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鬆田陣平的發言創的靈魂出竅的萩原研二, 突然他的那位某種程度上可以稱之為語言鬼才的同桌,廣末美子和他說過的話。
“啊,鬆田君某些時候, 就像是推土機一樣的存在呢。”
“什麼?”萩原研二從前麵捲毛腦袋上收回目光, 下意識地皺眉,因為‘推土機’這個形容實在不像是什麼積極意義。
“不是什麼嘲諷啦。”廣末美子換了個姿勢:“甚至可以說還蠻讓我羨慕的。”
“就像是一往無前的推土機,不管前麵是坑坑窪窪的泥土路,還是顛簸難行的石子路, 鬆田君總是能抱著那種無所畏懼的態度, 直衝上去……鬆田君看起來就是那種,隻要是自己的決定,那麼即使最後頭破血流也不會後悔的類型啊,真讓人羨慕呢。”
萩原研二:“這樣聽起來,美子對鬆田君評價真的超高哦,我可要吃醋了哦。”
廣末美子笑起來,說什麼就算吃醋,吃的也不是我的醋。
她笑得花枝亂顫,好半天才停下來,說了她給出這個評價的原因。
“千島同學喜歡鬆田君你應該知道吧?她昨天還拜托我,幫忙轉交情書……我給鬆田君的時候,他竟然讓我直接還回去!”
萩原研二摸摸鼻子,上次千島同學也曾拜托他轉交情書,小陣平也說讓他還回去,萩原研二雖然冇還但也冇在這方麵提醒對方,就算是不接受告白, 也很少有人會直接把情書還回去, 因為多少有些過於直接了, 尤其是對於女孩子來說。
廣末美子:“畢竟都是同學,我就提醒鬆田君說,這樣做有些太直白了,如果鬆田君你不想接受,可以把情書帶回家放起來,或者偷偷丟掉都可以,這樣也能給千島同學留些自尊。然後他說……”
【為什麼?感情這種事情,如果不說清楚不纔是最大的不尊重嗎?如果你不好意思去,就我去還給她好了。】
廣末美子學著鬆田陣平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然後用手捂住自己的臉:“之後他就真的去了。”
萩原研二樂不可支:“所以這就是千島同學,一整天都繞著小陣平走的原因?”
“啊,是啊,不僅是鬆田君,千島醬現在連我都埋怨上了。”
“真是辛苦你了啊。”萩原研二:“所以你剛纔說什麼羨慕小陣平,果然就是客套話而已吧?”
“……也不完全是,我是真的覺得感情推土機挺好,隻不過將來可憐其他人而已。”廣末美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萩原研二。
時間回到現在。
萩原研二是真的體會到了推土機從臉上碾過的感覺,剛纔獨自喝酒時亂七八糟的情緒,全部都被‘推土機’撞的無影無蹤。
他這邊無話可說,鬆田陣平那邊卻是終於把憋了很長時間的話說了出來,有種終於把懸在心裡很久的事情解決的輕鬆感,這件事解釋清楚,鬆田陣平才又注意到了其他的事情。
鬆田陣平盤腿坐著,夏夜裡的風從下麵捲上來,吹進衣服裡涼絲絲的。
鬆田陣平並不問對方喝酒的原因,隻是問:“最近忙什麼呢?”
他很瞭解萩原研二,對方有成熟的處世觀和解決問題的辦法,大部分時候喝酒都是為了應酬和交際,現在這副樣子,顯然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如果萩原研二直接來找他說還好,因為那就證明事態並不嚴重,但現在這傢夥顯然冇有主動開口的意思,這就讓鬆田陣平不得不多想。
萩原研二看著背對著他的鬆田陣平,眼睛裡浮現出掙紮的神色,但最終這絲掙紮,就像是水裡漂浮的棉絮,最終還是慢吞吞的沉了底。
如果是今天之前,萩原研二還有把事情告訴鬆田陣平的打算,不是希望小陣平能幫助他,隻是他不想瞞著對方,也不覺得自己能長久的瞞住這件事……但現在萩原研二更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走向什麼樣的深淵,這樣的深淵所有靠近的人,都彆想完好無損的走出來。
萩原研二也在天台邊緣坐下,但他麵衝內側,這樣他們就都看不到彼此的神色。他把頭靠在鬆田陣平的肩膀上,看著黑黝黝的樓梯口,神思清明,但是嘴裡卻吐字含混,像是個標準的醉鬼。
“小陣平,好睏欸……讓hagi靠一會吧。”
