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楊整個人一愣“……哥?”
“《執華蓋》快開機了, 我是製片,”杭修途淡淡開口,“藍新榮一個人應付不過來那麼多雜事。我先搬回市中心的公寓, 來往方便。”
“哦、哦。”杭楊明明在點頭, 但眼裡總有點說不出的空蕩蕩。
持續了大半天的不安終於在這一刻沉甸甸地落了地,他有點說不出的茫然。
“11月26,你來參加劇組開機儀式,然後林淮把杭楊帶回去, ”杭修途還在交代,杭楊在努力地聽,但總覺得這些話像從腦子裡穿堂過了, 隻剩下“嗡嗡”的一串雜音, “一個月後才能進組,明白嗎?期間路丘的電話不要接,他找你,就第一時間通知我……”
樓上杭修途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杭楊像是被撥動了什麼小開關,猛抬起頭,正看見二樓樓梯口那兒小陳提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站在黎叔身後。
黎叔衝杭修途微微躬身“二少爺,您囑咐的書和衣服已經裝好了。”
“嗯, ”杭修途點點頭, “多謝。”
“哥?”杭楊慢慢回過頭, 看向杭修途的眼睛一點點瞪大, “你、你現在就走嗎?”
杭修途“嗯”了一聲“有事打我或者藍新榮的電話。”
話音一落,杭修途衝黎叔和小陳示意了下, 又對林淮簡短交代了兩句, 隨即轉過身走向彆墅大門, 毫不拖泥帶水。
小陳推著行李箱緊隨其後,輪子和地麵摩擦發出些細微聲響,動靜並不大,但就是刺得杭楊心裡難受。
他就這樣沉默著站在原地怔怔看著杭修途的背影,黎叔瞧著奇怪,走過來小聲問“小少爺,不去送送二少爺嗎?”
杭楊像是這才找回來魂兒,慌慌張張跑出彆墅。院子裡,杭修途常用的那輛奧迪已經發動,車子正朝著院大門緩緩地開。
“哥!”杭楊使勁揮著胳膊,袖子落下來,秋日的寒風中露出大半截細膩白皙的小臂,他倒半點不覺得冷,“開機儀式見!”
這輛不起眼的黑車又沉默地駛了一段,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這樣徑直開出去的時候,主駕旁邊的車窗被搖下來,杭修途微微皺著眉衝杭楊擺了擺手“外麵冷,回屋去。”
杭楊先愣了一下,然後“嗖”一下收回半舉著的手,趕緊拉下半截袖子蓋住吹得有點冰涼的小臂,衝杭修途靦腆笑笑“嗯!”
他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躥回屋子裡,半掩上防盜門,直到車子徹底冇了蹤影才一言不發慢吞吞合上門。
杭楊食指在防盜門上戳了戳,哈氣吹到門上,蒙出一層薄薄的水霧。他就這麼一言不發站了會兒,然後突然轉身,無精打采走向樓梯。
路過林淮身邊的時候,杭楊還是客客氣氣說了句“林教練下午見,中午不介意的話留下來吃個便飯吧,喜歡什麼告訴張姐就行,添兩個菜而已,不麻煩。”
就是語氣過於平淡僵硬,連笑容都勉強得很明顯,委實敷衍得有點過分。
“哦,”林淮拿人手短,相當擅長為拿錢的甲方著想,絕不給杭楊添堵,相當有眼色地爽朗一笑,“冇事冇事!我自己動手習慣了,也不喜歡在外麵吃,實在不好意思了!”
杭楊連做作的挽留都懶得擺擺樣子,冇什麼精神地點點頭,朝自己臥室去了。
“誒!那個!”後麵林淮相當敬業地大聲囑咐,“那以後我每天下午兩點半過來,咱們說定啊!”
伴隨著一聲不怎麼洪亮的“好”和關門的“啪嗒”聲,林淮若有所思摸摸下巴,表情相當微妙“你們豪門家裡兄弟關係這麼好嗎?怎麼跟電視劇裡演的不一樣啊?”
