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海無涯
要說人生際遇奇妙,就如藺含章這日一掃先前疲憊,神清氣爽的醒來了。拏離正躺在他身側,呼吸清淺,睡顏安謐。髮髻在昨夜動作中散亂,來不及梳理,柔順如水般披散在床榻上。
藺含章此時頗有些微妙的、拈花弄月得手後的意氣,挑起一縷絲髮嗅聞,邊輕笑道:
“師兄呼吸平緩,莫不是早就醒了?現在害羞,纔不願睜眼看我?”
拏離哪是玩心眼的人,當即抬眸瞥了他一眼。隻見他眼角微微濕潤,兩團平整顴骨上也有些遺留的紅暈。半支著身子坐起,那縷髮絲從藺含章手中遊走,又順從單衣下伶著的圓潤肩頭,如烏瀑般滑落。
當真是“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藺含章哪見過這般盛景,臉上笑意是掩也掩不去,連對方頗帶嗔怪的眼神,也自動過濾成了旖旎風情。
另一邊,見他目光越來越不老實,拏離一攏衣衫,開口道:
“犯下這不合規矩的事也就罷了,你還這麼高興做什麼?”
“怎麼不合規矩了?”藺含章此時都裝不出委屈,理直氣壯道:
“師兄不是當著那凡人的麵也承認過,我是你的道侶。道侶之間行雙修之事,有什麼不對麼?”
“既無科儀,又無通傳,這……”
拏離本來是想跟他理論,抬眼又撞見對方一副偷了腥的貓咪似的模樣,乾脆搖了搖頭,也笑道:
“說了你也不聽……你年紀輕,又不經事,還不懂罷了。”
藺含章臉上賠笑,內心也有點被他這腦迴路震撼到——也不知該說拏離心思太單純,還是他自帶的師兄濾鏡太厚——都滾到一張床上了,他居然還能說出這話來。
“那要如何才‘經事’?”
他說著便往前湊了湊,捲了拏離半邊袖子,在手中繞著,壓低聲線道:
“是阿貞做得不好,冇做到師兄滿意。那師兄不如教導我一番,想要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就算我再愚鈍,多做幾回,就會做了。”
什麼做來做去的,拏離聽得頭暈,揉了揉他的發頂,止不住歎氣:
“你這話同我說說就算了,彆叫其他人聽了去,還以為我平日都教些什麼,講出來叫人笑話。”
藺含章拿下他的手,在掌中握著,無辜道:
“那師兄是滿意了?為何又說什麼不合規矩,難不成又是考驗我麼?”
他此時行為,可以說是蹬鼻子上臉的具象化。拏離靜默了會,才緩緩開口:
“怎就把你慣成這樣了……我不是責怪你,我是責怪我自己。昨夜見你落幾滴淚,就全然失了禮數……往後還如何以身作則。”
——這事就不能不聊了嗎。藺含章訕笑兩聲,也不說話,隻乖巧地盯著他看。
拏離瞥見他胸膛上淺淺抓痕,又說:
“也不能算壞了規矩,你我昨日行事,其實也並非是合籍雙修……”
他略加停頓,措了措辭,才接道:
“我早說要找些書籍供你學習,眼下是冇有機會。真正的三峰采戰,是……你看了就會了。你我這般,就當是愛侶之間玩鬨吧。”
他似乎終於找到了理由,神情也變得開朗許多,又輕笑著說:
“亦或者,我也可嘗試引導你一番。身體力行地教,總比書上看來要好……”
“……那倒不必!”
藺含章神情一變,立馬擠了幾縷愁怨出來,哀慼道:
“我自知行為孟浪,不能為良配,全憑師兄溺愛,才得了個名分。如果房中之事還要再讓師兄費心力,那也太是我的不是了。”
他說罷,便執婦禮,跪在榻上向拏離恭敬一拜。拏離卻是阻止他動作,在他雙肘間一托道:
“我是不推崇這一套的,此生除你也不會再有旁人,更不會把你當作侍妾。你與我行交拜便好,莫要看輕了自己。”
話雖這麼說,想到昨夜對方那番動作,拏離心中也難免浮現幾絲違和。也就是他劍修的身板硬朗,能承受起這翻來覆去的折騰。要是換哪個柔膚弱體的丹修符修,納這樣的侍妾,豈不是成了風流罪過。
再對上藺含章明亮雙眼,他又覺得自己是做了件大好事——以對方這資質相貌,大概冇有幾人能拒絕得了。但旁人哪有他這般魄力,能鎮住此人。還是讓他消化了好,免得生出什麼藍顏禍水的荒唐來。
好在藺含章向來猜不透他想法,否則聽了此番言論,隻怕再維持不住那副麵具,每每想起都得狂笑幾番。
二人又說了會貼心話,左右也無事可做——藺含章給了袁紹三日寬裕,本是想著人力有限,不好要求得太過。不成想眼下卻便宜他自己——這也是藺含章難得感受到“善因善果”的存在。
說著說著,手腳便不老實。藉著“知行合一”的由頭,又玩鬨起來。
至於合籍雙修……倒不是藺含章不想——他比任何人都想。隻是如今禍患未除,二人命脈相連後,萬一折損了拏離“潛在主角”的氣運,他可真是冇地哭了。
——問就是學不會、還得學、學海無邊、學思無涯……好在還有個胸羅錦繡的好師兄,能和他口唇相傳、以身施教。
拏離的脾氣其實不能說很好,但對他所接納的事物,的確包容到了一個境界。直到這笨學生學到第二日末尾,還在嘗試更新的溫習方法時,纔有些微惱地把他從自己身上撕巴開了。
教學暫告一段落,二人也分開冷靜了半夜。恰好也在第三日初,袁紹便派人遣來了藺含章所要的東西。
藺含章曾在藏書閣任職,後來也有了收集書籍的習慣。雖比不上太乙的一峰館藏,但在民間看來也相當可觀。
也因此,他十分瞭解書籍規律。例如藏劍一峰的藏書閣,如今館藏有藏書兩千種,也就是三到四萬卷。而其中重複的,大概有五到六百種。延伸至整個太乙,每峰之間的藏書其實也大多重複,算下來整個宗門,也就是整片大州中資源最為集中的地方,藏書也不過五千種、八萬卷。
在他的設想中,整個建木,在冇有修士那樣迅捷的交通基礎,和利於儲存的藏書介質情況下,最多也就能拿出幾百種典藏。再縮小到亢固城,一城之藏,大概隻有那麼幾千卷書。
就算是秘文,幾千卷書,藺含章分心來看也要不了多久。所以他纔會提出讓袁紹全部送來。
但當看見那崖下如一座小山般的書卷,和還在一車一車往這邊運送傾倒如的轅車時,藺含章還是為他師兄的遠見感到了一絲震撼。
這哪是送書,簡直是運礦……難怪袁術一個半大小子,都能做出那樣精巧的弓弩。
這裡起碼有兩萬……不,四萬本書——不是卷,是本!
藺含章隨手翻開一本,入目就是滿眼秘文,其資訊量更是難以預估。
……他真的讀得完嗎。
頭一次,麵對知識,藺含章打心底產生了深深的逆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