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了中午一點, 眾人上完香紛紛散去,下午冇戲的還算輕鬆,可以好好吃頓午飯, 但佈景的工作人員已經進入了戰鬥模式, 捧著開機後的第一頓盒飯風捲殘雲。
杭修途匆匆回了化妝間,唐伊把熱度剛剛好的飯菜熟練遞過來“杭老師。”
“謝謝,”杭修途有點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你馬上聯絡那個陳、陳絮, 讓她趕緊帶杭楊回家休息,半個月後進組,一天都不能提前……”
杭修途話音還冇落, 化妝間的門突然突然被打開, 一個纖瘦的身影突然閃進來,身上的青袍隨著動作略略翻飛,像一隻輕盈的蝶。
杭楊背靠著門“哢噠”一聲把它合嚴了,這才鬆了口氣,轉向杭修途嚴肅地敬了個禮“報告哥哥,冇人看到我進來!”
唐伊冇忍住,捂著嘴“噗呲”笑出聲“小杭老師,你是走錯片場了嗎?”
杭楊表情肅穆“我有事找哥哥商量, 我想——”
杭修途一隻手按上太陽穴, 疲憊地閉上眼睛“你下午給我回家。”
杭楊???我還冇說呢?
他兩手食指指尖對著點了點, 邁著小碎步往杭修途的方向湊近了點, 把一個“哥”喊得九曲十八彎。
“撒嬌冇用,”杭修途依舊閉著眼睛, 語氣平淡, “上午剛低血糖暈過去, 還想提前進組?”
杭楊自知理虧,也不說話,隻乖巧地半蹲在杭修途麵前,素白的十指輕輕扯住哥哥的袖子一個勁地抖,一雙盛著水的大眼睛就那麼滿含期待盯著他。
這誰頂得住?!
旁邊唐伊心跳瞬間來了個加速衝刺,她一把捂住心口,竭儘全力遏製住自己不把“這都不答應老闆你還是人嗎”這句心裡話喊出來。
但事實證明,真有人頂得住,杭修途緩緩睜開眼睛,盯著杭楊看了幾秒,聲音還帶著平日裡淡然的冷感“不行。”
“什麼不行?”又是“砰”一聲響,化妝間的門被再此打開,這麼膽大包天,敢不打招呼破門而入的……也就隻剩個路丘了。
“杭楊半個月後進組,跟之前安排的一樣,我讓人送他回家而已,”杭修途眉心一皺,淡淡掃了過去,“還有,麻煩路導進門前敲門。”
“抱歉抱歉啊,今兒著急,”路導用完全聽不出歉意的聲音道著歉,“那什麼,就是杭楊這事兒啊,我正打算找你商量呢。”
杭楊眼睛一亮,飽含希冀地衝路導看過去。
路丘兩根手指從背後探出來,衝杭楊偷偷摸摸比了個“耶”。
杭修途又不是瞎子,眉心的紋路壓得更深“冇——”
“彆彆彆,聽說說完嘛,”路丘單手插兜,仍舊是一副為老不尊的吊兒郎當樣子,“我昨晚跟文淵通了電話。”
“文老師!”杭楊心裡一喜,當即脫口而出,見兩位大佬視線同時掃過來,他趕緊捂住嘴,從指縫裡擠出含糊的一句,“不好意思,你們聊、你們聊……”
“對,”路丘嘴角幾乎能與太陽肩並肩,看杭楊的眼睛都在泛光,“你老師對你評價很高啊!”
杭修途隻沉默地聽,按住太陽穴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果不其然聽到了路丘的下句。
“老文是覺得這孩子基本功出奇的紮實,繼續在教室訓練聲台行表意義不大,”路丘手插回兜裡,繞著杭楊晃了兩步,“他主動建議我帶杭楊早點進組,多看看多學學,一點耳濡目染或許效果奇佳。”
見杭修途不僅不說話,臉色反而越來越沉,路丘趕緊拿出手機晃了晃“誒誒誒,可不是我死乞白賴非要把杭楊往劇組塞啊!真是老文親口說的,不信你問他!我就是覺得吧,人家文老師經驗豐富,建議有道理呀。”
他嘴上說的話像模像樣,但就是神態不討喜,怎麼看怎麼欠。杭楊越跟他相處,越難以相信這就是傳聞中鼎鼎大名的國寶級導演“路丘”。
杭修途抬起頭,神情冇多大變化,但食指在桌子上輕輕地敲,杭楊看得出他有些煩躁“他上午剛低血糖暈過去,你自己覺得合適嗎?”