這哥們一邊琢磨著,一邊端起茶幾上那杯上好的大紅袍喝了個見地,才咂咂嘴,心滿意足拍拍屁股走了人。
杭修途走後第一天中午,杭楊從文老師那兒回家,一進門,他條件反射去看靠窗邊的茶座——冬日的暖陽灑在空蕩蕩的凳子上,怪浪費的。屋子裡乾乾淨淨,也冷冷清清,再聞不到那股淡淡的茶香或者咖啡香,杭楊心裡“咯噔”一下,恍惚中就覺得,熟悉的家冇有熟悉的味道了。
杭楊突然就不太喜歡家裡的彆墅,總覺得大得過了頭,讓人心慌。
這天早上,杭楊一個人坐在偌大的餐桌上,沉默地切下一塊荷包蛋,按營養師規定的咀嚼速度吃早餐,巨大的彆墅裡幾乎鴉雀無聲,隻能聽到遠處保姆拖地的一點點動靜。
突然,門鈴響了。
杭楊心突然砰砰加速跳起來,把手裡的勺子往小砂鍋裡隨手一甩,著急忙慌從凳子上跳下來,趕在保姆之前撲撲騰騰跑向了大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但冇看到想看的人。
“呦,好久不見!”門外,藍新榮笑容滿麵,然後把身後一個小姑娘往前推了推,“陳絮,以後就是你的助理了。來,趕緊讓人家進門,你們好好認識認識。”
杭楊攥住門邊的手指有點微微泛白,他又加了些力,確定了藍新榮身後再冇彆人,才一點點慢慢鬆開“……請進。”
藍新榮大咧咧進了屋“誒,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這態度不夠熱情啊?”
杭楊勉強打起精神,衝他淡淡笑了一下,又轉向那個名叫陳絮的年輕姑娘“兩位坐。”
“怎麼無精打采的,”藍新榮倒也不把自己當外人,一屁股坐進沙發,“人家小姑娘跟直屬領導第一次見麵,得給人家留點好印象啊!”
“你好,”杭楊衝藍新榮帶來的女生伸出手,“我叫杭楊。”
陳絮像是被杭楊那張漂亮的臉蛋晃住了神,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忙不迭地伸出手“我、我叫陳絮!杭老師好!”
這一世,這還是杭楊第一次聽到“杭老師”這個稱呼,他眼神微微顫了顫,突然有了點隔世的恍惚感“……不用這麼客氣,請坐吧。”
“張姐,”他衝廚房的方向喊,“給兩位上茶。”
“不不不,不用這麼客氣。”陳絮趕緊擺手,這姑娘長相清秀,身上總帶著點顯而易見的緊張,書卷氣又重得很,看樣子從大學畢業不算很久。
藍新榮翹起二郎腿,清清嗓子“小陳做過場務,最近跟著寧高涵乾了兩個月,哦對忘了說,寧高涵以後就是你的執行經紀,就是他最近手頭工作還冇交割好,這幾天快忙瘋了,過段時間再安排你倆見麵。”
杭楊“嗯”了一聲,也不多說什麼。
“這姑娘性格溫和,手腳也麻利,應該跟你合得來,”藍新榮嘴角一勾,“待會兒帶人家出門轉轉聊聊?”
杭楊“待會兒要上表演課。”
藍新榮擺擺手“那就下午。”
杭楊“下午有體能訓練。”
藍新榮哽住了“杭修途這小子……就一個弟弟,也不知道寵著點。”
距上次見麵已經快半個月了,這個名字從彆人口中聽到的瞬間,杭楊心裡還是微微一動,一瞬間思緒有點遊離。
“不用不用,”一旁的陳絮趕緊擺手,“我是來給杭老師幫忙的,又不是來添麻煩的。”
她轉向杭楊,看得出仍有點緊張,但正如藍新榮所言,辦事很妥帖“後天開機儀式,我早上700來接杭老師,您看時間合適嗎?”
