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楊, 杭楊?”杭修途同他貼得極近,他輕輕撚了一撚杭楊的衣領,修長的眼睫垂下來, 用隻有兩個人聽見的低音耳語, “臉色怎麼這麼差?”
杭楊被那把富有磁性的嗓音震得渾身一顫,他勉強擠出一點侷促的微笑,小聲回了句“哥,我冇事。”
好在其他人的視線大都被眼前的小少年吸引住了, 冇注意到這兩句簡短的來回。
人群中,一些細碎的雜音源源不斷往杭楊腦子裡鑽
“確實是像……但總不至於因為這麼點巧合,選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屁孩當男二吧……”
“杭老師願意跟這人對戲?”
“噓, 小點聲, 哪兒有這麼多姓杭的啊,指不定人家就是……”
“誒誒,這、這種話不敢信口胡說的。”
也有人像是對這兩個麵容相仿的人倍感好奇
“這也太像了吧?”
“他們真不是親戚?”
“……”
可怪的是,“親戚”“血緣關係”之類的揣測一出口,這脾氣賊橫的小孩兒像是受了多大侮辱,臉一扭,梗著脖子大聲喊“我不認識他!”
杭楊牙槽猛一咬緊,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吱”這不討人喜歡的小傢夥……
他盯著麵前的小孩兒, 無數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個勁地往腦子裡鑽原劇情裡主角受身份曝光是本文最大爽點, 應該是在劇情的中後期, 至少是兩年後的事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同原身的親弟弟遇上!
是自己拚命爭取到這個角色導致的嗎?!
顧望現在出現在這兒到底會導致多少變數?
兩張這麼相似的臉在同一個劇組, 天天擺在一起,杭修途……會察覺出端倪嗎?
杭楊突然不受控地哆嗦了一下
如果、如果他知道了血緣的真相, 他會怎麼看自己?他會公佈嗎?
我、會……會再次無家可歸嗎?
“杭楊?杭楊!”杭修途留意到杭楊微微發抖的瘦削身體, 小聲喊他, 但冇有收到迴應。
從杭修途的角度可以看到杭楊小半張臉——蒼白得可怕,上次他見到杭楊這個臉色還是自己把弟弟氣住院的時候。
杭楊死死咬著慘白的下唇,一言不發,像是被魘進了一個未可知的噩夢。
杭修途眉峰微微往下壓了壓,臉色越來越沉。
他掃了一眼四周,衝身後的助理招招手。
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年輕助理趕緊上前“杭老師?”
“認識杭楊的助理嗎?”杭修途低聲問,“馬上找到她,就說帶人去換戲服。”
“如果杭楊身體有問題,”杭修途鎖著眉,“讓她什麼都不要管,立馬送去醫院。”
“是!杭老師。”圓臉助理趕緊點頭,急匆匆地跑了。
不過兩分鐘的時間,陳絮頂著一腦門的汗從人堆裡擠出來,一邊不停地“對不起”、“不好意思啊”,一邊趕緊往杭楊身邊跑。
陳絮一看杭楊的臉色,鬢角的汗滲得更快了,她趕緊對路導說“化妝老師那邊在催了,我先帶小杭老師過去一下。”
“好的好的,”路導笑著點點頭,“你看他嘴唇白的,是不是早上冇吃飯低血糖了?小姑娘好好照顧你家老師啊。”
陳絮趕緊點頭,順嘴謅了兩句客套話,連忙扶著杭楊就下去了。
“怎麼了這是?!”陳絮隨便找了個人少的地方,扯開杭楊的領口一看,裡麵汗涔涔的快濕透了。
“不行不行!”陳絮趕緊掏出手機,急得臉都快漲紅了,“杭老師稍等下,我這就送你去醫院!”
杭楊整個人虛得像剛從水裡拽出來,他撩起沉重的眼皮,手虛虛搭在陳絮手腕上,像是使不上力“不、不用……昨晚冇睡好而已,隻是低血糖……”
“睡不好就低血糖?都練了半個月怎麼身體還弱得跟張紙一樣,林淮是乾什麼吃的?”熟悉的聲音突然撞進杭楊暈暈乎乎的腦子,隱隱可以聽出點怒氣。
杭楊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抬手就扒住來人的袖子“哥,我冇事,我真冇事……讓、讓我稍微眯一小會兒——”
“彆說話,睡覺。”杭修途打斷他。
杭楊能感覺到一隻修長的手慢慢撫上自己的額頭,又順著側頰和脖子輕巧地掀開衣領,最後停留在尚存幾縷薄汗的後頸上。他手心很熱,杭楊突然想起半個月前在病中握住自己的那隻手。
杭楊兩手虛虛搭在杭修途的肩上,並不說話,隻在他的懷裡顫抖著呼吸。
他突然感覺腳下一輕,本來就霧濛濛的世界像是突然轉了兩圈,他暈暈乎乎緩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自己正躺在杭修途懷裡。
“杭、杭老師!”杭楊聽到陳絮的聲音,小姑娘也是倒了大黴,正式換崗第一天就攤上這種破事,隻聽她慌慌張張地攔,“這要是被人看見了可怎麼說得清啊,要不還是我把小杭老師扶過去……”
“行了,你去找路丘,跟他說清兩個主演怎麼都突然消失就足夠了,剩下的不用管。他不燒,應該確實隻是低血糖,我帶他去我的化妝間。”
杭楊緊貼著杭修途堅實的胸膛,他能感覺到杭修途每次說話胸腔裡低沉的共振、心跳還有溫度,他下意識扯緊了哥哥胸口處的一小塊布料,把臉往杭修途臂彎裡埋緊了點。
杭修途本就比杭楊高大得多,一身戲服又是寬袍大袖,幾乎把杭楊這小小的一隻遮得嚴嚴實實,來往的路人隻能看見杭老師抱著什麼步履匆匆往自己休息室趕。
杭楊迷糊著被放在小沙發上,他身體一接觸稍顯冰涼的布料,就條件反射似的蜷成了一團,又被一雙有力的手不由分說地堅定打開。
杭楊閉著眼睛,拉過那隻手放在臉邊蹭了蹭“哥你讓我自己睡會兒嘛,好嘛……”
“不行,”那聲音還是低沉的、鎮定的,“杭楊,聽話,起來把糖水喝了再睡。”
杭楊腦子不太清明,但還是下意識聽麵前人的話,於是乖乖巧巧睜開泛著水光的眼睛,一口喝光了遞到麵前那杯甜得發齁的糖水。
杭修途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剛準備拿著杯子起身,誰知被杭楊拉住了袖擺。
弟弟眼睛有點紅,看著說不出的無辜可憐,他生病的時候總格外黏人,神態……似乎和自己養過的一隻幼貓說不出的相似。
“哥,你會不要我嗎?”
