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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我是鼇拜女兒 07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1:16

結局(二)

在京城往盛京,雖都是北方,但還是更為寒冷。有些地方背陰,長久積雪不化,泥土懂得堅硬。像這樣的路,馬蹄踏過去,顛簸更加厲害。

挽月卻一刻也不敢耽擱。

倒是一起帶著她走的衙差實在不忍,半道在路過的村莊從村民那兒弄來了一件厚襖讓她加上。

行了一路,也不見達福他們的蹤跡。茫茫雪原,目之所及皆是空無人影,身後通紅的落日猶如巨大的車輪向西駛去。飛鳥投入白楊林,藍黑的溪水潺潺,是身邊唯一的聲響。

“姑娘,你要找的家人,到底是不是往這個方向去了?怎麼一路都冇有打聽到蹤跡?假若實在尋不到,我看就算了。你也儘力,我也儘力了,這越往東北方向,越天寒地凍,我看你身子骨單薄,萬一凍傷了可劃不來。你那丈夫是好心留下,就算你們想走,我們郝吏目是好人,他不會為難你們的。”

“找不到也要找?就算一直跑到盛京,跑死了馬,我也要找到!他在等著我!”

聲音很輕,彷彿呢喃,卻堅定如腳下凍土、路邊頑石。剛剛生了退堂鼓之意的衙差,似乎也為這種堅定所感動,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子尚且如此,自己堂堂七尺男兒,還是吃皇糧的,怎好心生退意?

想想家中老母的教誨,又想想上峰平日裡對自己的照顧,還有那些哀求的百姓,衙差重又握緊了韁繩,“說的也是!實在打聽不到,我帶你抄近道直接去盛京。遇不上,總能在那裡等到!說不定他們走得快,已經快到了呢!”

“謝謝你!你是個好吏差,你絕不會後悔今日幫我們的!”

衙差心中微微一動,眼前的女子是自己平生未曾見過的絕色,可他不曾生出過一分邪念,一則是人命關天,二則自己不是那樣的人,更兼覺得稀奇,彷彿見到她,就覺高貴純潔,不容褻瀆。

有如此義舉,當時良善俠義之人,怎好心生旁的念想?

此時,他更加心甘情願地送她找到家人,帶著治病救人的法子回去。

莽原上,一隊車馬行了許久,緩緩停了下來。

樂薇養尊處優生活慣了,陡然出來行這麼遠的路,即使坐著馬車,也覺勞累不堪。貼身的婢女給她準備了暖手爐,幾個女眷都擠在一起,又蓋上了棉毯,還是覺得不夠暖和。她心裡擔憂道:這要是到了盛京,豈不是更冷?

怪不得流放都是往更北的地方去,連坐馬車都如此,走過去的人,恐怕還冇到,就去了半條命。

“怎麼停了?”

馬車外傳來紮克丹的聲音,“樂薇小姐,這邊有小溪,放馬兒來飲水。你們也歇歇,待會兒還要在天黑前趕到驛站去。”

樂薇一臉埋怨,“總算要去驛站歇息了,這一路可苦死我了!”

達福聞聲而來,打趣她道:“不是你說想在過年前趕到盛京,與大姑姑他們團聚麼?你想啊,現在受累點兒,總比在半道上過年的好。”

“唉,幸而小姑姑冇跟來,不然她一個江南長大的,可怎麼活呦!”話剛說完,不禁想起挽月身邊的婢女南星、忍冬也都是江南人,不由更同情起來,同她們倆道:“你們倆要是怕冷就再多穿點兒吧!”

她歎了口氣,儘管覺得冷,卻還是走下馬車,活動活動筋骨。

溪水也上了凍,紮克丹帶著幾個仆人,看準了位置,鑿出些洞來。好在這邊是向陽麵,冰並不十分厚,表麵的一層開了後,便露出了水。

她完全冇有想到,一個令之日夜牽掛的人,正在騎著馬由遠及近。

“挽月姑娘,你看前麵好像有人!”

挽月也順著定睛看去,心下終於有了一點信心,“去打聽打聽!說不定能打聽到訊息。”

“籲!”衙差勒停了馬,眼前歇息的一大片車馬,還有站在溪水旁說話打鬨的兩人,挽月一顫,還冇等攙扶,便跌跌撞撞從馬背上急匆匆地下來。

她不是在做夢吧?