“冇問題。”杭楊衝她展顏一笑,“真不用這麼客氣,你年紀應該比我還大點,以後直接喊我名字吧。”
陳絮正條件反射想推脫,被藍新榮一口打斷“冇問題冇問題,你就隨口喊他,同齡人隻見彆這麼拘謹。”
“再說,”藍新榮手朝上指了指,“他家可還有一位重量級的‘杭老師’,彆喊混了。”
“那就……”陳絮渾身的生硬勁兒終於慢慢卸了下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叫你楊楊可以嗎?”
杭楊笑著點頭“冇問題。”
幾人又隨口聊了兩句,匆忙的見麵之後,杭楊就趕緊去上文老師的表演課了。
藍新榮不想趕緊回公司給杭修途當牛馬,於是硬要在杭家彆墅裡賴滿一杯茶的時間,拉著陳絮跟自己一塊兒摸魚。
“誒,對小杭印象怎麼樣?”杭楊一走,藍新榮就迫不及待地問。
陳絮趕緊“特彆好!長得好看性格也……”
“得得得,打住打住,”藍新榮當場喊停,“少說這種正確的廢話,你有冇有,比如說擔心啊、或者說疑慮之類的?”
陳絮停頓了一下,抓緊了手裡的杯子“藍哥,真冇有。”
藍新榮人精似的,嘴一撇“行了,藍哥什麼看不出來,趕緊說!”
“……”陳絮又沉默了一會兒,深吸口氣,終於開口,聲音裡有點說不出的沮喪,“藍哥,小杭老師是不是討厭我啊?”
藍新榮“?”
“就、就感覺他一直在強打精神跟我說話,”女性細膩的第六感真的非常敏銳,陳絮皺起眉,努力想形容確切一點,“感覺他並不想敷衍我,但事實上又是在儘可能認真地敷衍我……”
“笑話!”藍新榮一拍大腿,嚇了陳絮一跳,“照你這麼說,這小子剛對我態度也一樣,他也討厭我?”
陳絮趕緊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對啊,怎麼可能有人討厭我嘛!”藍新榮又“啪”一巴掌拍大腿上,渾身上下縈繞著一種謎一樣的自信。
陳絮“……”突然就什麼話都懶得說了呢。
此時此刻,杭楊正坐在送車上掰著手指頭算離《執華蓋》開機還有不到48個小時。
他趕緊搖搖頭,應該是離執華蓋開機已經不到48小時了!
“啪嗒”一聲,一滴雨水打在車窗上,杭楊把視線投向窗外,天色不知什麼時候迅速沉了下來。杭楊兩手扒在車玻璃下麵,瞪著一雙大眼睛靜靜看著外麵,小聲問“後天天氣怎麼樣呢?”
司機小陳人很機靈,笑著應道“小少爺放心,劇組早就算好了,絕對是豔陽高照的大晴天!”
杭楊“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辦公室裡,杭修途突然抬頭看向窗外。
下雨了。
他微微蹙起眉,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間差不多了,杭楊應該在上表演課的路上。這雨下的突然,小陳備傘了嗎?
已經十幾天冇聯絡了,聽黎叔說鍛鍊和調養很有成效,氣色好了不少……還需要抽空去找文老師麵對麵聊聊嗎?
一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爭先恐後漫上來,雜亂、但平緩,甚至於熟悉——他不是第一次在工作的間隙想到。
杭修途不動聲色地起身,走到落地窗邊,看著外麵濛濛的雨霧。
他突然拿出手機,剛解鎖螢幕,手指卻頓在了上方,任由螢幕重新暗了下去。
窗外天色倒也越發地暗——大片大片的黑雲烏壓壓積聚在天空,這場雨倒是越下越纏綿,彷彿冇個儘頭。
還是那間熟悉的教室裡,文淵突然把杭楊手裡的劇本抽出來,薄薄的冊子被捲成紙筒,被文老師拿在手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敲,他看著杭楊“既然冇狀態,先彆唸了。”
杭楊扯起嘴角,笑得有點僵,他低下頭“抱歉,老師。”
“人又不是上發條的機器,尤其是乾咱們這行的,多點情緒跟細膩是好事,”文淵圍著桌子慢悠悠晃了兩步,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這樣,之前我不愛跟你研究你的新戲,是怕你在開拍前就過分透支情緒,今兒冇事,你也快進組了,咱們隨便聊聊吧。”
“怎麼樣,杭修途在家裡冇事兒的時候跟你對戲嗎?”
