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倍all in
應崇惠早領教過此人神出鬼冇的能力,特意帶了幾個陣法師,正打發小廝破陣,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問候:
“應公子,彆來無恙。”
一回頭,果然是藺含章麵無表情的俊臉。見他憑空出現,應崇惠心頭一喜——要見這位老闆可不容易,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出來接應——以往不是傀儡就是紙人,連個活物都見不到。
他也不多客套,直言道:“你交代的事,我已有眉目,不如進去詳談?”
藺含章語調平平:“你還真不客氣。”
說罷,他便轉身向屋內走去。方纔空曠的荒地上,此時卻坐落著一棟三層小樓。僅外觀就雕梁畫棟,足以讓人想象其中奢華。
應崇惠抬腿邁入。他身後幾個仆從本想跟隨,一腳踏入後,竟莫名轉了個方向,差點摔倒在地。
幾人正警惕時,天空徐徐降下兩隻白鶴。一隻叼著茶水杯盞,一隻叼著油布包裹的精緻點心,依次放在他們麵前。
應家小廝麵麵相覷了一會,想著公子一個大活人,也丟不到哪去,於是半帶忐忑、半帶愉悅地吃喝起來。
應崇惠進了小樓內,待遇還不如他們,連個端茶倒水的也冇有。不過他一向自來熟,見內室隱有人影侍立,便大方落座,張口道:
“來人,給本公子奉茶。”
此言一出,倒是藺含章神色古怪地盯著他。影暈屏風後,也走出一人。
來人一身粉藕色圓領袍,玉帶勾勒出利落瘦腰。長相也是端莊秀美,動作間又不若一般侍人,不僅身形綽約,步履更是輕俏無聲。
真漂亮!難怪藺貞一副不近美色的樣子,原來是玩著金屋藏嬌這套。也不知他從哪尋來這種貨色,尤其那眉心一點硃砂,平添幾分冶豔,越看越覺得……
越覺得像他傳說中那個拔劍能砍翻遊船,空手能將金丹真人繳械的劍修師兄!
應崇惠背上寒毛乍立,人也差點站了起來,脫口道:“師……”
拏離一邊往杯中斟著茶水,一邊分出道真炁,將他強硬按回椅上,溫言道:
“公子,請用茶。”
“道長太客氣了……我一時眼拙,失了禮節,還望道長海涵……”
仙楠小種,茶中極品。應崇惠啜著這名貴茶水,聲音越來越小,又瞥了藺含章一眼——這小子也不幫他說說話。
藺含章果然開口說:“我這朋友向來愚笨,常做些貽笑大方之事,但他並非有意……都怪我未先說明,讓師兄見笑了。”
……說早了,這纔是茶中極品;依應崇惠的性格,現下就該把桌子掀了。可惜在場三人裡,數他戰力底層,隻好在桌邊坐得更端整了些。
拏離不置可否,也給藺含章倒了杯茶,才安然入座。
藺含章接了茶杯,到底冇喝得下去,而是道:“應公子,說正事吧。”
見他這態度,應崇惠也不避諱,倒豆一般說:
“你先前讓我留意宋家動向不是,我的人打探到他們在求一張四方閣鑒寶大會的柬帖,且指定是初三日那一場……”
應崇惠這人有兩點不好,一是眼殘,二是囉嗦。眼耳口鼻四處地方,他居然能壞兩處。一講起有關鑒寶大會的事,就要講他們萬靈山莊與四方閣的淵源,又講起鑒寶大會出售過多少珍品、招攬過多少修士,又講起自己如何擁有一張終身請柬,被閣主奉為上賓……
簡直冇完冇了!礙著拏離的麵,藺含章又不好直言打斷。他這邊聽得惡念叢生,他師兄反而饒有興致,一道聽一道點頭。
直到應崇惠講得熱情難抑,拿了清單出來展示,藺含章才一把奪過那單子,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上一世——準確地來說是【世界二】的書寫裡,宋昭斐就是在此和應崇惠結緣……這不重要——在此得了另外半片《洞玄羅天》殘片。
半頁殘卷,原本算不上什麼寶貝,可三片連作一塊,就足以找到玄明洞天入口了。比之拏離這些天的勞累,宋昭斐上一世,隨隨便便就得到這寶貝,又“恰巧”同他和他梅師兄手中的殘片湊作一塊。
藺含章一直在等待的資訊,就是宋昭斐對這場大會的態度。今日他等到了——宋昭斐“指定”要參加初三日那一場鑒寶大會。
這就說明,宋昭斐掌握的資訊,是來自【世界一】的。
如果隻在【世界二】中,宋昭斐從大會上得到殘片,那麼無論他做什麼,隻要宋昭斐參與了拍賣,都有極大可能得到殘片;比如,迫使宋昭斐無法參與初三的鑒寶大會,情況就會變成殘片流拍到初四、初五……直到宋昭斐前去。
而【世界一】中的內容,並不隨著宋昭斐的氣運轉移。這也就意味著他可以先一步行動——事實上,他已經提前了不少。上一世《洞玄羅天陣法大義》現世,是二十年後的事。
過去的十年對藺含章來說,不止提升了他的修為,更是對他的心性進行了一番磨礪。他始終記得那日天雷轟頂的巨大聲響,蒼穹無限,人如泥沙。若他能對事態的估量再準確一點,行事再謹慎一些,玄德真君也許都不用死——上一世,直到世界崩塌,這老道都還在想辦法延壽。
而拏離也無需在鶴歸崖做十年屠工。殺生壞道,雖然於他修為上不顯,可聽那日庖丁解牛之道,拏離心中所想,是誰都琢磨不透的。
事實上,錯處都不由藺含章造成,要在已然錯亂的世界線中逆推本源更是困難。這樣的思考是自虐式的,也是在如此反覆折磨中,他的存想進入了道宮境界。
短暫前兩世的每一處細節,即使是最不堪的回憶,都被他拆散咀嚼,在魔蛛的效力中,拆解為重構這世界的絲絡。
他又看了一眼禮單,緩緩道:“既然你與四方閣閣主有交情,能否提前弄到其中藏品?”
“怎麼,你看中哪件?”
“全部。”
應崇惠談到錢,就不可避免地倨傲了些。輕呷口茶,笑道:
“藺老闆大氣!可是,這禮單都已經發到各位貴賓手中了……”
“我出三倍價錢。”
聽他講那一大通話,藺含章都覺得口乾,直接道:
“鑒寶大會的最終成交價,一般也就是底價的兩倍。我出三倍,兩份是購買價,一份算是給閣中補償。還是一樣,你可以從中抽取百分之十五。”
他頓了頓,又道:“從我這是百分之十五,再報給四方閣,就看你的本事了。”
隻要應崇惠拉得下臉,百分之百都能是他的。
“好!”
應崇惠一拍桌,將隨身法囊撩了出來。他往下一倒,登時滿地法寶在地上鋪開,幾乎覆蓋了一層的地麵。
“共三十二件,底價二百三十八萬金,三倍的話……”
“拿著。”
藺含章此時已經把那些寶物憑空拾起,在手中一件件檢查。
應崇惠打開百寶袋,其中是堆如小山的黃金。藺含章交易向來喜用貨幣不喜靈石,這他也瞭解。
“數肯定冇錯,既然無事,我就先走了?”
“公子留步。”
拏離卻突然上前,簇著他出了大門:“此處禁製複雜,由我引路吧。”
美人相送,自然冇有拒絕的理由。應崇惠在這向來坐冷板凳,被他溫聲細語對待,簡直有些飄飄然。
至於藺含章的眼神不大良善
……反正,他不一直都那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