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過光的嘴
拏離掃視過眾人,提高音量:
“既然都聚集於此,我也有事想與各位商量。”
曆經一通鬨劇,眾修士也不曾放下警惕。梅叢凝眼眸微動,出言道:
“拏離,現在恐怕不是商量的時候。既然你未受鬼修控製,無翳的十二位修士,為何會死在你手下?”
不等對方言語,他又道:“若說他們也和薛氏兄妹一樣,都起了歹心,是冇有人會相信的;但若有其他原因,你隻管說,我定會予你公道。”
“師兄如何認定那些修士為我所殺?”
梅叢凝似乎歎了口氣:
“你我同習劍道十九載,你的一招一式,世間冇有人比我更清楚。”
宋昭斐難得不咋呼,而是靜靜接了句:
“拏離師兄若不肯承認,我可把那幾人屍身呈出。”
他也未給誰考慮的機會,就將十二具修士遺體展現在眾人麵前。
都是一擊斃命,砍殺致死。
劍修雖然多,但多半是使用單手劍,造成的傷害也是戳刺傷;滌塵偏偏是把用於雙手劈砍的長刀,這幾人死相無一不慘烈,正像是他所造成。
隻一眼,拏離就看出其中蹊蹺。他雖善用滌塵,卻不常雙手握刀。除非是遇上體型大的靈獸,或不知從哪還能生出器官來的鬼修,纔會將對方斬作兩半。
普通修士殺起來,隻需攻擊要害不是麼。但這幾人身上傷痕,又的確像他的手法。
那便是模仿。他在秘境中誅殺鬼修之時,竟一直有雙眼睛在盯著。拏離仔細瞧著那些痕跡,時不時蹙眉和藺含章交談幾句,倒不像認罪,反而是請他來當仵作一般。
他們以神念交流,其餘人也聽不見,隻看藏劍這幾人到底是向著凶手,都有些蠢動。其中一人剛祭了金絲籠出來,就被施星翻手打落,險些又發展為械鬥。
有識得那幾具屍體的,更是悲憤交加,恨不得當場手刃仇敵。
拏離內心,也不像他所表現出那般平靜。但他知自己一言一行皆受矚目,稍有不慎,隻怕引得群起而攻之,所以穩端住了架子,故作高深姿態。
藺含章感知到他想法,一時覺得生動,又覺得令人哀憐。原來他也不是全無知覺的一個人……那從前銜冤負屈時,無一人聲援,他該如何悲涼無奈。
“不是我做的。”
“你的意思是,這並非你所作為?”
“當然。”
梅叢凝期待他能說些更有用的話,也隻得無奈道:
“這並非你說了就算……何況有人親眼目睹。”
按理說,他並不相信拏離會做出此事。但那是宋昭斐親眼所見,親口訴說……他說的一向都是對的。
梅叢凝腦子閃過這一個念頭,又聽宋昭斐道:
“拏離師兄或許有什麼苦衷,但這十幾條人命卻做不得假……其中還有我的表弟小七……他逃過了鬼修屠戮,竟死在師兄手裡……這都是他親口說的。”
“小七,你是說宋祁師兄?”
聽了這話,藺含章反而激動起來,喃喃道:“我初入秘境時遇見過他,那時他受了些傷,也冇到危及性命的地步……這是?”
隨著他的靠近,那具屍身似乎更加枯敗。藺含章湊得那樣近,甚至毫不避諱地上手檢視了一番。
“這似乎……不是宋祁師兄吧?”
他輕掐手訣,一道魂火從指尖流出。他所持的火焰隻是普通靈火,比不上拏離的無色真火。但在觸及宋祁屍體時,卻劇烈地燃燒起來,轉瞬便把整個人裹成了火球。
藺含章麵無表情的臉,在火光中染上了一抹豔麗。他微眯雙眼,輕輕吹了口氣。火焰中飛出一人形紙片,恰好飄落在他手中,隨即也化為了灰燼。
“是個紙人啊,”
他麵上似乎帶了些笑容。
“看來,有人要陷害拏離師兄。”
“就算宋祁是假,其餘十一人卻是真。”宋昭斐臉色一白,急道:
“我明白了,拏離師兄把這些人都認作紙人了,才犯下殺戒;雖然師兄並非有意,但禍事以犯下,你不能不認啊!”
“真相還未查清,你為何如此咄咄相逼?”
藺含章和宋昭斐,分明是門內輩分最低的弟子,此時卻成了兩個首座代言人一般,毫不相讓地爭執起來:
“你一直說親眼所見,可這屍身尚能造假,你怎不願承認是有人仿造師兄行事,想將禍水東引,好犯下真正的事端呢?”
“這怎麼可能!我絕對不會看錯……和我一起的幾個師兄弟也不會看錯。如果說是鬼修所為,它們也不曾見過拏離,如何能模仿地這麼像?”
“如何不能?宋師兄怎知道鬼修的手段?”
“……若有那般能力,豈不是想頂替誰都可以,為何偏偏要是他。”
“這話倒是在理。”
藺含章撤後一步,微微頷首道:
“我也在想,為何偏偏是拏離師兄。幾個鬼修,就能把整個秘境鬨得雞犬不寧,或許被奪舍的另有其人……或許就是宋師兄你呢?”
“大膽!”
一道清脆嗓音傳來,還伴著聲聲龍吟。這話卻並非出自地上站著的那個“宋昭斐”口中。
萬丈金光、踏破雲霄。那威猛的幼龍淩空而動,周身祥瑞盤繞,仿若仙人坐騎。龍背之上的少年,更是美如冠玉,叫人不敢直視。
隻是他此刻表情,仿若遭了極大侮辱一般,氣惱到了極點。手中寶劍,也直指那頂著他臉的冒牌貨。
“無恥!”
地上的“宋昭斐”見此情景,輕輕往後一跳,麵上已變了模樣。隻一瞬間,他身量拔高,五官也模糊不清。渾身鬼氣纏繞,衝得周遭修士都變了顏色。
“竟敢冒充我……”
這一幕極大地刺激了宋昭斐的神經。他本是要趕來促使拏離認罪——甚至是送他最後一程的。誰知道半路上竟入了迷陣,不得已喚來龍獸,才能脫身。
龍神和他說過,這頭真龍年齡尚幼,須得再養上些時日。可他麵對著這一幕,心中的恐懼比惱怒更甚——他決不允許任何人搶走他的東西!
龍息所到之處,萬物化作焦土。眾人也從討伐者變成了受害人,紛紛召出法寶躲避,或直接遁走。
藺含章望著眼前兵荒馬亂的場景,差點笑出了聲。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接下來的一切,就靠宋昭斐這張開過光的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