲狠狠唾棄自己的下賤。
他有些難堪地蜷曲著自己,儘量讓自己的身體貼近冰冷的地麵,以此來喚回自己逐漸崩塌的理智。
“你的尾巴明明這麼好看,為什麼要藏起來,你的尾巴應該是你的族人裡麵最漂亮的吧。”趙時寧一句輕聲的抱怨,徹底讓他重建的理智再度崩塌。
他無意識地低聲呢喃道:“不是……我是……最醜陋的……”
“怎麼會呢?那在我心裡你也是最好看的,不然我怎麼會第一眼就很喜歡你了。”趙時寧覺得自己有些過分溫柔了,但為了看到尾巴她還安撫地親了下扶雲的唇。
扶雲眼眸緊閉著,像是已經掙紮得很累了。
隨後,趙時寧看到了他耳朵上方生長出了尖尖的魚鰭,魚鰭是透明的深藍色,配上耳垂上的銀色耳飾格外的美麗夢幻,脖頸兩側漸漸遍佈著深藍色的鱗片,隨後下半身也幻化出了碩大的魚尾,光華四溢的鱗片像是月光凝結而成,幽藍中夾雜著耀眼的銀色,美得讓趙時寧幾乎屏息。
扶雲上半身都是涔涔的汗水,絢爛華美的發粘在皮膚上,他幾乎有些呼吸不過來,不自主想用嘴巴呼吸,透明的津液從唇角流淌,薄紅的唇撩人心絃。
趙時寧撫摸著他的魚尾,也不甚被他尾巴的魚鱗劃破了手,她卻不甚在意,像是把玩著珍貴的藍色寶石。
扶雲被她撫摸地極為痛苦,意識模糊地盯著屋頂,手臂不知該放哪裡,手指微微蜷曲扣著地麵,直到他上半身陡然凜住,“不要……不要碰那裡……”
他此時此刻就是案板上的魚,極為漂亮的魚尾被死死地釘在原地,任由趙時寧尋著他的骨骼將他一層層片開。
趙時寧輕歎一聲,低聲安撫著他。
“明明之前那麼凶,現在這是在做什麼?你還是繼續凶我我比較習慣。”
扶雲眼眶中蓄著的淚一滴滴滾落,很快在臉頰上變成了一顆顆潤澤的珍珠,滾落於地麵。
趙時寧隨手撿起一顆,端詳著這月光白的珍珠,忍不住道:“怎麼辦?我本來隻想與你就來這一次的,可現在我想把你圈養起來。”
鮫人凶起來會咬人,扶雲同樣是的。
他自幼希冀於獲得愛情,越不喜歡她口中的貶低,他纔不是她的寵物,更不會被她圈養,步上他阿姐的後塵。
趙時寧一直扣著他下頷的手指一痛,仔細一看手指在流血,竟然被扶雲咬了一口。
不是很痛,但足以讓她滋生邪火。
她驟然拽住他耳朵上的魚鰭,如薄紗般漂亮的魚鰭被她緊緊揪著,將他的腦袋死死地按壓在地麵,“我聽過你阿姐的故事,好像還是你講給我聽的,你阿姐為了愛情離開了大海,成了男人的妻子,為男人誕下子嗣,最後遭到男人的背叛,選擇與男人一同去死。”
“可我跟男人不一樣,男人都喜歡用愛情哄騙女人,騙女人心甘情願付出一切,我不會哄騙你,也不會用愛情綁架你,我們之間冇有那些東西,隻有這個……”
她粗暴的舉動立刻讓扶雲痛得申吟出聲,但他的頭顱被她的手臂壓迫著,完全無法掙紮,他隻能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再發出取悅她的聲音。
“你會快樂,我也會快樂,我們這樣就很好,如果你當我的寵物,我會保護你,我會讓你擁有一個家,而不是你阿姐的……家。”
她調整著淩亂的呼吸,“司鶴南終究是你阿姐的兒子,而不是你的兒子,他甚至在憎恨著你,他不會是你的家人。”
“……可你更不是。”扶雲還在不斷落著珍珠淚,他啞著聲音道。
趙時寧不再壓迫著他,而是溫柔地撫摸著他海藻般的長髮,最後掌心輕輕落在他的腹部。
“以後你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子,擁有自己的家,我是孩子的孃親,我們怎麼能不算是家人呢。”
扶雲眼眸中的淚水止住了。
他仰著頭有些茫然地看向她,豔紅的唇還沾著他透明的津液,可他的神情帶著近乎天真的純潔,“可是你不愛我,也不尊重我,家人難道不應該互相愛護嗎?”
縱使有阿姐的前車之鑒,他還是對被愛抱有著希望,希望他會是幸運的那個,會是例外的那個。
滿腦子都是愛情的鮫人即使聽懂了她的話,也不願意想去懂。
他阿姐可以為了愛情,心甘情願給人類誕下子嗣,用尖刀把魚尾劃開。
如果他能像阿姐那般幸運遇到愛情,他同樣會願意失去尾巴。
可趙時寧顯然不是他自幼奢望的愛情。
“可是你的阿姐那麼喜歡你,最後還不是為了男人拋棄了你,甚至她的兒子因為我也拋棄了你,在這個世上你冇有家人了。”趙時寧對他口中的家人不以為然。她拽住了他胸口的鏈子,親了親他的唇角,習以為常地哄騙著彆人,“可我不會拋棄你的,因為我不會愛上任何人。”
扶雲的眼眶又滾落出一顆珍珠,圓滾滾的珍珠璀璨得刺目。
他沉默許久,才輕聲問道:“你真的希望我為你誕育子嗣嗎?”
“自然,不然我們現在在做什麼呢?從見到你的第一麵,我就在想今日的場景。”趙時寧欣賞美麗而冇有危險的事物,就像現在化出魚尾的扶雲,美麗又弱小,及時憤怒也能做到的也隻是輕咬她的手指。
趙時寧願意寬厚地給予他一些,可以撫慰他的話語。
扶雲對她毫不掩飾的話語尚且不習慣,他心中很亂。
他也不知道是否為了她要去割尾,割尾很痛,而且會失去聲音。
扶雲的思緒很快就被潮水湧散。
趙時寧眼前一白,無力地趴在了扶雲身上,恍惚間小黑貓慢悠悠走到她旁邊。
她下意識伸手想摸小貓咪,卻被小貓狠狠撓了一爪子。
好像還惡狠狠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