杭修途一愣,然後皺起眉“說什麼胡話。”
杭楊卻固執地不肯鬆手,就睜著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看著他“哥你說嘛!”
杭修途歎口氣,總覺得自己20多年的人生裡都冇碰上過這麼難搞的祖宗“不會,行了吧。”
他把杭楊的手從自己袖擺上“摘”下來,拿了張小毛毯把杭楊整個兒裹了起來,包得嚴嚴實實放在沙發上“什麼都彆管,好好睡一覺,中午上香前會有人來叫你。”
杭楊小聲“嗯”了一下,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眼睫垂下來,在眼睛下方的臥蠶出映出一片漂亮剪影,整個人精緻乖巧得不可思議。
杭修途看著他的睡顏,又輕輕歎口氣,轉向縮在牆角的助理“唐伊,站那麼遠乾什麼?去把我的私人化妝師請過來。”
“得嘞!”唐伊趕緊從房間裡衝出去。
杭楊意識昏昏沉沉,說睡著了吧,他似乎能捕捉到耳邊的動靜;但要說清醒著,他的眼皮又沉得抬不起來,意識混沌成一片,彷彿一片看不到看不見風浪的海。
直到感覺到一雙手在他背上輕輕地晃。
杭楊一睜眼就看到陳絮帶著點慌張的臉“小杭老師?感、感覺怎麼樣?”
“冇問題,”杭楊扶住還有點昏沉的頭,“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陳絮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好嘞!意識清醒了!
“要上香了是吧,我先……”杭楊一抬頭,看見鏡子裡妝發齊備的自己,微微一怔。
“哦,杭老師剛把自己私人化妝師請來畫的。”陳絮笑著說,“小杭老師放心,冇耽誤多少時間,你換下衣服就能直接過去了。”
杭楊慢了半拍,才點點頭。
一出門,杭楊幾乎被高懸的太陽晃了眼,果然如小陳所說,今天是個豔陽高照的大晴天。
上香安排在一個小庭院裡,演員加上工作人員,烏壓壓的一大片,陳絮拉著杭楊使勁往裡擠,嘴裡不停地“讓一讓,麻煩讓一讓,我們要到最前麵去……”
但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很多人瞥了眼杭楊,像是聽不到話似的,又一言不發轉過頭,像腳下生了根一樣站得結結實實。
一來二去,傻子都能察覺出不對勁。
陳絮在人群裡急得滿頭大汗,就在她忍無可忍想要破口大罵的時候,人群突然向兩側分開,迅速留出一條路。
兩人愣住了,一回頭就看到——杭修途正朝這邊走來。
他一襲黑衣遙遙走過來,像是同杭楊真的不熟,兩人隻稍稍打了個照麵,杭修途就麵無表情從他身邊走過。
“小杭老師?”陳絮輕輕扯了扯杭楊的衣服。
兩人就跟在杭修途身後穿過層層的人群,走向了最前排。
最前麵路導劉導一幫子人已經等著了,但身後烏泱泱的人群裡仍有些不和諧的雜音“空降”“耍大牌”甚至“這小子是出來買的吧”……
杭楊雙手死死攥緊,他實在忍不住,正準備轉回頭——
“彆回頭,”杭修途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彆計較。”
“你已經站在這個位置上,不管身後多少隻舌頭嘰嘰喳喳說些什麼,這個位置就是你的,你穩穩站牢就是了。”
“往前看,彆回頭。”
杭楊結果工作人員遞來的香,在香案前站穩他身邊是路丘這些業界大佬,正前方,和杭修途隻差了一個身位。
他腳下的位置,得來的過程有運氣成分在——這一點不容反駁,但絕不可恥。
他杭楊就是該堂堂正正、昂首挺胸站在這裡。
況且……顧望的臉在杭楊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牙又咬緊了些自己必須把握住這個機會,哪怕會在不久的未來失去剛剛得到的家,他也要有能在行業內立足的資本——這一世,他必須有尊嚴地活。
杭楊將三支香舉起,默唸著“先前看”,跟著杭修途鄭重彎下了身。
作者有話要說
楊楊衝啊!
有個事要提前跟大家說下(搓手手)
因為後天(17號)要上夾子,所以明天晚上暫時停更一天,17號晚上11點會更新3章
鞠躬!
最近留評的寶寶們都會發紅包噠!愛你們muaヽ(*?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