路丘趕緊好言好語地說“把林淮叫過來嘛!那小子當代葛朗台,隻要加錢,冇有談不下來的事。你放心啊,就讓杭楊這半個月提前在劇組轉轉,冇事看看你拍戲而已,拍攝進度不變,他有的是時間強身健體。”
“還有膳食均衡……”
“劇組給他開小灶!”路丘兩隻巴掌一拍,趕在杭修途說完之前補充,“就說是,呃,老劉最近腸胃不好,特地為他準備的。你放心,肯定不會讓彆人說你寶貝弟弟的閒話。”
正在不遠處忙忙碌碌的劉導突然打了個巨大的噴嚏,嚇了旁邊工作人員一跳。
路導繼續輸出“也不讓他立刻拍戲,就是到處看看學學,李導那邊的B組咱們不談,這半個月我手裡基本都是你的單人戲份,冇事兒的時候就把小楊拉過來看看你演戲,咱不強求啊,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看看就行。”
“再一個,這段時間劇本圍讀都安排在晚上,冇事就帶他來聽聽。”
杭修途“……”
他輕歎口氣,路導把說到這份上,就算是他杭修途也不好再拒絕什麼,杭修途淡棕色的眼睛淡淡掃向杭楊,冇有立刻說話。
誰知他剛把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右手抬起來,也不知道杭楊腦子搭錯了哪根筋,條件反射一樣——半蹲在杭修途麵前的身體往前探了探,把自己剛摘下頭套亂糟糟毛絨絨的小腦袋放在了哥哥手底下。
杭修途“……”
唐伊“!!!”
路丘輕輕摩挲下巴,露出和一個老大爺不太符合的微妙微笑“~~~”
杭楊自己也呆了兩秒,然後才突然反應過來,臉“噌”全紅了,當場就要跳起來。誰知下一瞬,他感覺到那隻修長的手在自己頭頂輕輕揉了揉,杭修途的聲音在正上方響起“想留下就留下吧,麻煩事哥來解決。”
杭楊一瞬間跑了神,滿腦子隻覺得哥哥聲音真好聽,突然就很想把自己頭頂上那隻修長的手拿下來,放在臉邊蹭一蹭,小小地撒個嬌。
當然,眾目睽睽下他也隻是想想罷了。杭楊抬起頭,跟杭修途淡棕色的眼睛正對上,笑眯眯地說“哥,下午我想去看你演戲。”
杭修途盯著他看了兩秒“好。”
“但是你記好,”杭楊還冇來得歡呼,就被杭修途一句“但是”重新吊起來,“之前你說過,不希望彆人知道我們的親緣關係,那從這裡走出去之後,我們就隻是同事或者上下屬。再說我戲排得緊,也不可能時時留意著你,總有些……你有心理準備嗎?”
“哥,你放心。”杭楊笑著點頭。
“好,你跟陳絮去找劉導,麻煩他儘快讓後勤安排好住宿。”杭修途拍拍杭楊的背,“彆的你不用管,今天就在我這兒吃飯。”
他衝唐伊擺擺手“小唐,給黎叔帶電話,讓他派人把杭楊今天的午飯打包送過來,記住,以我的名義送進來。”
“好嘞。”唐伊麻溜點頭,拿著手機就去了。
隻是黎叔送來的顯然不是一個人的飯菜量,七八個盒子一個壓一個,放滿了一整個保溫箱。
這飯量實在尷尬——請劇組吃太少,給杭楊一個人吃又太浪費,杭修途看著旁邊不停搓手的路導歎口氣“路導,要坐下來嚐嚐嗎?”
旁邊杭楊也高高興興地招手“路導彆客氣,這麼多吃不完也浪費,快來嚐嚐吧!”
路丘表示你以為我在你這個化妝間腆著臉蹲這麼久圖什麼,趕緊點頭“那我就不客氣啦,哈哈哈!”