衙差也愣住了,正想問她,卻聽她揮手喊道:“樂薇!達福!”

樂薇一怔,飄渺中,有人呼喚自己,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卻見一個人向這邊跑來。

“小姑姑?”樂薇喃喃自語,達福也驚訝萬分,兩人一同奔過去。

“姑姑!真的是你?你怎麼……你怎麼穿成這樣?”看著一身村姑破襖打扮的挽月,樂薇差點認不出來,眼淚直接滴到了衣袍上。

來不及寒暄,挽月隻直接握住她的手臂,“我阿瑪呢?”

達福震驚之餘,慌忙給她之路,挽月心頭一酸,在眾人的驚訝目光中,跑向鼇拜。

“阿瑪!”

“月兒?”

“阿瑪!”挽月撲進父親的懷中,這一天一夜的趕路,她實在是累極了,可歎終於找到了她想找到的人。

鼇拜驚愕不亞於達福他們,他知道,這一定是遇上天大的急事了,而且還是壞事。“孩子,你已經到家了,阿瑪和家裡人都在。你慢慢說,到底出什麼事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挽月擦了一把淚,嚴肅神色,引著鼇拜到了遠離其他人的水邊,從懷中取出那枚信物。鼇拜瞬間大驚,“這……這是太祖之物?”

“皇上有難,京城有難,他讓我持此物來找您,請您相助。”

鼇拜接過扳指,仔細端詳,“這東西我聽說過,但從未見過真的。看圖騰,應該是。冇想到,太宗找了那麼多年的東西,竟然會在他孫子的手上。”

“是多爾袞給了世祖皇帝,世祖又給了當今皇上。”

鼇拜百思不得其解,當初世祖駕崩前,自己和幾個大臣都在跟前,從未見過此物,怎麼會到了皇帝手中。

見女兒的神色不像作偽,看樣子也並不想多說。所以便也不再追問了,隻將它牢牢握在掌心。

挽月瞥了一眼父親的掌心,又打量上他的神色,同他道:“皇上說,他從未質疑過您的忠誠,您與他之間的恩怨,隻不過是誰掌權而已。如今誤會已經解除,江山危在旦夕,望您再次出山。他將此物交由您的手上,便是連江山也托付了。隻要江山在,百姓不受生靈塗炭之難,其餘他皆心甘情願。”

鼇拜凝重,半晌才道:“他真這麼說?”

“嗯。”挽月心虛,儘量按捺住忐忑,讓自己看上去平靜。

鼇拜隻猶豫須臾,便對女兒問道:“這麼說,他被困在京城?”

“不,他在宮外,離這裡有一日行程的香河鎮。那日送完您,我們被血月教的人劫持,僥倖逃脫後,又遇上京城外瘟疫橫行,好壞不分的衙差將我們二人當做病人一起抓去城外廟中等死。他用計謀送我出來,讓我找您。

他說,年前年後不少藩王、部落汗王來朝見,恭賀親政第一年,到時候若叫人發現皇帝不在宮中,失去行蹤,勢必天下大亂,群雄角逐。真的不堪設想!他是生是死,大清是否易主,就在您一念之間了。”

鼇拜目光一凜,幾乎不假思索道:“兵分兩路,這裡離奉天府不遠了,附近有以前帶兵打仗後來冇有入關的老旗主,我讓他們先奔京城,去找康親王傑書和安親王嶽樂,達福打頭;我與你去救皇上,將你們送入京城後,我再走。”

挽月急了,“您不進京?”

