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炮灰就算了
“宋師兄難道還會卜卦?”
藺含章最煩他做這樣子,有種就把自個知道的全念出來,讓大家都聽聽天道乾得是什麼破事。若不然,裝神弄鬼地嚇唬誰呢?他當即逼問道:
“命運一事,誰能說得透?宋師兄不過束髮之年,居然就能預料將來了?我看師兄不如算算這秘境中到底有什麼蹊蹺,怎麼好端端地,出來兩個鬼修冒充你……和拏離師兄呢?”
“這、這我怎麼會知道。”宋昭斐言語支吾,一邊往梅叢凝那邊退著,一邊道:
“鬼修冒充我,當然是見我資質好,又得了龍神的傳承……纔出計陷害我。”
“難怪,”藺含章撫掌輕笑:
“我就知道宋師兄不會做那種栽贓汙衊之事,也不會連一個紙人也識不出來。一定是鬼修故意設計,讓你構陷拏離師兄。
這鬼氣一旦沾上,就難說清楚。到時它們纔好趁這混亂之機,占了你二人肉身。”
宋昭斐被他一繞,竟也覺得十分合理,雖然陷害拏離不成,起碼是把自己摘出去了。他想到方纔見到那鬼修時的場景,背上不覺冒出了冷汗。
有那麼一瞬間,他還以為是原本的宋昭斐回來了……
“這鬼修真是毒計。”
他看了看藺含章,冇想到這人雖然婊裡婊氣的,為人卻還算公道。
“不僅殺了無翳的弟子,還要設計敗壞我的名聲……還好師兄們相信我……我怎麼會勾結那種害人的邪物。”
“當然。”藺含章依然是盈著笑意。
“師兄既然相信命運,應當也相信輪迴道理。萬法皆空因果不空,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今日鬼道之人設下此局,雖未得逞,卻殞我太乙十一名弟子性命。此般惡行,人人得而誅之。誰若與之勾結,便是叛離大道、自取滅亡!”
“你說這話有什麼意義。”
在場修士大多都是幾十年壽元,哪有聽不出好賴話的。尤其梅叢凝,在不受乾擾的情況下,更是人精中的人精。聞言低聲道:
“你既然知道是鬼修從中作梗,他也並非有意誤了拏離。現在說這報應輪迴之事,難道還能咒得人死麼。”
他頓了頓,又說:“宋祁現今何在?”
自然是無人可知了。藺含章心下早有預料:現下拏離和宋昭斐被他捆成了一條船上的螞蚱。要再推個頂罪的出來,也就隻有那初入秘境,就倒黴碰上鬼影的宋祁。
這麼想來,有些事情也不曾改變。表麵上,依然是宋祁同鬼修勾結、拏離被疑殺害同門、宋昭斐得到龍神傳承……和龍獸暴走奪他性命這幾件事。
隻不過發生的時間順序有了改變,內核也更加清晰。由此逆推,在那作為藍本的【世界一】裡,這些情節也許就是必定發生的部分。反倒宋昭斐惦記的什麼香豔情節、狗血虐戀,冇讓他看出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偌大一個雲夢澤,若非他親手阻止,差點就成了那倆狗男男的婚房;可陵墓中讓他現在滿腹疑慮的那些問題,總不會是憑空出現。
【假宋昭斐】來自【現代】,雖不知那是個什麼空間,從【假宋昭斐】的那些心理活動中,藺含章也感到那是個不興法門的地方。但那裡的人可以創造出這些故事,甚至能像【假宋昭斐】一般,親身體驗這故事。而【假宋昭斐】選擇的,就是一個充滿香豔情節的愛情故事。
——他原本是這樣想的。
究竟哪裡不對……他思緒電轉,一時是那前世,一時是他看到過的【書】,一時又是現下這情形……連鼻腔中淌出了血也未曾察覺。
倒是拏離被他這模樣弄得有些心驚,掏出手巾遞了過來。見他還在愣神,甚至直接伸手替他擦拭。
他這舉動完全出於對小輩的照料,可在旁人眼中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藺含章耳目發達,都能聽見人群中隱隱的抽氣聲。但他此時渾不在意,雙眼直勾勾盯著拏離的臉看。
命運。
他先前就猜測,在【世界一】裡,無論真假宋昭斐,都算不上主角。但這些情節的出現,卻必然要圍繞著一個人。
拏離被看得久了,也有些不自在。好歹將他的臉擦了乾淨,細聲道:“你這盯著人看的毛病還是改改……免得叫人誤會。”
【假宋昭斐】不知道“主角”是誰,卻看過原著中的情節。也許那書並未明寫,但這樁樁件件事,的確在針對一個人
——拏離。
進入秘境以來,他二人幾乎朝夕相處。就算無他引導,拏離會找到鬼墓也是遲早的事;再往前,遇見那鬼胎。就算冇有褚梁……他也會救下他派了玉牌的東梁、西梁。
對啊,他怎麼就冇想到呢。為何【假宋昭斐】如此費儘心機,也要讓拏離為他倆的愛情增色。讓一個各方麵都勝過他的人插足二人感情,連傻子都做不出這種事;
又為何他睡遍了【世界一】中叫得上號的男子,卻“放過”了拏離這等絕色。
【假宋昭斐】見過【世界一】,也隻說拏離的結局是散儘修為,閉了死關。可那也不是真死了;反而【世界二】發展到梅叢凝再遇拏離,發現他現狀淒慘,與死無異。讓他們拉扯了幾話後,居然落了個全滅下場。
因為他纔是原本的主角——天道要讓【假宋昭斐】體驗【書】中故事,就必然將他遣得遠遠的,卻不能傷他性命——就和藺含章現在,對付宋昭斐的手段一樣。
可眼下,這個假貨已經穿來了……藺含章心中百感交集,即使理智告訴他這都隻是推測,可難以抑製的狂喜卻讓他指尖顫抖。
他已經改變了一部分:那龍獸冇能殺他,拏離也還是光風霽月的藏劍大師兄……宋祁,大不了他拘了他的魂,替他再尋一副身軀。
這樣一點點演化下去,是否能靠著他的力量,把這世界還給他師兄?
“……我無事。”他強按下心緒翻湧,對拏離說。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他是個炮灰就算了——他師兄可不是。
拏離眼中仍有些擔憂,迎著那些打量目光,旁若無人地將他護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