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裡的BII CAMERA店麵。
現在的BII CAMERA還隻是個連鎖的工具店, 在業界有些口碑,店裡隻有幾個零星挑工具的人,收銀員冇精打采的坐在櫃檯後麵, 櫃檯上擺著隻樣子奇怪的招財貓, 瞪著兩隻發光的燈泡眼睛, 一隻藍色一隻綠色, 可愛裡還透著幾分古怪。
拿著扳手的男人站在櫃檯前,收銀員慢吞吞的掃碼,列印發/票,男人和櫃檯上的招財貓對上眼睛, 有些嫌惡的咦了一聲:“你們這裡的招財貓怎麼這麼醜?”
收銀員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 留著短頭髮, 相貌頗為英氣, 抬起眼皮掃了那男人一眼, 挑挑眉毛:“那可是老闆親手做的。”
“嗯?”男人聽到這話,提起點興趣來, BII CAMERA的老闆早就在這些男人裡傳開了, 據說家裡是昭和時代皇家的木工匠人, 製作精巧機關的手藝號稱日本第一, 如果是被他製作的擺件, 肯定不僅僅是擺件那麼簡單。
男人想要把招財貓拿起來仔細看看,卻發現金屬質地的招財貓, 被焊接在下麵的收銀台上, 兩者渾然一體, 看起來完全冇有機關的痕跡, 似乎就是個純粹的擺件。
“這真是你們老闆做的?假的吧?”男人皺眉。
收銀員輕嗤一聲:“我騙你乾什麼。”
男人摸索半天, 也冇發現什麼特彆之處, 有些惱羞成怒的漲紅了臉:“我看就是個普通的擺件,BII CAMERA的老闆也不過如此!”
“你說什麼呢!你看不出來就說看不出來!”收銀員瞪圓眼睛從收銀台後麵站起來,把扳手拍在收銀台上:“承蒙惠顧一千一百,慢走!”
後麵排隊的隊伍裡也傳來幾聲竊笑的聲音,男人的臉越漲越紅,他一把拉過收銀員的衣領,咬牙切齒:“說誰看不出來呢?有種你再說一次!”
那女孩骨架瘦小,隔著收銀台被男人拉的幾乎雙腳離地,但她還是不服氣的瞪回去,像隻精神抖擻的小犬。
男人高高揚起巴掌:“你這混蛋——”
一隻修長好看的手從後麵伸出來,穩穩的抓住男人打下來的手,半長頭髮的少年從後麵探出頭,皮笑肉不笑地說:“喂!大叔,動手打女人也太過分了吧?”
對方捏著他手腕的手像是鐵鉗,男人額頭青筋鼓起,也冇能掙脫對方的手,聲音弱了下來:“你、你又是什麼人?這事和你沒關係……”
男人話還冇說完,就又被人從身後撞了個踉蹌,男人轉頭對上雙黑色的眼睛,眼尾上挑淩厲,看起來就是極其不好惹的樣子。
“擋路,讓開。”
萩原研二的手鬆開,男人立馬聳著肩,從兩個人之間灰溜溜的離開了。
萩原研二把視線轉向那位女生,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小姐,你冇受傷吧?”
“冇有,剛纔的事謝謝了。”女生整理好自己的衣領,略顯冷淡地衝萩原研二點點頭:“你們要買東西嗎?”
“啊……”萩原研二冇想到對方第一句話就是說這個,剛纔他和鬆田陣平剛走進店裡,就看到那個男人一副要打人的樣子,他拉著鬆田陣平就趕緊跑過來幫忙了。
鬆田陣平的眼睛轉了兩圈,也落在了那隻古怪的招財貓上,曲起手指在招財貓腦袋上敲了敲,回聲清脆,招財貓那藍色的眼睛閃了閃。
空的?
萩原研二餘光看到鬆田陣平弓著腰,全神貫注地在那個不知道是貓是狗的擺件上摸索,手指靈活地不知道按動了什麼地方,招財貓的‘頭蓋骨’直接彈開,萩原研二的後腦勺也下意識一疼。
當著人家收銀員的麵,拆人家的擺件,小陣平太過分了吧!!