鼇拜搖了搖頭,“我在京中一日,他便永遠不會打消對你的疑慮,一切情愛都是建立在你對他冇有威脅的基礎之上。你可以不這樣想,但我要這麼想。我退居盛京,達福纔有立功被重用的那一天;將來你若成了他的女人,生出來的孩子能不能被立為儲君,也不單單是有寵愛就可以的事情。有些事情即便他願意,太皇太後和其他大臣也不會同意。

我不做平西王,但也盤踞東北,進退有餘,對誰都有好處。回到京城,做不成輔政大臣,昔日那些依附我的人,現下恐怕也死的死,或另投他人,朝廷早就變天。對我百害而無一利。”說罷,他鄭重地拍了拍挽月的肩頭,“瓜爾佳氏的榮耀,現下就該由你和達福傳承了。”

挽月心中動容,“您為我們考慮的這樣長遠。”

鼇拜對著溪水對岸是枯蘆葦感歎:“不單單是考慮長遠。是真的明白了長江後浪推前浪,流水前波讓後波。這是老祖宗千百年傳下來的古話。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希望子孫能做到。所以,救人的人情得我跟你去落;領兵救急的功勞,得達福去比我更合適。”忽而回過頭來:

“事不宜遲,你先去找樂薇,去馬車裡換一身衣裳,我同達福安排一下。你不要慌,眼下更為重要的是,皇帝要安全。他在,京中的事情就不足為懼。宮中畢竟還有太皇太後,蒙古部落都是她的支援者;至於吳三桂、耿精忠他們,此次前來,並未打著造反主意,就算聽到訊息,臨時起意也是準備倉促。所以我們得比他們更快進京!”

挽月點點頭,趕忙招呼了一下樂薇,往馬車的方向趕去。

鼇拜也去找達福囑咐。

送挽月來的衙差本來以為這一隊車馬,隻是路過的,他們能打探訊息,冇想到這就是挽月所說的家人。饒是自己也在鎮上生活,跟著去縣城見過點世麵,看到眼前的這麼多馬車、仆人和箱籠,以及他們不俗的穿戴,就是縣太爺也冇他們穿的考究,心裡開始發怵,忍不住同旁邊的人打聽道:“你們……是什麼人家?”

看見他穿著官差的衣服,府中下人雖然瞧不上,但也知道對方是吃皇糧的,又是跟二小姐一同騎馬來的,也不敢小覷,客氣道:“我們是武國公鼇拜家的。”

衙差嚇得差點腿發軟,權傾朝野的鼇拜,天下誰人不知?便是前陣子他兒子造反,鼇拜交出輔政大權這一串訊息,還在縣衙內傳開了,茶餘飯後都拿來說一說。

放在以前誰敢提這個名字?

他竟帶著鼇拜的女兒跑了一路。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幸而自己一路上冇有生什麼邪念,否則真的死無葬身之地。怪不得覺得她氣質高貴。

不一會兒,挽月換了一身衣裳,又披上了貂毛鬥篷,這樣子才真叫他挪不開眼睛,等真到了跟前,反倒不由自主地低頭不敢看了。

挽月卻一揚手,“衙差大哥,多謝你一路相助。我是武國公瓜爾佳鼇拜的女兒,還未問你的名字。”

“小的……小的名字何足掛齒?一路讓您委屈了!”

“我來的路上同你說了,你必定不會後悔幫我。回去的路,我不熟悉,還望大哥你帶路。”挽月拱了拱手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衙差連連點頭,哪兒還敢說一個不字。

鼇拜拉挽月上馬,“事不宜遲,快去救駕!”轉而對身後的人道:“家丁留六個人護送樂薇去前方驛站,其餘人,外院的侍衛跟我走;二院的跟達福少爺走!”

救駕?衙差聽到耳朵裡這個詞,嚇得更加魂飛魄散。這姑娘既然是武國公女兒,那她那丈夫必定也是身份尊貴之人,難不成是……

他不敢細想,隻能埋頭騎馬在前頭速速帶路。

這一夜,月光給大地帶來清輝,一路上誰也冇敢停歇,就這樣馬不停蹄地從黑夜跑到黎明,又從黎明走出黑暗到曙光之下。不用一邊走一邊打聽行蹤,又都抄了近道,比之先前追趕,要快上許多。

瘟疫蔓延起來簡直就是地獄惡鬼催命,被送出城等死的人是越來越多。眼看著城東的廟已經放不下了,有些熬不住的人便被直接送到了亂葬崗。頃刻間,一座平靜安寧的小鎮,成了人間地獄。

“大哥哥,你真的得過天花嗎?”

“嗯。”

“那我是不是也能活下來?”

“一定行!”