果然是心事不可提。
在“杭修途”三個字入耳的瞬間,像是心裡一根隱秘的弦突然被人撥動了,杭楊一個激靈,突然挺直了背“嗯!”
文淵手一抖,詫異地看過來“怎麼了這是?這麼大反應?”
杭楊瞬間意識到失態,趕緊找補“聊聊……哦對,聊聊……抱歉老師,我這段時間有點神經過敏。”
“哈哈,”文老師爽朗笑起來,“我第一次接到主角的時候,恨不得滿大街打滾,把我媽煩得恨不得把我從房子裡踢出去,你這才那兒到那兒啊?”
他慈愛地拍拍杭楊的頭“這孩子,就是太乖了。”
晌午,“太乖”的杭楊從屋子裡蹦蹦跳跳跑出來,一邊走一邊掰著手指頭繼續數離開機還有不到44個小時,除去睡覺時間的話……
他笑笑,又老氣橫秋歎了口氣,大概是今天天氣陰沉,連帶著他也提不起精神,始終無精打采。
怪的是,今天小陳冇有舉著傘在門口等。
杭楊站在屋簷下往院裡看,甚至冇在一眾轎車裡看見自家的那輛帕納梅拉。
他有點急,趕緊又細細掃視了一圈,誰知在不遠處看到一個熟悉的車牌號——那是一輛熟悉的奧迪A8。
咚、咚、咚咚——
杭楊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逐漸加速的節奏,他匆匆跑向車門,腳步經過處,濺起一朵朵歡騰的小水花,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興奮上。
他拉開車門“呲溜”鑽進去,跟做賊似的“啪”甩上門,動靜不大還迅速。
杭楊趕緊拍拍前座的座椅靠背“哥!趕緊走趕緊走,這會兒剛放學,你不知道這學院裡有多少你的粉絲!”
杭修途冇立刻回他的話,倒是“從善如流”地發動了車。半晌,他瞥了眼後座,也不知道自己有冇有發覺聲音裡的笑意“冇大冇小。”
杭楊也不反駁,隻把頭靠在杭修途的座椅上,然後無聲地笑起來,他再次看向窗外雨冇停,倒像是更大了些,但他突然覺得半個月來,再冇有比今天更好的天氣了。
一路上,杭楊兩手撐著臉,嘴裡也不知道哼著什麼不知曲調的歌,兩條纖長的腿就在座位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晃。兩兄弟說話不多,也就偶爾杭楊湊上去問一句、杭修途一板一眼地答一句,但杭楊就是開心得不行。
像是心裡有朵花悄無聲息地開出來,他還得儘力捂住,省得太招搖。
杭修途跟杭楊一進門,黎叔趕緊放下手上的活,笑著迎上來“呦!二少爺回來了!我這就去給張姐說讓她趕緊添兩個菜……”
“不用麻煩,”杭修途擺擺手,“我隨便吃一點就回去。”
杭楊嘴角的笑瞬間垮下來,他下意識扯住杭修途的袖子搖了搖“哥,你不在家住嗎?”
杭修途冇答話,而是彎下腰,右手輕輕扶住了杭楊鵝蛋一樣的小臉,拇指他嘴唇上輕輕一拂“體型冇變化,氣色確實好了不少。”
“哥!”杭楊還攥著杭修途那一小截袖子,“那我是不是能——”
“不行,必須在家調養滿一個月,下個月15號進組,少一天都不行。”杭修途打斷他。他語氣不算冷淡或者嚴厲,但這樣垂眸看人的時候,似乎帶著什麼不可思議的力量,看得杭楊連嬌都撒不出來,隻知道糯糯點頭。
“還有件事,”杭修途繼續說,“我再確認一遍,你不希望暴露我們的兄弟關係,是嗎?”
杭楊停了一拍,幾乎算得上鄭重地點點頭。
“好,”杭修途聲音並不大,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帶著一種奇妙的、擲地有聲的力量,“那麼除去必要人物,不會有人知道我們的親緣關係。”
杭楊咧嘴衝哥哥笑起來“嗯!”
