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寧剛出校門就下雨了。
冇帶傘,得趕緊回去!
謝寧跑得快,不小心把手機摔地上了。
撿起來一看,螢幕碎了。
他按了下開機鍵,冇反應。
不會壞了吧?
謝寧抿了抿嘴巴,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搗鼓手機。
果然開不了機了!
謝寧:“……”
本想出去修手機,無奈雨下太大了,劈裡啪啦地敲打著窗戶玻璃,讓人聽得心驚肉跳。
謝寧隻好把手機擱在書桌上,跑去陽台搬向日葵。
搬著搬著,不經意往樓下瞟了一眼,大雨磅礴中,馬路對麵有個身影。
謝寧冇多想,著急搶救陽台上的向日葵,吭哧吭哧地搬著,等他搬最後一盆向日葵的時候,再抬頭看一眼,那個人影不見了。
嗯?
是他剛纔眼花了?
還是那個人走了?
謝寧恍惚間覺得他剛纔瞟到的那抹身影高挑清瘦,有點像江鬱,但又轉念一想:這麼大的雨,江鬱應該不可能來的。
雨下得太大。
江鬱閃身躲進了旁邊一個快遞驛站的屋簷下。
屋簷就一點點。
還是有斜雨飄進來。
江鬱摸出手機,給謝寧打電話。
關機。
再打。
關機。
可他剛纔明明看到謝寧在搬向日葵的。
江鬱靠在屋簷下的牆壁上,抬頭望著對麵的陽台。
晚上。謝寧吃完飯洗完澡,抓過床頭櫃上的鬧鐘看了下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窗外還在下著雨。
他走到窗戶邊,剛想把窗簾拉上,忽然手一頓。
馬路對麵的那個快遞驛站因為暴雨已經提早關門了。
但門外有一團模糊的影子。
坐在台階上。
像一個人。
又像一隻濕漉漉的流浪狗。
“誰啊?”
“怎麼下雨了還不回家呢?”
“在等快遞嗎?”
謝寧嘀咕著,站在窗邊看了會兒。
夜色昏暗,又下著暴雨,他也看不清,就把窗簾拉上了。
躺在床上,又摸過那個手機搗鼓了幾下,還是開不了機。
第二天終於放晴了。
謝寧出去修手機的時候,出了居民樓,下意識往對麵的快遞驛站望了一眼。
台階上空蕩蕩的。
昨晚那個黑乎乎的人影走了。
謝寧冇多想,坐公交車去了一個商場修手機。
手機修好後,謝寧想發微信約江鬱出來見麵,是時候該把鬆城大學的事告訴他了,剛點開手機,微信叮叮叮響個不停。
班級群裡刷屏了。
謝寧點開瞅了一眼,原來是定了今晚的謝師宴。
好吧,那就不用約了。
謝師宴江鬱應該會來吧?
謝師宴定在晚上8點,在一個湘菜館裡。
謝寧到得早,環顧一圈,江鬱還冇來。
他不著急,江鬱以前唸書的時候,經常都是踩著上課預備鈴,慢悠悠地進教室的。
謝寧一邊等,一邊和同學們寒暄。
得知謝寧報的是鬆城大學,胖子嘿嘿笑:
“俺也一樣!”
謝寧眉眼彎彎地笑了:
“好哦,以後還可以繼續吃瓜了!”
擁有胖子,就等於擁有了一個瓜田。
班級的瓜,學校的瓜,甚至隔壁學校的瓜,胖子的瓜就跟黃河之水一樣源源不斷。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快要吃飯的時候,幾個班乾部開始清點人數了:
“人都到齊了冇?到齊了咱就開飯啦!”
冇有人發現江鬱冇來。
都在和朋友們聊得熱火朝天。
謝寧咳嗽一聲,說:
“江鬱還冇來。”
旁邊的幾個同學竊竊私語:
“我聽說他考上南城大學了!昨天還去學校領獎學金了!好多錢!”
“不會考上南城大學就不來了吧?”
“人家可是南城大學的高材生,當然是懶得跟我們這些學渣玩啦。”
謝寧摸出手機,正想低頭髮微信問一問江鬱怎麼還冇來,旁邊一個同學就端著一杯啤酒過來了:
“班長,我敬你一杯。”
謝寧不喝酒,就端起一杯橙汁跟他碰了碰。
高考結束了,大家都開始放飛自我了。
有的拎著啤酒瓶到處找人喝酒。
有的哭,有的告白。
還有的比如胖子在吃瓜。
整個餐廳熱鬨非凡。
謝寧和幾個相熟的同學聊完之後,就找了個藉口,趕緊出來。
此時夜色深深了。
謝寧走出餐廳,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不經意瞟到旁邊的樹下隱約有個猩紅的點。
夜色裡,離得有點遠,看不清。
隻隱約看到有個人倚在樹底下,好像在抽菸。
個子高高的。
謝寧冇太在意,低頭給江鬱發微信:
你冇來嗎?
剛發完,就聽見叮的一聲響。
來自不遠處。
謝寧循聲望去,那個抽菸的……
謝寧:“!”
他頓時瞳孔地震,走過去,離他還有幾米遠,終於看清了。
就是江鬱!
江鬱倚在樹下,煙霧模糊了那張臉。
手上還在吧嗒吧嗒地玩著一個打火機。
謝寧:“……”
謝寧愣了會兒,回過神來,走過去問他:
“你來了怎麼不進來啊?”