玄燁寬慰著眼前木板上躺著的一個孩子,看身量不過才十二三歲,他的家裡人已經不知道在哪裡。

不踏鄉土,不知百姓疾苦;不入市井,不知江湖險惡。若此劫難能過,他還能再繼續當這個皇帝,此生他一定不做那金鑾殿上的一尊冰冷的“聖人”,要訪遍民間,踏遍江河,不光憑耳聞,去親眼看一看他所治理的天下,去讓它興盛繁華。

“小兄弟!”

身後傳來吏目的聲音,玄燁回過頭去,他已經知道了這個人姓郝,大概是個縣衙內的九品芝麻小官吏,做些文書雜事。縣城裡亂成一鍋粥,冇人願意做的爛差事,又凶險,自然就落到了他的頭上。

“你過來歇息一下吧!我看你這手上還有傷呢!”

“不打緊,剛剛已經讓門外的郎中給我換過藥了。”

吏目頷首,看了眼滿院子的慘狀,於心不忍但也毫無辦法,“這都看命,咱們也儘力了。”

“未儘全力,怎麼能叫儘力?”

吏目驚訝又敬佩,“小兄弟之義舉,著實令郝某佩服。聽帶你過來的衙役說,你是上三旗的旗人,看你的談吐也不凡,衣著也不像普通老百姓。看樣子是個貴族子弟,何苦在這裡做這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若有三長兩短,家中必定擔憂。說實話,本也與你無關。”

玄燁回首,同他一笑,“四海之內,皆兄弟。滿人怎樣,漢人又怎樣?躺在這裡的人,有滿有漢,有回人,還有蒙古的、鄂倫春的,都是中華子孫。你不也乾著吃力不討好的差事?看你樣子,是個才學不低的文人。怎麼不去考學做官,反倒做了吏?當今皇上正在重用漢臣,你何不去試試?”

吏目笑道:“實不相瞞,我中過進士,還當過湖廣道禦史。”

玄燁一怔,這才仔細打量起眼前的人來。吏目不明就裡,夕陽照進院子,祥和與眼前的瘡痍十分不相稱,也不知是視死如歸還是怎的,他竟對眼前這個少年訴起了心裡話,“我得罪過吳三桂,被誣陷入獄,被判死罪。幸得先帝改判流放盛京,後被赦免。那時我鬱鬱不得誌,開了個學堂教書,幸而也有一群友人。之後又做了個芝麻小吏目,也能幫百姓做做事。”

“你是郝浴?”

“你怎知道?”吏目驚奇站起。

玄燁微微一笑,“久仰大名!”

當年劉文秀起義,聽說就是這個人逼迫吳三桂派兵援馳,否則保寧一戰不會勝利。也因皇阿瑪深知此事,但又不好與吳三桂正麵對抗,才改判此人死罪為流放,後又赦免。是個正直不阿、顧全大局的有誌之士。

這些故事,也是他登基後,從索尼、鼇拜他們口中得知。但並未見過這個人。

他朝門外看了看,心裡道:若有其他地方援馳,香河鎮又緊閉城門,這一難倒也能躲過去。

“郝大人!郝大人!”

一個衙差急匆匆跑了過來,衝著郝浴一通耳語,郝浴登時暴跳如雷,一張臉漲得黑紅!“胡鬨!還有冇有天理王法!”

話音剛落,外頭就一陣慌亂腳步聲。

郝浴一急,卻是一把抓過身旁的玄燁,“小兄弟,你快走吧!”

玄燁察覺不對,“為何?”

“讓你走你就走!”

他連拖帶拽,將玄燁一起拉到廟外,示意他趕緊離開,接著便與帶頭的兵丁開始交談。玄燁並未走,而是在郎中所待的棚子底下,冷冷看著那些來勢洶洶的兵丁。不一會兒便看見他們將郝浴推開,也不往裡闖。反而不知從哪裡抱來了一堆柴火,將整個廟團團圍住。

他明白過來:他們是要點火,直接將這裡頭的人付之一炬,好徹底絕了禍患!

“你們這是要做什麼?枉顧人命嗎!”

郝浴和另一名官差趕緊攔住玄燁,“小兄弟,你聽我一句勸,這事和你無關。我郝浴前半生吃了大虧,你尚年輕,快走吧!我與他們周旋!”

棚子中的郎中們與自願來協助的百姓,與眼前粗暴的官差衝突起來。

不一會兒,過來一個騎馬穿官服的。

“都怎麼回事?”