*
那天之後,鬆田陣平再也冇提過天台上兩個人的對話,似乎是被他含糊了過去,但萩原研二總覺得,鬆田陣平不是這種甘心不明不白放棄的人,大部分時候他看起來的放棄,都是在暗地裡嘗試其他辦法。
但萩原研二最近實在有些分身乏術,冇有多餘的精力分給鬆田陣平。
自從萩原研二通過了所謂的‘試煉’,組織那邊逐漸就開始對他的身份進行調查,還幾次把手伸到了他的家裡。
萩原研二好不容易纔買通了稽覈官,避免組織對他的家人下手,但第二天就看到對方死在他的家門口,手機裡也收到了朗姆的警告……諸如此類的事情,雖然讓萩原研二身心俱疲,但也似乎終於讓朗姆注意到了他的天賦,開始頻頻和他直接聯絡。
在和朗姆接觸的過程中,萩原研二對組織這個龐然大物,也逐漸有了更深的瞭解。
就像是生物界所有強有力的團體那樣,組織也有著森嚴的等級製度,在這個等級製度之外的人,是無論如何都接觸不到內部的訊息,而等級製度之內的人也很難走脫。就像是之前他接觸過的山下仁美,算是朗姆手下情報組最外圍的成員,大部分時候是為組織探聽街頭巷尾的簡單情報,或者間或處理些臟活。
而他之前正是通過跟蹤山下仁美,才接觸到了朗姆手下的庫拉索。而庫拉索之上還有朗姆,和朗姆牽製製衡的又有琴酒、貝爾摩德……這些人雖然冇有朗姆的職位高,但卻又不是外麵職場那樣簡單的上下級關係。
這些訊息都是萩原研二從庫拉索的話中推斷出來的,裡麵很多代號成員,都還不是他這個階段所能接觸的,他能瞭解到這麼多,還是多虧了庫拉索的單純,和朗姆的默認。
朗姆表麵上似乎是在給他機會,還讓庫拉索來把組織裡的事情透露給他,看起來似乎是要栽培他。但萩原研二心底總是有些微妙的不安。
“到了。”庫拉索冇有什麼感情的聲音傳來,把車穩穩停到隱蔽的樹蔭之下,透過交錯的枝葉,能看到棟若隱若現的白色彆墅。
從旁邊的陰影裡,走出兩名身穿黑衣的男性,看起來都是二十多歲的樣子,一個滿臉鬍子,一個戴著眼鏡。
庫拉索聲音毫無波動:“這裡是井藤家的彆墅,據可靠情報他們家的小姐今天住在這裡,她身邊那位叫做阿雄的保鏢,曾經是相田組的頭號殺手,他身上肯定有槍,在井藤小姐受到襲擊的時候,他有權開槍。”
庫拉索再指指車外麵的兩個男人:“而這兩個傢夥,已經確定是其他幫派派來的臥底。”
萩原研二越聽越不對勁:“所以……”
“所以你的任務就是借井藤家的手,解決掉這兩個臥底,並且自己活過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後,我會以朗姆大人的名義進去要人。”
庫拉索說完這些話,並不給他再次提問或者拒絕的機會,反手就拉開了車門。萩原研二跟著庫拉索走下車,兩個男人明顯都見過庫拉索,所以看見萩原研二是被庫拉索帶來這裡,臉上都浮現出審視的神色。
庫拉索指指萩原研二:“他是你們這次的行動組長,具體任務等下由他通知你們。”
萩原研二率先伸出手:“請問你們是……”
庫拉索打斷他的話:“隻是短暫的合作,你們不必知道彼此的名字。”
庫拉索的手指在每個人麵前停頓:“一號、二號、三號。”
大鬍子是一號,眼鏡是二號,而萩原研二領到了三號。
庫拉索收回手,漂亮的臉上冷漠的像是冇有感情的機器人:“這是你們的第一次任務,也有可能是最後一次,隻要能活下來,你們將會正式被組織接納,祝你們好運。”
*
車在下山的土路上顛簸,井藤家把彆墅修建的極儘華麗,卻冇有修繕上下山的土路。
庫拉索單手扶著方向盤,撥通了車載電話。
經過電子處理的機械音從喇叭裡傳來:“說清楚了嗎?庫拉索。”
“說明白了。”庫拉索說完這話,停頓片刻又補充道:“已經按照您的要求,把同樣的任務,分彆告訴了他們三個人,兩個小時後我將會進彆墅中把活的人帶出來。”
“很好。”朗姆並不吝嗇自己的誇讚:“最近井藤家的人未免有些過於囂張了,他們既然早就聲稱不再接觸黑暗中的事情,就該遵守諾言,而不是猶豫反覆,如果他們不能做出決定,那我們就會幫他們一把。”
送幾具屍體進去,隻不過是個最初的警告。
“朗姆大人英明。”庫拉索麪無表情的誇讚,像是個被設定好程式的複讀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