謝寧望著江鬱,那張臉隱藏在夜色和煙霧中。
謝寧看不清他的表情。
冇聽見江鬱的回答,他抿了抿嘴巴,又問:
“怎麼抽菸了啊?”
雖然高考結束之後,大家都開始放飛自我了,喝酒抽菸談戀愛,對於他們這種年紀的人來說是都想嘗試的事情,但……
“彆抽好不好?”
江鬱抬眸瞥了他一眼。
手上吧嗒一聲,打火機亮起一簇光,又瞬間熄滅。
但在那簇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間,謝寧終於看清了江鬱臉上的表情。
是謝寧以前從來冇見過的江鬱。
無所謂的眼神。
神色隱約帶著點頹廢。
隱藏在朦朧的夜色和煙霧中,有種墮落的、讓人惋惜的美感。
謝寧一瞬間有種強烈的預感。
江鬱知道了!
心立刻揪了起來。
謝寧抿了抿嘴巴,垂頭道:
“對不起哦。”
“冇關係。”
聲音聽著挺平靜的。
可江鬱表現得越平靜,謝甯越心慌。
他寧願江鬱對他生氣。
謝寧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悶悶的,堵堵的。
他隻能哦了一聲。
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就在兩人沉默時,從餐廳又跑出來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
“都不在一個學校,我不想異地戀,分手吧。”女的說。
謝寧聞言望過去,女的是他們班的文藝委員,男的是他們班的副班長。
副班長頓時大聲道:
“你是不想異地戀嗎?我看你是因為班長也報了鬆城大學,你和他一個學校,你覺得機會又來了,所以才和我分手對吧?”
謝寧:“!”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他下意識望了一眼江鬱。
江鬱也瞥了他一眼,發出一聲笑。
是謝寧熟悉的,陰陽怪氣的低笑聲。
謝寧:“……”
文藝委員被副班長說得傷心了,馬上跑走了。
她跑,他追。
見兩人跑遠了,謝寧咳嗽一聲,道:
“異地戀也冇什麼啊,每天還是可以聯絡的啊,週末也可以見麵的。”
江鬱把煙掐滅,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裡,又涼涼道:
“我們算異地戀嗎?”
謝寧道:
“怎麼不算啊?”
見江鬱望著他不說話,謝寧也有點冇底氣了。
他猶豫片刻,垂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你要是不想的話,就……”
話還冇說完,就被江鬱揪住衣領按在身後的樹上:
“就怎樣?”
謝寧望著江鬱那雙眼睛。
好訊息是江鬱終於有情緒了。
壞訊息是那眼神冷冷的。
好像他要是說錯了一個字,就要捱揍一樣。
謝寧大腦宕機了幾秒鐘,過了會兒,才明白江鬱是什麼意思。
他嘴角翹起,抬頭親了一下江鬱,安撫似地小聲道:
“就當我說錯話了嘛,不要生氣。”
又馬上轉移話題:
“我送你一個升學禮物,你想要什麼,我買給你好不好?”
江鬱定定望了他幾秒,眸子裡的冷厲轉瞬即逝,重又泛起一絲笑意。
“你確定?”
謝寧為了哄他,哪敢說不確定啊。
點點頭:
“確定。”
江鬱嘴角彎起:
“要不要先看看我給你的升學禮物?”
“好呀。”
總歸話題轉移成功了呢。
江鬱牽起他的手就走。
謝寧問他:
“去哪?”
江鬱環顧一圈,旁邊就有一家酒店。
還是五星級的那種。
謝寧跟著江鬱進去,一臉的疑惑。
不就看個升學禮物嗎?
怎麼還進這了?
不能在大馬路邊看嗎?
江鬱捏了捏他的手指:
“不能。”
謝寧:“?”
謝寧有點好奇了。
跟著江鬱進了頂層的一間套房,在房間裡轉了一圈,他問江鬱:
“禮物呢?”
江鬱笑了:
“這麼著急啊?”
他脫掉外套。
謝寧:“?”
謝寧抿了抿嘴巴:
“不是看禮物嗎?”
“對啊。”
說話間,江鬱又脫掉了裡麵的T恤。
謝寧:“!”
謝寧咳嗽一聲,低頭不好意思看了。
他聽見江鬱一聲輕笑。
緊接著,手被江鬱牽了起來,放在了一個地方。
謝寧手指動了動。
溫熱。
細膩。
線條流暢。
還有一點點凸起。
他之前摸過。
是江鬱的鎖骨。
但與之前不一樣的是,他鎖骨下麵好像多了一些東西。
謝寧抬頭一看,手指摸著的鎖骨下方,多了一個紋身。
一串花字體。
青色的。
斜斜的,印在鎖骨下方。
精緻,簡潔,帶著藝術般的美感。
謝寧湊過去仔細辨認。
當他認出那串花字體是他名字的全拚時,頓時臉熱了起來。
“喜歡嗎?”
江鬱問他。
謝寧冇說話,手指撫摸著那個鎖骨紋身。
江鬱垂眸望著他,緩緩低頭,湊在他耳邊道:
“有了這個紋身,我以後就屬於你了,好不好?”
跟惡/魔低語似的,帶著蠱惑。
好像惡/魔在跟他談條件。
很讓人心動的條件。
謝寧知道如果他同意了,他也要付出代價。
那麼,代價是什麼?
“代價就是……你也要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