“大人,您不是要我……”

“放你孃的屁!我讓你速速處理,不是讓你殺人放火的!豬腦子怎麼長的?”

“小的該死!”

“郝浴!你在這兒待的久,怎麼說?”

“郎大人,我再去附近找個能待人的地方,將已經因天花死了的人速速火燒深埋。其餘分輕重,好轉的,放到另一個地方去。”

“倒也是個法子。”

“大人!好像有一隊人馬朝這邊過來,人還不少!”

穿官服的騎在馬上,也順勢看去。郝浴卻眼尖認出來,“那不是趙青嗎?他是不是帶回能治病救人的方子了?”

玄燁一下明白過來郝浴所指,心也提到了喉嚨口。

是她回來了嗎?

馬蹄聲由遠及近,那一身鬥篷,那音容笑貌不是她又是誰?

挽月也看見了沐在餘暉中的玄燁,她忍不住想喊出他的名字,卻終是無聲動了動櫻唇,兩行清淚潸然落下,目中皆是重逢與劫後餘生的喜悅。

鼇拜看見了皇帝,也看到了眼前的情形,忙對挽月道:“阿瑪以前也出過痘,不怕這個。但你就不要過去了,裡頭凶險的很。聽我的話,跟紮克丹先走。你也看見他安然無恙了,也該放心。先去安全地方躲一躲,待我帶他先離開是非之地,沐浴更衣,再跟你會合。”

挽月自然知道父親的意思,於是應聲頷首。

玄燁也同她頷首,笑意舒朗。

“你們什麼人?”縣官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睜大你狗眼看看清楚!”紮克丹喊道。

鼇拜一解開胸前衣襟半邊,露出明晃晃的黃馬褂,在夕陽照耀下熠熠生輝紮得那縣令眼睛生疼。一邊下馬,路過嚇得篩糠的縣令,淡淡道:“這是太宗所賜與老夫鼇拜。”說罷,卻當著所有人的麵,跪在了那個少年的麵前,“老臣鼇拜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救……救……”縣令瞠目結舌,翻了個白眼撅了過去。

倒是郝浴定了定神,領著一眾同樣瞠目結舌的人,齊齊對著玄燁跪了下去。

玄燁深吸一口氣,“鼇拜起來吧!”轉而對郝浴道:“郝浴,朕命你速速召集鎮中郎中,按你方纔所說去安排。關閉香河鎮城門,每家每戶不得隨意行走;官府每日放糧與藥於每戶門前。”

“皇上,這樣人手不夠,太慢。”鼇拜道,“臣年輕時領兵打仗,軍中也曾會有瘟疫盛行,不若先尋一處,起大鍋熬煮藥,按街發放;至於鎮外鄉村,無城門可關,可將藥包放置於各水井中、水源處;路邊設置棚子熬藥,過路人皆可喝。”

“就依你所言。”玄燁又走過去同郝浴道:“朕已知你心中委屈,但仍盼你往後能堅持本心,繼續剛正不阿,為百姓做事,而不是逐漸被磨成一個隨遇而安的人。待這裡的差事辦完後,朕認命你為兩淮巡鹽禦史,去替朕整頓整頓那裡的官商風氣。你看可好?”

郝浴仰麵,望著頭上青天,雙手顫抖著拱起,“謝皇上!”

鼇拜道:“皇上,這一帶地方臣都很熟,往北向平穀方向,再繞道走通州進京。您讓挽月交由臣的信物,臣已經讓孫子達福帶人就近尋了皇室宗親阿齊貝勒,並一同先行往京城趕去尋康親王與安親王,先穩住京中再說。一旦放出話去,鑾儀衛很快便能尋到這兒來。您,親政前,到盛京老祖宗興起的地兒感念祖宗。路上遇到百姓事,心繫百姓與民同難,實乃大清之福。”

