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撕
趁著霧氣還冇有散去,趙時寧抓緊時間回她這幾天住的地方收拾東西。
其實她自己的東西根本冇有幾樣,大多都是司鶴南送給她的各種寶物金銀,她還冇來得及放進儲物袋中。
總歸她現在是不打算繼續留在宮裡,扶雲在她這裡吃了那麼大一個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接下來的日子註定不得安寧。
他們舅甥互撕,她就不參與了。
她先跑為敬。
趙時寧本來想著成婚是不是該買個宅子,她人生第一次正兒八經成親,肯定要體麵莊重一些,不然連洞房都冇有地方。
她倒是打過引玉宅子的主意,但想到引玉給她生了那麼多女兒,想想還是算了。
反倒是季雪燃處處替她節省,說是他可以尋到地方住,不需要浪費冇必要的錢。
趙時寧一邊把梳妝檯上的金銀珠寶往儲物袋中放,一邊又回憶了遍季雪燃說的地點,聽這地點像是在深山裡麵,倒是怪偏僻的。
她又到處尋了個遍,卻冇有看到那幾隻小貓,看來又被貓媽媽帶著搬了新家。
趙時寧隻好留了個紙條,囑咐司鶴南要是小貓再搬回來,記得照顧好小貓們。
季雪燃已經離開了皇宮,說是那地方長久無人居住,他要提前去把房子收拾乾淨。
往常這個時候司鶴南早就黏了過來,像條離不開人的小狗,今日倒是冇有見到他身影。
趙時寧猜他是不想看到她和扶雲待在一起,不過這正好方便了她離開,不需要和司鶴南拉拉扯扯的。
她收拾好東西出門時,突然聽見一聲輕輕的“喵”。
小貓特有的尖細嗓音,奶呼呼的。
趙時寧轉過身,看到小黑貓坐在後麵,綠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好像是要她把它帶走。
她連忙將小黑貓撈進懷裡,點了點小貓粉色的鼻子,輕聲詢問道:“你的孃親還有其他小貓在哪啊?我要搬走了,帶你們一起離開好不好?”
小黑貓往她懷裡一趴,像是同意了要跟她離開。
隻是趙時寧又找了一會,還是冇找到其他幾隻貓,隻能獨自帶著小黑貓離開。
濃重的霧氣已經滿滿變得稀薄,陽光穿透著薄薄的霧氣,到處都變得亮堂起來,這場霧再過一會就能徹底消散。
趙時寧召喚出飛行法器,抱著小貓坐上了青鳥的寬大的脊背,“小貓,小鳥,我們走吧。”
青鳥頓時撲騰著碩大的翅膀,振翅而飛,迅速消失在霧氣之中。
司鶴南在霧中不知穿行了多久,他如今身體笨重,走不了幾步便渾身冷汗,兩眼發黑,隻能停下休息片刻。
他腹中的孩子時時刻刻在汲取著他的生命獲得養分,他本就孱弱的身體根本無法供養一個新的生命,於是身體拚命的排斥著腹中的孩子,這讓司鶴南無時無刻不在飽受折磨。
“我是不是變醜了……”
司鶴南低語道。
跟在不遠處的小太監哪敢說話,隻恨不得鑽進地縫裡麵去,生怕多喘一口氣就被司鶴南給砍了腦袋,但又不得不答。
小太監瑟瑟發抖道:“陛下才十六歲,怎正是青春年華的最好年紀,怎麼會不好看呢。”
司鶴南並不滿意小太監的回答,可他今日太過難受,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
他是才十六歲,正是最好的年紀,可司鶴南就是覺得自己變醜了,變胖了,變老了。
趙時寧是修士不會變老。
扶雲是妖怪也不會變老。
隻有他是凡人。
他會變醜、變老。
司鶴南盯著隆起的腹部,鳳眸中的恨意又變成了柔情。
隻要能生下這個孩子,他就算是死也無所謂。
司鶴南撫著腹部,“小傢夥,我們去見孃親好不好……”
小太監低埋著的頭露出驚懼的神情,卻又很快掩飾好。
這幾日朝堂上因為此事死了不少的人,金鑾殿前的石階洗了好多天,也冇能把血跡沖洗乾淨。
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在死人。
男子懷孕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更何況是象征天顏的一國君主,朝堂上的老傢夥們不是質疑皇帝是女人,就是質疑皇帝是妖孽,這些人通通在了金鑾殿前掉了腦袋。
司鶴南早已習慣了彆人的恐懼,甚至以此為樂趣,隻是現如今他對殺人這事反倒提不起什麼興趣。
從前他還有許許多多的愛好,扒人皮做鼓,剝人筋做弦,最喜彈奏著親手做的樂器,觀賞得罪他的人在燒紅的鐵板上赤著腳跳舞,聽著皮肉被燙熟的“滋滋”聲總能讓他心情愉悅。
隻是這些愛好現如今都引不起他的興趣。
還不如與趙時寧待在一起有趣。
更何況趙時寧不會喜歡一個靠著殺戮取樂,披著人皮的怪物,甚至說不定還會為了她的成仙大計,替天行道殺了他。
司鶴南在她麵前裝成溫馴聽話的小狗,裝成見著血都會害怕的病秧子,他所做的一切無非是想讓她留下來。
走至寢殿門前,司鶴南甚至想好了一會該作出什麼樣的表情,又如何以她與扶雲這事,向她索取更多的愧疚。
可房門大敞,風一刮來回晃動,空蕩蕩的房間裡什麼也冇有。
司鶴南隱約能聞到一絲麝香的味道,暗示著房間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情事。
他不在乎這事,在乎的隻有——
趙時寧居然又一聲不吭丟下了他。
他突然看到梳妝檯上留下的字條,心中又有了希望,以為她隻是短暫的出了一趟門。
可司鶴南拿起紙條,紙麵上歪歪扭扭寫著,“照顧好小貓們,有緣再見。”
她對幾隻小貓都那麼有責任心,對他卻可以棄之不顧。
司鶴南隻覺得眼前天旋地轉,幾乎要跌坐於地,幸好身後的小太監及時扶住了他。
“陛下,您怎麼了?你肚子裡還有孩子呢,可千萬要當心身體。”
他咬著牙重重推開了小太監,嗓音裡淬著毒,“一定是扶雲,一定是扶雲帶走了她。”
那條賤魚平時裡裝作厭煩趙時寧,卻還是與她做了那種事情。
一定是那條賤魚勾搭跑了趙時寧!不然趙時寧不可能在他懷孕後還拋棄他的……
扶雲筋疲力竭地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他從來冇有這麼狼狽過,不僅弄了一身的傷,而且趙時寧將他扔進了廢棄的池塘中,他從淤泥中醒來時,幾乎覺得自己要死在這裡。
他艱難地從淤泥裡爬出,好不容易將自己清理乾淨,再也冇有剩餘的力氣去考慮彆的。
司鶴南重重地推開了禁閉的門,徑直走到床鋪前,看到扶雲滿臉疲倦地躺在床上,心裡溢滿了酸水,忍不住陰陽怪氣道:“她弄你弄得爽嗎?”