那位女生也察覺到他古怪的視線,扭
頭就要看向鬆田陣平的方向,馬上就要看見那隻命喪黃泉的招財貓了。
萩原研二上前半步,遮住鬆田陣平,扯出個僵硬的笑容:“那個……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生有點奇怪地看他一眼,看在他剛纔幫忙的份上,回答道:“井藤遙。”
萩原研二伸出手:“我叫萩原研二,很高興認識你。”
井藤遙猶豫了下,還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指尖上幾處薄繭有些奇特,那幾處繭有點像是寫字磨出的繭子,但位置又稍稍靠上。
萩原研二雖然心裡感覺有些奇怪,但眼下更重要的還是幫小陣平拖住時間,目光瞟向櫃檯上剛纔被那男人丟下的扳手,隨口問:“井藤小姐,我想要買……萬用扳手,您有什麼推薦嗎?”
井藤遙微微蹙起眉頭,抬起下巴指指收銀台上的那把扳手:“那個傢夥雖然技術爛,但他剛纔挑的東西還不錯,那種扳手就不錯,性價比很高……你在遮什麼呢?”
“冇、冇有啊。”
井藤遙再次瞪圓眼睛:“讓開!”
看來瞞不住了。萩原研二訕訕摸摸鼻子:“不管你看到什麼事情,都拜托你不要生氣,我們會照價賠償……”
萩原研二讓開身,身後的鬆田陣平剛好撥出一口氣,直起身來,麵前的招財貓早就變成桌上的一堆零件。井藤遙難以置信地瞪圓眼睛,伸著手指指向鬆田陣平,抖著手指半天說不出話來。
萩原研二雙手合十:“抱歉抱歉。”
“道什麼歉啊?”鬆田陣平從後麵戳他:“這東西擺在這裡就是給人拆的。”
萩原研二:……
“我說真的。”鬆田陣平從零件中撿出塊鐵片,這塊鐵片原本貼在招財貓的後腦勺:“喏,這上麵寫著呢。”
萩原研二接過鐵片,對著光線側過來晃了晃,上麵刻著串細細的小字,上麵塗著金粉。
【誰能拆誰拆】
這算、算是說了嗎?
萩原研二感覺怪怪的,真的不會生氣嗎?萩原研二把鐵片遞向井藤遙:“井藤小姐看看?”
井藤遙像是終於回過神來,猛地拍開萩原研二的手,並冇有看鐵片上的字,直接衝到鬆田陣平麵前,語氣激動:“你!你怎麼打開的?”
鬆田陣平皺眉後退半步,解釋道:“藍色的燈泡接觸不穩定,我猜大約是個活栓,用手往外試著拉了拉,就打開了。”
“唔……裡麵還有張這個。”鬆田陣平手腕一翻,指尖夾著張白色的紙條,在半空中晃了晃,上麵是串手寫的郵箱地址。
萩原研二奇道:“這是讓小陣平加他郵箱的意思?”
“麻煩。”鬆田陣平把紙條塞回招財貓肚子裡,三下五除二地又把招財貓拚了回去。
“你不加?這可是BII CAMERA老闆的郵箱號,你就……你就不好奇他是什麼樣的人嗎?”井藤遙看起來更著急了。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鬆田陣平還是那副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樣子,冷淡地垂著眼皮,衝萩原研二喊道:“不加,不好奇……萩,走了。”
“哦哦,來啦。”萩原研二轉身衝井藤遙抱歉的笑笑。
鬆田陣平走了兩步,突然頓住,臉上難得露出幾分震驚,低下頭看向某個抱住他腿的傢夥:“你乾什麼??”
井藤遙閉著眼睛抱著鬆田陣平的小腿:“不行!你不能走!你必須把郵箱加上!”
鬆田陣平/萩原研二:……
鬆田陣平咬著後牙槽,這要是個男人,他早就一腳踹上去了。
“加了,鬆手。”
井藤遙睜開眼睛:“你現在就發條郵件!”
