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製高點
“現下,各位或許有空商議了?”
他言語間,境界大開,一時將眾人壓得身量都矮了幾分,哪還有人置喙。
四下安靜,隻有拏離平靜地訴說著鬼墓中事。待他說到萬化宗會對本宗不利時,梅叢凝忍不住打斷道:
“有此發現,為何不早日來稟?”
拏離對這問題也頗感無奈,早日來稟——早在進入秘境之時,甚至說之前,他對此事都說不上讚同。可哪有他說話的份呢。
好在還有個小師弟,和他是一拍即合的。多說無益,現下再開討論,也隻白白浪費時間。
他迴應道:“我與藺師弟自桫欏沙漠中離開後,周遊秘境,已在境內各處佈下了五個傳送陣。
此陣為含章參照雲蒙秘境的入口通行陣所作,可以通往外界,不過需得靈力支撐。還請各峰分配人手,保障各峰弟子出入。”
他邊說,邊將那陣法位置通傳給了各位。人群中登時一片嘈雜,眾說紛紜。更有人直呼他姓名道:
“拏離,秘境開啟一年,現在不過七月餘,你有什麼資格趕我們出去?”
“就是,況且你那相……那好師弟,他不過築基修為。你自己信他布的陣就算了,不要搭上我們……”
他話音未落,餘光瞄見腳下土地一亮。瞬間,人已經出現在數百米外的山壁之上。
“弟子不才,恰好略通些陣法。”
藺含章將手收回袖中,恭敬地行了一禮:“獻醜了。”
他就算是耗乾體內最後一分力,也要讓眾人服氣。又是一陣安靜,拏離接著說:
“我並非趕走各位。”
他頓了頓,儘量挑著委婉說法。最後還是一如既往地直白道:
“雲蒙秘境雖是太乙屬地,卻有許多秘辛未曾被髮掘。現下情況有變,若還按著原先安排……”
“難道你要違抗宗門?”一修士打斷道。“你的意思,是宗中有事瞞著弟子,要我們進來送死;你這樣做,反成了英雄?”
拏離其實覺得他並未說錯——宗中隱瞞之事還少麼。當不當英雄,他倒不在意,隻說:
“我並非驅趕,而是通知。法陣於今日開啟,七日後關閉。屆時,雲蒙秘境也將永遠關閉。”
梅叢凝聽罷,差點冇控製住表情:
“拏離,誰給你的權利做決定?”
他麵色不善,言語中也帶有威壓。拏離身形一晃,到底抗住他勢力,隻搖頭道:
“是非我已無心再辯,隻是雲蒙真身既明,難道還要讓更多弟子牽扯進來麼?”
他此時心下已是微沉。雲蒙本就冇什麼資源——並非他得了便宜賣乖,他所斬殺的銀蚺,已經是此處最後幾隻七品靈獸,其餘天材地寶也非雲蒙特有;
真要說有什麼值得一闖,也就那妙化陰陽蛛……現在看來,陰陽蛛又與城主羥、即與萬化宗,都有脫不開的淵源。
宵練道君遣了弟子來此處斬魔,真的隻是道聽途說……還是他早有安排。
換言之,堂堂元神真人,身在太乙,又為一峰掌事,卻與那萬化魔宗還有乾係麼?
電光火石之間,拏離直盯著他師兄雙眼。彼此眼神互動,不見分毫情意,隻餘審視冰涼。末了,還是梅叢凝先移了視線,漠然道:
“孰是孰非,宗門中自有分辨。可你此舉實在僭越,來日堂前受審……我又如何為你分說。”
前半句還冷硬著,說到後麵,語氣卻緩了緩。若非時局已變,他何嘗不想將拏離還當兄弟憐愛。可這情分到底勝不過宗門鐵律,他們也早不是同路人了。
不反對,就是默許。涉及到情之一事,拏離總是更想得開的那個。他也不需對方鼎力相助,隻要梅叢凝不拔劍相向,他的情願與否,拏離就可當無所謂。
況且梅叢凝說話,比他有用得多。他此話一出,在場便無聲息。隻有三兩修士相互通傳神念,似是默認了此說法。
良久,纔有一年輕丹修道:
“諸位師兄,我是外門弟子,要我退出試煉也可……但我奉宗中派遣,需得取兩株五品以上的靈植……否則便冇有參與明年內門大比的資格。眼下退出,是否有些不公平?”
梅叢凝的道心便是“公平”,他嘴上如此說,分明是給大師兄上眼藥。梅叢凝剛要言語,就見拏離取出一六品靈植,派到那修士跟前。
“我這有株六品沙棠草,算作對你補償。餘下七天時間,你若一株草藥也找不到,的確冇必要去大比中捱打。”
說罷,他直接散開法囊,將自己零散積攢的靈植法寶都鋪了開來,朗聲道:
“雖難儘善儘美,在下也願略儘綿薄之力,請眾各取所需。”
也難怪外界都傳拏離是道德真仙;但凡有一個道德製高點出現,必有他站在上麵俯視眾人的身姿。饒是藺含章見多識廣,也被他震驚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內心狂翻了兩個白眼後,他暗中收拾一番,也跟著師兄將法囊傾倒而出。一出“夫唱夫隨”,看得眾修士有話也變作無話。
如此過了六天,秘境中弟子已離開大半。拏離的法囊也還有剩,他清點一番,未發覺有誰過於厚顏的,便心情又好了些。
相比於他的從容,梅叢凝和宋昭斐這頭,氣氛卻幾分凝重。除了拏離率領的藏劍幾人,各峰也不約而同、留了三兩要員。無翳自然是宋昭斐與傅苓幾個,先前的李姓年輕弟子,也還在列。
第七日晨時一過,拏離從修行中睜開雙眼。麵前是施星懷抱單刀,靠在一石壁旁調息。
“你怎還不走?”
“我當然不走。”施星掂量刀身,“走了,難道留師兄一個在此禦敵?”
鬼修還未得手,必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既然有進來的法子,自然也有出去的。拏離給出那七天寬裕,並非是讓人抓住最後機會,撈一把再走。
他還記得那鬼胎的預言;知道如此內情,太乙必有內鬼。
拏離不擅長做發奸擿伏之事,但他深知象箸之怖。蟻穴潰堤,若不從源頭理清,則後患無窮。
這七天,是他留給自己,將這些鬼修殺儘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