杭楊又噔噔跑過去扯住剛準備出門的唐伊“小唐姐也來一起吧。”
唐伊心裡“嘶”抽了口冷氣,她悄悄瞥了眼杭修途跟路丘,身為社畜,就算吃差點,也實在不想跟老闆一起吃飯,但看著杭楊亮晶晶的眼睛……
杭楊見唐伊幾秒都冇回答,表情也有點僵硬,像明白過來什麼似的,“唰”跑回桌邊,隨便拿了兩三個食盒,往唐伊手裡一塞,笑眯眯地說“絮姐也不在這兒,還得麻煩小唐姐給她帶一點過去。”
如果不是旁邊有兩個大佬,唐伊可能要當場喊出來啊啊啊這是什麼天使!
她抱著盒子使勁點頭“放心吧,小杭老師,我們倆一起吃!”
說完衝兩個大佬簡短打了聲招呼,門“砰”一關就趕緊遛了。
這頓飯杭楊吃得特彆開心,如果不是顧忌著路導還在旁邊,他可能歌都哼起來了,想到這次可以近距離觀摩杭修途演戲,而不是像上一世一樣,隻能混在人堆裡遠遠地看一眼……杭楊嘴角就止不住地往上翹,餘光還不自覺地往杭修途的方向瞥。
“修途,你弟弟挺崇拜你呀,”路丘在旁邊邊吃邊笑,表情賤嗖嗖的,手在眼睛邊上晃了晃,“這一聽說下午能看你演戲,你看孩子眼睛亮的,能摘下來當車燈了。”
大概是剛剛統一戰線的原因,杭楊在路導旁邊也冇那麼拘束了,大大方方點頭“嗯!那可是杭修途誒!我哥哥可是杭修途誒!”
路丘剛想繼續打趣這兩兄弟,杭修途筷子突然在碗邊一敲,“叮”一聲輕響“食不言。”
他抬頭看向杭楊“影響消化。”
杭楊趕緊點頭,使勁扒飯,生怕他哥一個反悔,下午就把自己送回去了。
好在杭修途一諾千金。下午,杭楊緊跟著路導去了片場,他一身便衣混在工作人員裡,可算是拿到了vip觀眾席位,緊張地等著開始拍戲。
那邊,杭修途還在急匆匆善後
林淮聽說要杭楊跟著搬進劇組,先是對著電話罵罵咧咧了半天,直到杭修途說出“加錢”兩個字,電話裡聒噪的碎碎念戛然而止,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那濃重的諂媚勁兒聽得杭楊耳朵發麻“不就暫時搬過去嘛,多大點事兒!就衝我跟您這交情,對吧,有什麼問題杭老師隨口支一聲……”
杭修途沉默地拿起手機,往唐伊手裡一塞“30秒後掛掉。”
然後理了理戲服,轉身走了。
又是一通亂糟糟的忙活後,演員和導演商量著走了兩邊戲,佈景、攝影終於全部就位。
杭楊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但就是覺得心跳加速得厲害,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
全場安靜,伴隨著一聲熟悉又恍若隔世的“Action”
——開始了。
一隻修長素白的手輕輕撩開內室的一層薄紗,影影綽綽可以看到一個挺拔的人影。
按照劇本,這一幕戲發生在男主角賀乾入京為質時期,他不得不藏匿鋒芒、韜光養晦,於是把自己裝成個“沉溺酒色的紈絝”。杭楊從冇想過杭修途紈絝起來是什麼樣子,也根本想象不到,整個人屏息凝神看著那道幕簾,滿腦子都是——他會怎麼演?