“有勞你了。”玄燁點了點頭,跟著鼇拜的人一同上了馬。

夕陽如血,照耀在廟頂,浩浩蕩蕩的車馬向大道上行去。雖兩個人一前一後隔著老遠,挽月忍不住回頭朝玄燁的方向看了看,心裡從未如此安定過。

她嫣然一笑,轉回頭去。她知道,那目光在一直追隨著她。就算有看不到的時候,他們的心也在一起。

有了身份便好辦事。

到了香河北麵的縣,達福已經提前與阿齊貝勒安排好一切,挽月一行住進了縣令的府中。

她也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去往他的身邊。

正午的暖陽照在四合院中,紅梅盛放吐露芬芳,一抹海棠色身影撞進廊下人的懷中,緊緊環住那腰際。似乎是為了驅趕瘟疫邪祟,此刻懷中人的身上有著淡淡的艾草清香。

“不是讓你晚三日再過來見朕?畢竟朕與那些得了瘟疫的病人在一起待了許久。你怎麼就等不及了?”

懷中的人兒揚起臉,眸中皆是可憐,“等不及了,實在想你。”接著便再次埋入他的懷抱中。玄燁也輕輕撫摸她的頭髮,莞爾一笑。“我們以後,不是會有很多很多在一起的日子?朝朝暮暮、歲歲年年,到時候,你便會看朕膩了,不想見朕。”

挽月從懷中起來,撇撇嘴道:“這話應當臣女對皇上來說纔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等您見到了其他美人,也就把臣女看膩了,不想見我。”

玄燁輕笑,將一縷發彆到她的耳後,凝望她的臉龐,“怎麼會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和你的每一日,都不一樣。更何況,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已經見過了世間最美的女子,還有能入眼的麼?”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臣女纔不信!”

玄燁忍俊不禁,“怎麼?後悔上朕的賊船了?晚了!不上不行!”

挽月眼珠轉轉,“臣女冇說要下啊!再說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臣女纔不怕!”

“是啊!你多勇猛!你是猛虎之女——小猛虎!”

挽月笑笑,對著玄燁掰了掰手指頭,“臣女數一數啊,皇上把臣女當做過小烏龜、還有小羊,現在說臣女是小老虎,怎麼都是地上跑的?”

“你說過朕是兔子,還送給朕一盞小馬燈,最可惡是還給一條狗改了名字叫‘小玄子’,你以為朕聽不出來嗎?”

“小玄子怎麼了?小玄子可是太後的心肝寶貝兒!臣女把它養得胖胖的,整個乾清宮上下都喜歡它不得了!”

“朕不喜歡!”說著,他使壞似的,一下掐住了挽月的纖腰,驚得她一個冇忍住,叫出了聲。他卻故意板著臉,“往後,宮裡隻能有一個小玄子。”

挽月掙脫不得,臉上火燒雲到耳朵根。眼前的人卻悠悠道:“這下,朕總算明白‘麵紅耳赤’是什麼意思了!”

挽月深深後悔,自己為何要招惹這個人。還是在一個冇有旁人的庭院裡,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於是忙打岔道:“臣女知道怎麼抵擋方纔所擔憂了。”

玄燁也一時好奇,想聽聽她怎麼說。手下不由一鬆,挽月也鬆了一口氣,“皇上憂國憂民,親政後必定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忙起來自然就顧不上旁的了!臣女會時刻提醒皇上勤勉!”

英氣的劍眉蹙了蹙,玄燁眯了眯眼,道:“嗯,這話朕倒是認同。”他忽而神色極其認真,望著她道,“不過,勤勉、憂國憂民,都是白天的事,晚上還是不忙啊!除非……你讓朕,晚上也忙碌起來!”

挽月倒吸一口涼氣,幸而聽話聽音,提前有了心理準備,躲避開了他的“進攻”,靈巧地躲到了一叢梅樹後麵。

“你出來!”

“不出來!”

“彆鬨!這是旁人家的院子,莫要撞斷了梅林。”他一邊哄著,一邊折下一枝梅,當作長劍,三兩步間便用梅枝擋住了挽月的去路。

挽月不由氣惱,“會武功了不起?”

玄燁一笑,卻未再與她追逐,反而就著手中梅枝在院中舞起劍來。

暖陽慵懶,風吹梅花落,挽月閒閒地倚靠著廡廊下的柱子,靜看眼前少年行雲流水的英姿,這一刻的安寧,如夢似幻,卻又分明真切。它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就像這暖陽的暖,梅花的香,梅枝揮動的風聲,真好!

“皇上!”

“皇上!”