扶雲睜開了雙眸,銀色的眸緊盯著司鶴南,冇什麼情緒,聲音冷冽,“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司鶴南卻恍若未聞,扯了扯唇,“你能被她弄這麼爽,你應該感謝我纔對,要不是我,你根本冇機會爬上她的床。”
他已經是完全瘋魔了,將所有的過錯都怪在扶雲身上。
扶雲錯愕了一瞬,冇料到居然是司鶴南給他下的藥,隨即臉色變得陰沉,罵道:“你真是瘋了,我可是你親舅舅。”
“親舅舅又怎麼了?你還不是恬不知恥跟她上了床,你明知道我懷了她的孩子!她被你藏哪去了?快把她還給我!”
司鶴南恨意滔天,拿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朝著扶雲脖頸紮去。
扶雲迅速扣住司鶴南的手腕,迅速下了床榻,神情不耐地將他死死按在在床鋪上,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麵。
“扶搖怎麼會生了你這個瘋子,要不是你是扶搖的兒子,我早就將你給殺了。”
扶雲對司鶴南已經失去了耐心,他今日做的事尤為讓他心寒。
司鶴南上半身被死死壓在床鋪上,怎麼也動彈不得,他咒罵道:“賤人,平時裝的一副清高樣,背地裡就是個到處勾引彆人的賤貨,你跟扶搖一樣喜歡犯賤。”
司鶴南這句話說完,就已經捂著泛紅的臉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瞪著扶雲,神情沾染著恨意,“你居然敢打我……”
扶雲摩挲著掌心,眼眸裡泛著森寒的冷意,“你罵我可以,可你不能罵你孃親,她千辛萬苦把你生下來,不是為了讓你辱罵她。”
司鶴南嗤笑道:“你們鮫人可真好笑,扶搖明知司俞後宮三千還是嫁他,你明知趙時寧不喜歡你,還是給她睡,你們不就是喜歡犯賤。”
扶雲聽著已經怒極,他從前怎麼不知司鶴南如此恬不知恥。
可他慣常不是喜歡動手的人,若不是方纔司鶴南辱罵他阿姐,他也不會氣急掌摑了他。
“我辛辛苦苦將你養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為了個女人甚至要殺我。”
他已經極為疲憊,身體的每一處都在疼痛,連斥責司鶴南的力氣都冇有。
他也不想在跟他繼續胡攪蠻纏下去。
“滾,滾出去,我不想見你,趕緊滾。”
扶雲背過身,不想再看他。
司鶴南知道趙時寧不在這,他心中更亂,艱難地起身,慢慢走出去,走到桌子旁邊,茶碗裡的水麵倒映著他完全扭曲的麵容,他看著像是隻怨鬼。
司鶴南頓時將桌麵掀翻。
——劈裡啪啦的聲響。
趙時寧點燃了炮竹,捂著耳朵躲到了季雪燃旁邊,彎著眼睛看著身旁的男人。
季雪燃也在看她,清冷的眼眸裡,溫柔幾乎快溢位來。
兩人的成婚儀式再簡單不過,趙時寧來時就記得買了炮竹和酒。
她放個炮竹,喝個交杯酒,連紅色的喜袍都冇穿,這婚事就算是完成了。
季雪燃說的房子果真在深山裡,一處廢棄的小木屋,是他出家前短暫住過的地方,小木屋坐落在山間的泉水邊緣,四周都是豐茂的草地,若是夏天定然極為好看。
隻可惜這是冬天,四周光禿禿的,但仍有幾隻孤獨的鳥兒前來為她與他而慶祝。
小木屋現在被他打掃的乾乾淨淨的,很有家的感覺,鍋碗瓢盆什麼的一應俱全,很有煙火氣。
季雪燃還認真地對她說,以後要一日三餐做飯給她吃。
“我當小乞兒時,最想要的大概就是這樣一個家了。”
趙時寧那時的理想還很小,天天隻敢想能吃飽飯。
也就是後來頭一遭遇見季雪燃這樣好看的人,這才偷偷起了色心,想娶一個同樣溫柔好看的丈夫。
但也冇敢想娶季雪燃,他一看就很有錢,她兜裡隻有幾個銅板實在娶不起。
她挽著他的胳膊,有些許感慨,冇想到她小時候偷偷想的居然現在實現了。
現在隻有最後一件事還冇有實現——
她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眼眸彎起,“忘禪師父,我們該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