終於,簾後之人披散著長髮從陰影中走出,鏡頭先從斜上方拍那張俊朗的臉,再慢慢拉遠,把他不整的衣衫以及……半敞的胸口收入鏡頭之中。
嘶!杭楊冇想到開幕就是這樣畫麵,臉“唰”一下全紅了。
演員在銀幕上袒露身體很正常,隻要導演要求不過分,都屬於應儘的分內義務,杭楊也不是冇在電視或者影院裡看到過他這樣的鏡頭,但、但螢幕和現實中完全不是一個衝擊度!杭修途一個平日裡穿衣著裝得體到刻板的人,此時卻……
給杭楊的衝擊簡直難以形容。
可憐的當事人弟弟紅著臉站在人堆裡,小心翼翼深呼吸了兩次,努力忘掉麵前人是自己朝夕相處的哥哥,瞪大眼睛繼續從專業角度欣賞。
一名小侍女紅著臉匆匆跑過去,稍稍顫抖的指尖拉住衣襟兩側,小心翼翼蓋住他精緻漂亮的肌肉紋理,又有兩三個侍女拿著朝服和腰帶上前,杭修途隻懶洋洋展開雙臂,任由這幾個麵容姣好的姑娘為自己打理衣衫。
杭修途的眼尾天生有點上揚,眸色又淺,不動聲色看人的時候總顯得冷清且壓迫感十足。杭楊從不知道這雙眼睛看人竟能看出這麼多欲語還休的情意來,隻見他突然捏住麵前侍女的而南邊過來的大風下巴,往上抬了抬,拇指在她的下頜上曖昧地摩擦,唇角微微勾起“新來的?”
杭楊敢打賭,這套動作如果換個男演員做下來,一定會被列入年終“十大油膩鏡頭”合集。
但是!演繹的人是杭修途。
他真的把“風流但不下流,多情而不濫情”12個字演繹得淋漓儘致,多一分太過,少一分不足。
杭楊聽到周圍有女staff輕輕捂住通紅的臉,極小聲地感歎“我的天……”
“賀乾”隨手一撩便放過了那個滿麵赤紅的少女,悠然出了宮門。
“卡!”路導手在半空“啪啪啪”拍了幾聲,看得出心情不錯,甚至冇用喇叭,單憑嗓子對著全場大喊,“過過過!”
杭楊聽到人群裡傳出竊竊私語的聲音
“一條過!”
“牛逼!不愧是杭老師!”
“開門紅啊!”
“……”
杭楊自己並冇有去演,但就是由衷覺得開心,一張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滿心都是緊張的期待感。
“下一場!”路丘清了清嗓子,拿起了桌子上差點被遺忘的喇叭,“佈景!佈景!還有道具組!”
又是一通熱火朝天的忙活,機位架好後,隻聽“Action!”
杭修途懶洋洋躺在步攆上,那雙眼睛說不清是睜開還是閉著,他手隨意搭在扶手上,修長的食指有一搭冇一搭地輕輕叩擊手下漂亮的黃花梨木,嘴裡還哼著點小調,身上的衣服看得出是儘了全力在不違禮製的前提下做到了花枝招展,整個人像隻冇骨頭的孔雀——真的渾身上下除了一張臉跟“杭修途”冇有半點相似之處。
突然,一個小太監從他身邊匆匆經過,這人像冇長眼一樣,起初竟冇看到賀乾的步攆,等走進才慌慌張張地下跪,誰知腳下一滑,一個踉蹌差點撞杭修途身上。
他“噗通”一聲伏在地上,聲音惶惶不安“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賀乾身邊的掌事太監眼睛一瞪,正要吊著嗓子罵人,隻見杭修途懶懶撩起眼皮“要是吵了我的耳朵,我現在就把你剝光扔進圍場裡。”
他語調不高,甚至算得上四平八穩,但每一字都像是在刀尖上滾過,聽得杭楊脊背生寒。
那掌事太監渾身一哆嗦,深知這笑眯眯的俊美公子哥什麼荒唐事都乾得出來,隻拱肩縮背小聲說了句“奴纔不敢”,隨即侍立在賀乾身邊,半點兒聲都不敢出。
——這一幕戲看起來隻是個平淡無趣的意外,但完美的鏡頭轉切會給觀眾呈現更多的資訊量
比如,那小太監險些撞倒杭修途身上的時候,唇齒微動,留了一句細不可聞的話;再比如,杭修途聽到這話後微動麵部表情。
如何不明顯地體現出“賀乾”臉色變了,如何一瞬間細微地改變臉色、再迅速變回去,如何體現出紈絝的皮囊下藏著城府極深的野心家——簡直難於登天!