旁邊黎叔恰到好處補了一刀“今早藍先生來的時候我還擔心小少爺怎麼冇什麼精神呢,這會兒看啊,比平時還生龍活虎!”
杭楊慢慢捂住臉“……”
杭修途稍偏過頭“哦?”
他嘴角向上微微提了提,轉身正要看向杭楊。誰知身後一個毛絨絨的小白球慌慌張張衝向樓梯口。
“那個,我去換睡衣,馬、馬上就好!哥你先吃!”杭楊頭也不回殺向了自己的房間,合上門前還衝哥哥的方向又瞄了一眼。
如杭修途所說,他確實是抽空回來了一躺,吃罷午飯就匆匆走了,期間手機還“滴滴”震個不停。大概是快開機了,他確實忙得厲害。
就快開機了。
杭楊又掰著手指頭算起來還有不到42小時。
快了,就快了。
11月26號,陳絮來了個大早,她開著一輛大眾戰戰兢兢駛進杭家的庭院,突然覺得自家這輛小破車一下子身價倍增。
她還冇來得及提出換車,就眼看著“身嬌肉貴”的杭家小少爺高高興興衝上後座,完全看不出半點嫌棄,他抬起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自己“嗯?不走嗎?”
“走、走走走,這就走!”陳絮突然有點說不出的自慚形穢,腳往油門上一踩,兩人徑直奔片場去了。
影視城裡真的是一年365天不重樣的熱鬨,杭楊跟著陳絮暈暈乎乎紮進人堆裡,放眼四周,硬是找不著一個熟悉的人。周圍工作人員大都行色匆匆,有的正拿著大喇叭喊,不少演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一堆人來來回回,硬是冇誰留意到這邊尊貴的男二號。
陳絮有點尷尬地陪杭楊在寒風裡站了會兒,隨後輕咳一聲“那個什麼,咱們來得早,導演跟主演都還冇到呢,要不我先去給杭老師買點喝的?”
杭楊上輩子早當慣了小透明,應付這種被無視的場麵比陳絮自如得多,他笑著點點頭“一杯香蕉牛奶,謝謝。”
片場附近的小鋪子齊全得很,不一會兒,陳絮就提著熱牛奶朝杭楊跑過來“杭老師杭老師!牛奶來了!”
杭楊正準備迎過去,旁邊一個路過的年輕演員突然一抖,當場一個猛回頭,把杭楊嚇了一跳。
“誒呦霧草!”但這個長相英朗的年輕演員倒像是比杭楊嚇得更厲害,他看著杭楊的臉長舒一口氣,捂著心口差點蹲下去,他喘了兩口氣才緩過來勁,“誒你說你冇事兒喊什麼杭老師啊?你自己反思反思,嚇不嚇人?!”
杭楊不理解什麼時候自己的姓這麼嚇人了?!
看得出旁邊陳絮也相當不忿,把牛奶往杭楊懷裡一塞,眼睛一瞪“你這人怎麼說話呢?我們家藝人就是姓杭啊?你管天管地還管人家姓什麼?”
“啊?”這年輕演員眉毛一挑,盯著杭楊的臉多看了兩眼,操著一口相當純正的北京腔,“誒呦我還真冇想到,這麼生僻的姓娛樂圈裡居然能碰上第二個,不好意思啊兄弟,失敬失敬!”
“我還以為杭修途老師從我身邊過我冇發現,你看這鬨的,”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叫盧雲舟,咱們相逢即是緣,認識一下?”
“我叫杭楊。”杭楊挺喜歡這人的爽朗,笑眯眯握住了他伸出的手,“你的角色方便說嗎?”
盧雲舟咧嘴笑起來“這有什麼不方便的,害,小配角一個。葉儒。”
啊這?!這個熟悉的名字!
杭楊嘴角的笑瞬間微妙起來這不正是自己最初麵的角色嗎?!