梅枝揮動聲戛然而止。

挽月看去,轉而欣喜站起,“容若!曹寅!是你們!”

曹寅像是把心終於嚥了下去,撫摸著心口,“謝天謝地,皇上跟你都安然無恙!”

玄燁也扔了梅枝,十分高興地走了過來,站在挽月身旁,看著昔日三個親密近侍:曹寅、容若、葉克蘇,知道一切終於要迴歸正道。

“太皇太後可好?京中一切可安?”

葉克蘇道:“接到達福和阿齊貝勒的訊息,奴才便一路趕了過來。另也傳令讓京中接應。朝見的藩王、部落首領他們已經陸續快進京,有圖海和太皇太後應對冇有大礙。既然您已經露了蹤跡,便不好再靜悄悄的。鑾駕已經過來,不若大張旗鼓地從東城進。鑾儀衛精銳都已經調來,達福和阿齊貝勒那邊……”

玄燁知道他擔憂什麼,“準他護送朕進京,是朕要他來的。”

“是。”葉克蘇低頭應道,這一低頭卻瞧見了玄燁手上纏繞的紗布,不免錯愕,“您……受傷了?”

容若也順著看去,他知道,葉克蘇這個人一向板著死人臉,這麼多年也不成親,身邊連隻公的母的蚊子都冇有,唯獨對錶弟皇上的一切安危上心到極致。是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對挽月十分警惕,生怕她向著鼇拜會對皇上不利。

被他看見受傷,這還了得?

玄燁也抬起了手,“這個啊?是……”

挽月卻搶先義憤填膺道:“是鄭魁那個混蛋乾的!不僅手上,左肩也有刀傷;還有膝彎處!”想到他剛剛還耍寶似的舞劍,挽月就氣不打一處來,若不是看他是皇帝,早就出言教訓一番了。

葉克蘇握得拳頭嘎嘎響,咬牙切齒道:“早知道那狗東西兩邊背叛,就是個十足小人!落到我手裡,一定將他碎屍萬段!”

“碎屍?太便宜他了!一定要活著的時候就千刀萬剮!先剁了他另一隻手!再剁腳!”她仔細回憶當時踩玄燁的是哪一隻,一邊與葉克蘇做著同樣的手勢。其餘三人皆驚愕地看著這兩人。

末了,玄燁會心一笑,將她輕輕推了推,“好了,都過去的事情了,朕都不在意了,你還在意什麼?那鄭魁,興許已經死在寺廟裡了。不過還是要交由葉克蘇去覈實,倘若冇死,一定要永絕後患。”

挽月卻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心疼地抬起他的左手,再次仔細地檢查起來。又朝地上那梅枝望瞭望,幽怨中又帶了一絲埋怨。玄燁登時明白過來,啞然笑笑,“冇那麼脆弱,真的能走能動了……”

“噢~”對麵的三人除了葉克蘇用眼神表達了之外,其餘二人異口同聲拖長尾音起鬨。

容若拱手躬身,“恭喜皇上,逢凶化吉,有情人終成眷屬!”

那聲起鬨的“噢”曹寅跟上了,後麵這句話,他當然不知道容若要說什麼,不由白了他一眼,“就你一天到晚會說漂亮話!到這兒都冇忘!”轉而,他對皇上道:“皇上,跟娘娘天生一對!彼此早就芳心暗許,奴纔可從中跑過不少腿呢!看得真真兒的!”

容若腳底畫著圈,揹著手眼往頭頂,道:“哎呦,還說我會說漂亮話!馬屁精!”

玄燁卻同挽月相視一笑,攬過她,看著他們鬥嘴,又悄悄同她耳語,說著屬於容若和曹寅過往的糗事和秘密。

葉克蘇依舊冷著臉,無奈又覺無趣地搖搖頭,覺得這裡實在冇自己待的地兒,隻得硬著頭皮找了根柱子,低頭盤算起怎麼弄死那幾個匪徒。

挽月一指,“你們看!葉克蘇他笑了!”

葉克蘇一愣,見幾人齊刷刷看向自己,忙想辯解,但又不知該辯解什麼。

“不可能!你指定看錯了!”

冬陽映照庭院,少年少女瀟灑恣意地暢快歡笑,韶華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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