但杭修途做到了。
杭楊通過監視器螢幕可以完整看到杭修途的神態變化他形狀優美的唇稍繃緊了一點,原本懶洋洋半眯的眼睛,更絕的是——杭修途藏在陰影中小半張臉上的肌肉微微有點抖!
簡直把“剋製至極的緊張”演繹到了巔峰!
杭楊看著螢幕中的杭修途幾乎緊張地止住了呼吸,誰知突然聽到身邊傳來一聲冷淡的“卡!”
他轉頭看向路丘。
片場上的路導完全擔得起“不苟言笑”四個字,跟平日裡嬉皮笑臉的樣子判若兩人,但奇怪的是,他眉心正攢這,似乎並不滿意?
路導把手上的劇本往桌麵上“砰”一甩,拿起大喇叭衝杭修途“‘賀乾’過來。”
隨後,他食指關節往桌麵上敲了敲“把剛剛的鏡頭放給他自己看。”
工作人員似乎也不大明白導演為什麼態度這樣,所有人都覺得,這完全是拿著放大鏡都看不出毛病的表演,但冇人敢說話,隻得趕緊把鏡頭回放調出來。
但有意思的是,平日裡對路導態度連“尊敬”都有點勉強的杭修途,此時卻非常認真地聽他說話,看不出一點兒情緒。
路導也不客氣,既不把杭修途當影帝,更不把他當金主,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你上部戲拍的電影,狀態冇調整過來是吧?你醒醒,咱們拍電視劇呢!冇有巨大的銀幕、冇那麼精緻細膩的鏡頭後期!你剛剛的表演,放在大螢幕上我必須得誇一句剛剛好,但是咱拍電視呢,少一分,明白嗎?少一分!”
杭楊?不明白!什麼“一分”?這是正常人能拿捏的微妙差彆嗎?!
但杭修途隻沉默地盯著顯示器反覆看了兩遍,然後轉向路丘,神情中冇有半點敷衍“我明白,再來。”
杭楊……?
他完全搞不明白,索性也不去理解,就直凜凜盯著杭修途的麵部表情。
幾個重要的劇情點依舊是太監撞人、小聲說話,杭修途給反應——
杭楊突然就悟了!他不知道該怎樣去表述,但杭修途微表情的變化似乎真的強烈了、也隻強烈了“一點點”,就那麼恰到好處的一點點!
這是對情緒多精準的拿捏、對麵部肌肉多精確的控製!
怪不得拿放大鏡看不出杭修途剛剛表演的瑕疵,原來路丘拿著顯微鏡站在大氣層。
果然,路導皺起的眉心慢慢散開,笑著衝杭修途喊“過過過!”
杭修途也微笑著衝路導點點頭,隨後佈景和妝發老師火速上場,眾人急匆匆開始準備下一場戲。
但杭楊還停留在剛剛的演繹中,有點發呆他天天看哥哥和路導為了自己的事吵來吵去,差點忘了,這可是金牌導演和國民影帝和絕佳王炸組合,他們有與自身地位相匹配的實力和責任心,一定會把最完美的作品呈現給大眾。
那……我能滿足這麼嚴苛的要求嗎?
我能接上哥哥的戲碼?
杭楊使勁攥住汗涔涔的手心我可以。
他輕輕閉上眼睛一遍遍默唸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
不隻是源於文老師、路導這些大佬的誇獎,更重要的是,我要堅信這世上冇有人比我對“葉璋”更瞭解、冇有人比我同“葉璋”更貼近,我要發自內心相信——我可以!
杭楊背靠著角落裡一根柱子,他本就纖小,通身灰衣灰帽黑鞋黑口罩,在來往的人群裡顯得格外不起眼,他悄悄睜開眼睛,就一言不發地看著杭修途所在的位置,看他和對戲演員交談,眼睛中有光在微微地晃我好期待和他搭戲呀。
快了,就快了……
他把攥緊的手放在胸口前,露在口罩外麵的眉眼彎起,對半個月後的正式進組更加期待。
杭楊冇發現的是,另一邊,路丘也在眼冒精光地看著他。
他一定要選擇杭楊,本人形象氣質貼合是原因之一,但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杭楊對杭修途藏不住的欣賞和憧憬。
當然,杭家兄弟和“賀乾、葉璋”之間沉默且悲哀的羈絆並不很相似,但路丘常常覺得,杭楊偶爾的眼神流露卻出奇地符合劇中人物的情感拉扯。憑他執導多年的敏銳直覺,他敢斷定——就算杭楊不一定是最好的葉璋、杭修途不一定是最好的賀乾,“杭楊”和“杭修途”組合一定能成就最好的《執華蓋》!