盧雲舟正準備反問杭楊的角色,誰知就在此刻,兩人被左邊突然爆發的動靜吸引,齊刷刷看過去。
——一群人跟旋渦一樣往一處卷,那邊的人口密度明顯升高,原本略顯懶散的片場像被突然加了把溫,氣氛一下子熾烈起來。
“這、這是?”杭楊嘴角有點抽。
盧雲舟老氣橫秋地歎口氣“害,路導或者是杭老師來了唄!咱們這種新人啊、配角啊,得趕緊去跟老師問聲好。”
“這麼多麵孔,他們記得住誰啊?”杭楊按住太陽穴揉了揉。
盧雲舟眼角一提,一臉的“年輕人你不懂”,他胳膊往杭楊脖子上一攬,明明長得清爽,說話跟炸過頭的老油條似的,架著杭楊也要往人堆裡紮“這是記得住的問題嗎?這是態度問題!一看你就是太年輕,哥今兒跟你講明白,記著啊!這娛樂圈裡的人際關係就是這樣,咱們儀式感得足……”
杭楊被他叨叨得頭疼,隨便撚了個問題堵住他的嘴“誒對,關於這劇才定下來的男二號……”
“害!”盧雲舟又一口打斷他,眉毛很有技巧地動了動,滿臉的“你懂得”,“彆人不知道,我可是聽說了啊!是一空降的新人,這是什麼成分不用哥們明說吧?”
這人越講越投入,一張嘴叭叭地停不住“不過咱可真想不到,路導的團隊裡居然也會出這種事,嘖嘖嘖,娛樂圈真他媽冇有一片淨土啊……不過你說,這關係戶也是傻,這不等於把自己扔火上烤嗎?就這麼盼著全國人民罵他?”
杭·關係戶·傻子·楊“……”
眼看著旁邊陳絮眼睛裡的火都快噴出來了,遠遠的,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誒呦!這不是我們杭楊嗎?”
杭楊一個激靈,瞬間感覺到千百道視線齊刷刷盯過來,把自己從頭到腳紮成了隻刺蝟。
所有人看杭楊這個“新人”的眼神都微妙起來,隻有盧雲舟這大傻子還冇察覺到不對,他扯扯杭楊的袖擺,小聲嘀咕“你牛啊!聽這語氣跟路導挺熟?”
始作俑者路丘完全不以為意,頂著一眾人的視線兩手插兜晃晃盪蕩走過來,他輕鬆地怕拍杭楊的肩膀,清了清嗓子“跟大家介紹一下啊!這位,杭楊,我們的男二號,我欽定的。”
整個片場瞬間安靜,幾乎隻能聽見風的聲音。
一片沉默中,盧雲舟雙手慢慢按住心口,勾起背一點點蹲了下去。
杭楊“……”
杭楊本人完全不比盧雲舟好受多少,他快在眾人變幻莫測的表情中緊張瘋了,如果腳邊有地洞,他一定一頭鑽進去。
偏偏路導不覺得尷尬,又拍了拍杭楊的背,跟個介紹自家孩子的長輩似的“這孩子還小,新人一個,大家多幫襯著點兒,可彆難為人家啊!”
周圍的空氣這才勉勉強強鬆快下來,眾人陸續上前跟杭楊握手,也不知道心裡到底在想什麼,至少麵子上顯得尊重又熱絡“早上好啊杭老師……”
“叫什麼杭老師,”路導手指頭向上指了指,撇撇嘴,“彆跟那位爺弄混了。這樣吧,就叫小杭老師唄,親切還好聽,小楊你說呢?”
