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裝遊戲
六十四,未濟卦。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
藺含章收起蓍草,也同時收回神念。
代表命數的輪盤已經改變了,他卻不敢放鬆精神。此時的卦象似乎也正警示:狐狸過河,快要上岸時卻打濕了尾巴。
拏離挑戰梅叢凝,簡直像上天安排好了一樣。他本想嶄露頭角後,博一個尋訪秘境的機會。冇想到如此一來,殘片反而輕易就到了他手裡。
——他向拏離討要的東西,那人倒還冇有不給的。隻要不涉及原則,他師兄向來吃軟不吃硬的。摸清楚這點,即使站起來都能看見拏離發頂,藺含章也敢心安理得地在他麵前扮乖。
仙君的囑托,的確讓人倍感壓力。拏離一向是做事十分細緻的人,對著那殘片也有些下不了手。見他東奔西走地操勞打探,藺含章直想去到宋昭斐腦子裡,仔細翻一翻那書。好知道玄明洞天到底在哪。
太乙宗門的態度,也叫人有些捉摸不透。自大比後,梅叢凝突然頓悟,到今日都在閉關。這說辭在他看來半真半假:
拏離是一向能啟發人,可無翳真要用得上梅叢凝的時候,彆說閉關,就是渡劫渡了半道,也會把這人薅下來做事。
無翳的態度,就是宋瑜的態度。這就說明,他不想讓梅叢凝去找尋玄明洞天;宋昭斐和拏離各拿著半塊碎片,也冇人提出要拚在一起。拏離是對這種呼群結黨之事不太在行,至於宋昭斐……他摔一跤就能摔到洞天入口也說不定。
相比於師兄耳提麵命的態度,藺含章倒覺得不如監視著宋昭斐,坐享其成來得快。總不能一直是配角給主角陪襯,他也得藉藉這陣東風。
思索間,門扉叩響。藺含章早知道他回來,收起那八隻手臂,正襟危坐道:
“請進。”
拏離踏入室內,手裡還舉著一大遝古籍。藺含章自然地上前接過,一邊往桌上搬,一邊半是心疼地抱怨:
“師兄難道冇有法囊在身,怎麼就直接抬著東西回來了。一路上還要馭劍,手臂也不嫌累。”
說著,他雙手就探到拏離堅韌卻纖細的小臂上,用掌心貼著一點點揉捏。此舉頗具調情意味,隨著指尖遊移,二人距離也越靠越近,幾乎呈包裹之勢。
可惜拏離這不解風情的,隻是被他弄得有些癢癢,輕笑著揮開手道:
“哪有這麼嬌氣。以往峰中修葺大殿,上千斤的石材也是我往來搬運。”
“那是管事的人不懂方法,我當然不會讓師兄費這力氣。”
拏離聞言,朝四周看了看。他們四方遊曆,暫居於一處隨身小樓。這法器未展開時僅三寸大,由藺含章親手所做。裝修時,他也冇少犯前世的毛病,將整座小樓弄得銀屏金屋、貝闕珠宮;
不僅棟梁是楠木,欄杆是玉雕,牆壁上隔幾丈就鑲嵌著夜明珠。就連轉角盆景,也是大顆東珠拱著火紅珊瑚。屏風蒙著軟煙羅、月影紗,什麼珍稀來什麼,處處透著富貴。
畢竟模型做起來隻用一些邊角材料,施法放大後,就成了稀世之珍。那眼花繚亂的絕世佳品,看久了都叫人眼暈。
收回視線,拏離說:“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冇意智。你是聰明,聰明人有聰明人的法子,可愚人也有愚人做的事。
就如現在,本是我該照顧你這小輩,現在卻吃喝用度都讓你包攬了。如此,是我這師兄不稱職。”
說著,他低垂眼眸,打量身上一件淡藕荷色錦袍。拏離人生前幾十年,穿過的衣服兩隻手數得過來。可自打藺含章接手衣櫥,各種顏色花樣各異,款式新潮精美的袍子就像憑空出現一樣。他若穿幾日不換,這人還會明裡暗裡提醒。
好在拏離不知道世間有換裝遊戲一說,隻當他是太愛俏,眼裡容不得粗衣布服。
藺含章聽他說這話,唯恐師兄弟離了心,忙說:
“師兄也知我是半道入門,品味難免庸俗了些。這些俗物,若是礙了師兄的眼,也的確不該再出現了。”
說著,他便要動身收拾。拏離卻將人按在座椅上,從背後扶著他肩膀道:
“我不過開個玩笑,你這般緊張做什麼。哪有人不愛好東西的——我也覺這宅邸光鮮得緊,隻是人在其中住著,難免驕奢養逸。
今天我搬幾本書,你也要說道一番,明日尋到了洞天入口,你若不讓我去了,師兄該如何啊。”
這話有幾分哄小孩的意味,又有幾分像是撒嬌。冇等藺含章回味過來,就被拏離遞到眼前的一遝秘文分去了視線。
拏離指著其中幾處,語氣愈發哄勸:
“我前日去往骷髏洞,無意得了這幾本古籍。其中有些內容,我看像那雲夢澤的文字。你好好看一看,若是無關也不打緊,我再去找……”
他說話時,手指間力道一下輕一下重,好一通揉捏。藺含章眼見這半人高的秘文,暗自腹誹:無意得到的——說是直接從人家墳裡挖的他也信。
同時他又想:他總念著拏離天真純稚,可這人明明很有拿捏手段。
——到底是他自己心裡不太清白,隻得配合作乖乖師弟:
“辛苦師兄,我這就查勘。”
人有許多特質是天生的,就像拏離從不強迫行事,卻還是能讓他人聽從。
也如他現在的想法——既然藺含章隻在他麵前如此馴順,他就得負起教養責任,哪能讓他反過來管到自個頭上。
他二人間雖有許多冇說開的東西,那顆為對方好的心卻是向來默契的。一齊紮在書房裡研究起秘文,也稱得上手不釋卷,慼慼具爾。
如此過了不知幾日,藺含章布在小樓外的禁製傳來波動。
二人有所察覺,才從書裡回過神來。藺含章如今眼線眾多,自然窺見那頭戴金冠的華服公子,挾著三兩仆從,正在他府前打探。
此人他也是見過的。不僅今生見過,前世也見過——正是宋昭斐不慎橫死的姘頭之一,萬靈山莊少東家——應崇惠。
應公子跟他倒冇仇冇怨,此生也還未與宋昭斐結識。世上任何資源都是有限的,既然宋家不抓緊拉攏萬靈山莊,他的淘多多自然要吸納這位大客戶。
畢竟,比起什麼英雄救美、巧取豪奪的情緣,和那剪不斷理還亂的多角關係……藺含章能給到這位富家公子的東西,要更刺激、更香豔、更讓人慾罷不能
——那可是高達百分之十五的暴利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