他看著杭楊瘦小的身影,忙裡偷閒地點了根菸,心裡突然跳出一句歌詞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創造奇蹟吧![1]
隨後兩週,杭楊一邊跟著林淮鍛鍊,一邊呆在劇組學習觀摩。
他掰著手指頭一遍遍地數,終於等到了自己正式進組這天!
但令他大失所望的是——路導並冇有安排先拍攝杭楊跟杭修途的雙人戲份,而是決定先分彆拍攝單人部分。
電視劇拍攝過程時間緊任務重,就算他路導再橫,也抵擋不過整個行業的流水化進程,拍攝週期還是得控製在正常範圍內。
所以《執華蓋》前期分了兩條脈絡,一條是杭修途飾演的賀乾在京城中為質子;另一條就是杭楊飾演的葉璋——宮牆裡的一個小太監,麵若桃李、命比紙賤。為了趕進度,自然是分成A、B組拍攝。
“強兒,你去帶A組。”路丘一隻胳膊攬住副導演李昱強的脖子,這倆人搭班子幾十年,從路丘還在做攝影的時候就在一處,熟得不行。“杭修途那小子個性得很,自己都算半個導演了,但確實能力不錯,你跟他多溝通。”
“彆老‘強兒、強兒’的,村不村啊,”李導白了他一眼,“你呢?確定不帶男主?”
路丘呶呶嘴,示意他看杭楊那邊“那孩子年紀輕,冇經驗冇自信,我不在他肯定心裡飄得慌,定不下來。”
“行,”李導往杭楊的方向多看了兩眼,“瞧著乖得很,怎麼跟小可憐似的?我要在他這個年紀,自己哥哥是男主角兼製片,我不說上房揭瓦吧,怎麼著態度也得豪橫點。”
路丘笑起來“誰都跟你年輕時候一樣,老子還拍不拍片子了,滾滾滾,我估計杭修途已經到B組那邊了,那小子時間觀念冇得說。”
李昱強又賞了路大導演一個白眼,就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和已經過去的半個月差不多,杭楊仍舊早早出了賓館,隻有他自己知道,就算知道不能立刻和杭修途搭戲,自己昨晚還是興奮得差點睡不著覺頂尖的導演、一流的服化道和名作頻出的團隊——這是所有演員憧憬的夢想!
但也有一點點和過去的半個月有區彆。杭楊原本和往常一樣,隻同杭修途打了個照麵,兩人並不多做交流,但今天化妝的時候,杭楊手機突然“滴”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杭修途發的微信,隻有兩個字加油。
“小杭老師?”化妝老師笑眯眯地問,“怎麼回事?臉怎麼突然紅了?”
杭楊趕緊收起手機,說話有點莫名其妙地結巴“有、有點緊張!”
“正常正常,沒關係的,彆有什麼心理負擔,”老師笑著點頭,他原本對杭楊有點偏見,但簡單來往後就發現這孩子謙遜有禮,壓根不像那離譜的傳聞,於是對杭楊態度格外親和,“相信導演、相信對手,也相信你自己。”
杭楊眉眼一彎,顯得格外可愛“嗯!”
再此以演員身份回到片場,當真是恍若隔世——以往他隻是縮在角落裡的小透明,彆說隨行的助理和房車,有時候劇組人忙起來,連把椅子都忘了給他。從冇像今天這樣,心安理得坐在專屬太陽傘下麵;更不可能不論誰從自己身邊經過,不管心裡想什麼,麵子上都會微笑著點點頭“小杭老師。”
杭楊這才真真正正體會到什麼叫暴發戶心態,從心底噴湧而出的“爽”甚至沖淡了他的惶恐和忐忑,但杭楊麵子上還一派雲淡風輕,同來往的staff點頭問好,顯得謙謹有禮。
“小杭老師!”陳絮從大老遠就開嗓了,“你香蕉牛奶!”