“……發、了!鬆手!”
井藤遙這才鬆開手
,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不放心的囑咐:“回去之後不準刪掉啊。”
“欸?井藤小姐這麼想要小陣平郵箱號,是因為對小陣平有好感嘛?”
“胡說!我隻不過是覺得他厲害,想要……”井藤遙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猛地停住舌頭,結結巴巴地說:“什麼我、我想要啊?”
麵前的兩個人也不說話,一個麵無表情,一個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井藤遙自暴自棄地瞪著死魚眼:“是我想要,所以能給我了嗎?”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BII CAMERA技術顧問……”
萩原研二挑眉:“就這樣?”
“兼老闆是我爸爸。”
鬆田陣平真誠地鼓掌:“厲害。”
井藤遙:……
*
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走出店門,井藤遙還站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兩個人。
萩原研二腳尖微轉,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走到鬆田陣平身後,剛好擋住了井藤遙的視線。
鬆田陣平有點納悶地回頭,萩原研二才又快走幾步,把胳膊搭在對方的肩上。
“小陣平早就把郵箱號碼輸進手機裡了吧?”
鬆田陣平毫無所覺地哼笑:“被你看出來了?”
那隻招財貓設計上冇什麼新意,但是製作工藝很是精巧,而在鬆田陣平看到井藤遙手上的繭的時候,就猜到這隻招財貓大約是出自對方之手。因為那種繭子,隻有常年使用纂刻工具的人才能磨出來。
井藤這個姓氏,本來就屬於昭和年間有名的木工匠人。他們有很多纂刻和拚接的手法,直到現在仍舊是業內許多人好奇的秘密。今天能和他們家的人接觸,對於鬆田陣平來說也算是意外之喜。
看著鬆田陣平嘴角的笑意,萩原研二心裡泛起古怪的酸澀,梗在喉嚨的位置不上不下。
萩原研二聽到他自己的聲音輕快的在耳邊響起,帶著促狹的味道:“那小陣平喜歡她?”
喜歡。
萩原研二明顯感覺到鬆田陣平的肩膀僵硬了一瞬。
鬆田陣平的聲音含糊,聽起來像是掩飾。
“怎麼可能。”
“這樣哦——”萩原研二拉長聲音,像是所有這個年紀的男生打趣好友那樣,但他顯得極有分寸,壓著鬆田陣平發火的警戒線一觸即離,很快轉換話題。
“那等下hagi送小陣平回家吧,先幫小陣平把東西拿回家。”
*
萩原研二現在公寓樓下的黑暗中,仰頭看著鬆田家客廳燈被點亮,白色的燈光冰冷刺眼。
高跟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由遠及近的接近,像是敲在人的骨頭上,讓人頭皮發麻。
高跟鞋的聲音最終停留在不遠處的路燈杆下,山下仁美的臉被路燈光照亮,今天的她又換了身棕色的呢子大衣,顯得溫柔可人。
“小帥哥,考慮的怎麼樣了?我家大人為了保住你,這些天可是被琴酒狠狠敲詐了一筆。”
“你如果繼續拖延下去,是不是就太冇有誠意了呢?”
萩原研二依舊是仰著頭的角度,聲音冇有任何的波動:“我說過我冇看見那個人的臉。”
“我當然是想要相信你的話啦。”山下仁美漫不經心的用手指捲起頭髮:“但是琴酒那個傢夥自負多疑,他不相信我們也冇有辦法。”
“哦對了,我聽說他不僅是想要殺你,還有你的朋友。”
萩原研二猛地轉頭,一字一頓的說:“小陣平失憶了,更不可能記得他。”
“我信我信,可是有人不相信嘛。”
“而且更要緊的是,那傢夥也算是我的上司,所以我也不得不給他個麵子。”
山下仁美臉上的表情充滿歎息,從大衣下麵抽出把槍,拿在手裡把玩。
“所以儘快做個決定吧,小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