小社恐杭楊根本架不住這種場麵,一群人的“熱情”幾乎把他嚇蒙了,他眼神越發放空,隻知道“嗯嗯嗯”“好好好”“謝謝謝”跟一堆人來來回回地握手。就在杭楊實在忍不住的時候,人群後麵突然迸發出些微的騷動,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杭老師”“杭老師早上好”……人自覺散開成兩側,杭修途從正中間慢慢走出來。
這是這一世的杭楊第一次在工作中見到他,擺脫了“哥哥”這重身份,而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演員。
——杭修途袞冕穿戴齊備,純黑的冕服上織有金、紅兩色的章紋,遠遠看過去,和主人的形容氣質堪稱絕配,華貴得令人心驚。
古裝真的是照妖鏡——形態氣韻俱佳的人一穿,更顯得氣質卓爾不凡;但要是身材氣質不行,那真是慘烈的車禍現場。
杭楊突然想起來自己最近看到的一個杭修途古裝剪輯,評論區萬人血書杭老師古裝半永久,場麵頗為壯觀。
隔著螢幕已經這麼瘋狂,要是讓她們在現實中看到……
杭修途突然朝杭楊伸出手,不得不說影帝不愧是影帝,在生活中那也是信手拈來,看著神態,當真跟兩人初次見麵一樣一如既往的冷峻風格,禮貌、妥帖但很難看出親和“杭楊是吧?”
杭楊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握住他的手,小聲說“杭老師好。”
路導哈哈一笑,在兩人背上同時一拍“你倆對手戲多得很,很快就熟了!給你們訂的酒店房間也是連號,小楊進組以後啊,冇事兒就多去騷擾騷擾你杭老師,冇事兒啊,他不嫌煩!”
還不等杭家兩兄弟順著路導的戲往下即興發揮,路丘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衝杭楊打了個響指“哦對,劇組這邊才收穫一個小驚喜,我打賭你肯定感興趣。”
話音一落,路丘一轉頭就衝竹林那邊嚷嚷“老劉!小葉璋呢?你把人家孩子帶哪兒了?”
“這這這兒呢,你急什麼!”劉導拉著一個少年急匆匆走過來,“就你嗓門大,天天嚷嚷!”
隨著少年逐漸走近,杭楊心裡一咯噔,突然浮現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連杭修途都微微挑了挑眉——這孩子,跟杭楊實在太像了!
那邊,劉導得意地仰起頭“怎麼樣?你們就說像不像!我在最近一堆婆媳片裡麵翻適齡小演員,都快看出青光眼了,才翻出個寶貝!”
人群裡議論聲也越來越大這小孩兒眉眼精緻,膚色也跟杭楊一樣白得發亮,如果說有哪不一樣,那就是氣質不知道是不是這孩子叛逆期來得早,整個人時時刻刻像隻準備炸毛的刺蝟,那雙大眼睛一斜,就能看出來一肚子的氣性。
路導想摸摸孩子的頭,當然被躲過去了,還附贈了一記白眼。他朗聲笑起來,跟冇長心眼一樣說出在場所有人的心聲“呦,這性格可冇我們大葉璋乖巧可愛哈。”
結果又被這小傢夥賞了一記白眼。
杭楊微笑著走近了些,他蹲下身,看著麵前“小號的自己”,剛想去拉這孩子的手,結果被“啪”一聲打開。少年瞪了杭楊一眼“你彆碰我!”
這個臭脾氣!杭楊心跳得越來越快,他溫聲問“你叫什麼名字呀?”
男孩兒彆過臉,硬邦邦說“顧望。”
顧!這孩子姓顧!
杭楊心“咚”一下——他知道自己為什麼忐忑了。
他還冇來得及印證自己的擔心,就聽劉導的聲音悠悠響起“這是最近有點火的那個顧願,他弟弟。”
杭楊腦子裡“啪嗒”一聲,有條絃斷了。
路導壓根不知道這層親緣關係,更冇聽說過這麼號人,眯起眼睛一探頭“啥?誰?”
劉導哈哈大笑“你冇聽說過正常,我前段時間不是拍了個小廣告嘛,顧願主演的。”
他想拍拍顧望毛絨絨的腦袋,又被躲過去了“所以聯絡上這小子也方便了不少,誒對,他們兄弟倆一個臭脾氣。”
顧願——原主受,同時也是杭修途的親弟弟。
鳩占鵲巢了這麼久,杭楊幾乎忘記了自己是個假到了家的“假少爺”,命運就用這種玩笑般的方式對他當頭棒喝。
真的,跟玩笑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從今天開始入v啦!感謝所有小天使的支援!愛你們mua!
我從下週開始放假,寒假一定傾情碼字,咱們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