杭楊“……”你怎麼不拿著喇叭告訴全世界杭楊年逾20還喜歡喝香蕉牛奶呢?!
他壓抑住想要抽動的嘴角,趕緊站起來迎上這缺心眼的小丫頭“謝謝。”
其實他吃不下東西,但待會兒的戲並不輕鬆,必須提前墊墊肚子。
陳絮嘿嘿笑起來“老師這身真好看。”
她一邊說著,眼神往杭楊腰間飄,眼神越發讓杭楊感覺後背發涼。
“小太監的服飾而已,哪有什麼好不好看的。”杭楊側過身,企圖躲過陳絮奇奇怪怪的眼神,“今天要拍捱打的戲份,裡麵墊了東西,感覺身上墜得慌。”
“那腰還這麼細——”陳絮一把捂住自己比腦子快的嘴,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杭楊“……”
陳絮“……”
距離高中畢業已經6年了,她又一次體會到在老媽麵前看耽美小黃文被抓包的尷尬。
好在正尷尬的時候,那邊演對手戲的演員到了——李毅銘,老戲骨,屬於“你可能不知道他名字,但一定對這張臉有印象”那種。杭楊趕緊把牛奶往陳絮懷裡一塞,拿起自己還冇開機就翻得褶褶巴巴的劇本,匆匆迎了過去,兩人簡單打過了招呼。
“啪!”那邊路丘雙手一拍,杭楊心裡應聲一咯噔,又有點不受控地緊張起來。
他手心汗涔涔的“路導。”
“小杭,”路丘點點頭,又同李毅銘打過招呼,喚了杭楊過來,“新人,我相中的,第一場戲你多帶著走。”
李毅銘同他客套了幾句,眼神有點晦澀不明地在他身上巡迴了幾圈。
杭楊早就熟悉這種眼神了,他既不覺得煩也不覺得尷尬,就裝作看不明白,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地看了回去,還衝老師笑了笑,這麼一來——這位資曆頗深的李老師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先一步衝杭楊伸出手“小杭,你好。”
杭楊趕緊雙手握住“李老師好!”
簡短的寒暄之後,路導迅速切入正題“拍的是葉璋捱打,但你的表演得讓觀眾看明白隱藏的深層次資訊第一,捱打狀態要熟練,讓人一看就知道,這孩子是在棍棒拳腳裡麵飽受欺淩長大的;第二,不卑不亢,說台詞要穩,捱打也得穩,不能失態。一個‘穩’貫穿了葉璋這個人物一輩子,第一場戲你得把這個形象在觀眾心裡穩住……”
杭楊一邊聽一邊點頭,手心的汗浸入了劇本,紙張都快被他攥爛了。
高度的緊張下,他腦子裡突然閃過杭修途那張冷淡的臉,突然就有點不受控地胡思亂想那樣的一個人,第一次演主角的時候也會緊張嗎?
路丘講到李毅銘的戲,畢竟是有經驗的老前輩了,時不時還能遞兩句話,看起來從容自如。
杭修途他當時也是……
杭楊思緒晃晃盪蕩地飄出,像是想在陌生喧囂的片場找一個能令自己安心的錨點,他腦子裡不受控地又冒出一個念頭要是對麵站著的人是杭修途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杭楊死死壓了回去,實在是太狼狽太軟弱了。
幾人稍微走了兩遍戲,路丘拍拍手“好,來正式的!”
道具老師把鞭子遞給李毅銘,他攥在手裡掂量了一下,有點驚訝“還挺有分量的!”
“甩鞭子的效果不好作假,鞭子太輕了觀眾看得出來,”道具老師看向杭楊,滿臉歉意,“小杭老師,真不好意思啊。”
“冇事。”杭楊隻笑笑。
“來,爭取一條過啊,讓我們小杭老師少挨兩遍打。”路導拿著喇叭衝遠處招呼,“群演就位,攝像就位!”
“Action”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eva的TV版主題曲
答應大家的三合一大粗章!愛你們麼麼噠!
之後應該會每天更兩章(6000字)多更少更都會提前跟大家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