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為什麼最後你們兩個都跟過來了??”毛利小五郎從後視鏡裡看向後座的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一本正經的說:“毛利警官, 今天早上的時候我也到過小陣平的家裡,所以其實我也是嫌疑人。”
毛利小五郎撇著嘴:“等我們確認了你的嫌疑之後,自然會再聯絡你, 現在趕緊下車,彆給我搗亂!”
萩原研二抓住駕駛座位的椅背,歎氣說:“毛利警官,其實我能看出你是位通情達理,聰明絕頂的好警察,所以你一定能理解我現在擔憂的心情。作為鬆田家的親友,拜托帥氣威猛的警官先生一定要讓我跟隨好嗎?”
通情達理,聰明絕頂, 帥氣威猛。
毛利小五郎的嘴角瘋狂上揚,踩下油門:“咳、既然你這麼誠懇, 這次就破例帶著你好了,不過到了警視廳不準給我添麻煩!”
“嗨~嗨~”
警車開出一段距離,毛利小五郎從兜裡拿出支錄音筆, 當著鬆田陣平他們的麵打開, 丟在儀表台上,動作隨意聲音也還算平和。
"鬆田陣平……"/“是老爸他出事了嗎?”
毛利小五郎和鬆田陣平幾乎是同時開口,聽到鬆田陣平的話, 毛利小五郎臉上散漫的表情一收, 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是知道什麼嗎?”
“冇有, 不知道, 不清楚。”鬆田陣平否認道:“我隻是猜的。”
毛利小五郎眼神狐疑, 萩原研二幫忙解釋道:“因為小陣平他們家在這邊冇有什麼親戚啦, 最近幾天我們兩個人也隻是上學, 冇有做任何會被警察找上門來的壞事。所以最大的可能, 就是鬆田叔那邊遇到了什麼麻煩……是這樣吧小陣平?”
“……是。”
“嘁。”毛利小五郎收回目光:“自作聰明的小鬼。”
“昨天晚上在東京米花町某酒吧旁的巷子裡,發生了性質惡劣的凶殺案,被殺的是名年輕女性,和朋友在就把分開後失聯,今天早上被人發現死在酒吧旁邊的巷子裡,凶手處理現場的手法嫻熟,可能是流竄的嫌犯……所以我不是和你們開玩笑,所有和案件有關的事情,必須一五一十的告訴我!”
毛利小五郎簡單解釋,又把話題繞回了剛纔的問題上:“昨天晚上,鬆田丈太郎在家嗎?”
萩原研二:“當然……”
“不在。”鬆田陣平打斷他的話,臉色差到極致:“他昨天晚上冇回家。”
萩原研二愣住:“啊哈哈,好巧……”
鬆田陣平黑著臉想道,何止是巧,簡直是巧死了。
鬆田丈太郎在健身館也已經工作了好幾年,算是老員工了,所以排班的時候通常不會給他排夜班。但昨天晚上鬆田丈太郎卻偏偏排了個夜班,直到今天早上鬆田陣平上學的時候,他都還冇有下班回家。
鬆田陣平:“不過他有說過他是在健身館值夜班,我們可以去查查健身館的監控錄像。”
毛利小五郎哼了哼:“不用你提醒。”
*
和幾年後相同,這位毛利警官雖然態度很差,但卻不是什麼是非不分的混蛋。
在聽取了鬆田陣平的意見後,轉道去了鬆田丈太郎打工的健身館。
健身館今天正在舉辦酬賓活動,門口擺放著花籃和抽獎用的紙箱,泡泡機一邊往外吐著泡泡,一邊放著歡快的音樂。健身館的員工們都在各自忙碌著,他們還冇有收到鬆田丈太郎涉嫌殺人的訊息。
毛利小五郎讓他們在車上等著,自己鎖上車門去店裡找店長溝通了。
萩原研二安慰道:“彆太擔心啦,鬆田叔他不是那樣的人,想必警方很快就會洗脫他的嫌疑了。”
鬆田陣平當然知道老爸不是那樣的人,但這件
事既莫名其妙,又熟悉的讓他心慌。
他雖然成功阻止了町田哲和川田吉次郎兩人的爭執,但時隔幾年後的今天,鬆田丈太郎卻依然牽扯到了命案。
難道真的冇有辦法能改變這該死的結局嗎?
毛利小五郎很快再次出現在健身館門口,旁邊跟著的是這家健身館的店主,店主臉上是有些抱歉的神色,一直把毛利小五郎送到了警車旁邊。
店主的聲音隔著車玻璃模糊的傳進來:“實在是抱歉,平時那裡的監控明明都還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麼突然就壞掉了,我現在就給維修人員打電話,如果能修好,我會馬上把錄像送到警視廳……”
“昨天晚上雖然是鬆田主動提出值班,但也他和我說了,是為了今天想要換一天休息,因為今天是他兒子的生日……鬆田他人很好,我相信他不是會做出那種事情的人,拜托警官先生們一定要調查清楚啊!”
毛利小五郎不可置否的擺擺手,坐進車裡。殺人犯可都不會在臉上寫自己是殺人犯,反而大部分的殺人犯在日常生活中,會格外的性情溫和。
所以店主的話,並不能證明什麼。
線索中斷。毛利小五郎煩躁的扯開領帶,對後座的兩個人說:“監控攝像頭被人為的破壞了……我還是先帶你們兩個去警視廳吧。”
*
出乎鬆田陣平意料的是,他老爸鬆田丈太郎在警視廳竟然還頗為閒適。鬆田陣平看到他的時候,雖然兩隻手被拷在一起,但他人並不是在審訊室,而是在搜查一科的辦公室裡,麵前還擺著熱氣騰騰的泡麪,裡麵還有半根火腿腸,看起來是某個警察的囤貨。
至少看起來要比他這個被中途從學校裡拉走的可憐兒子舒服的多。鬆田陣平忍著掀翻他泡麪的**,敲他桌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鬆田丈太郎嚥下嘴裡的食物,攤攤手,把早晨發生的事又和他說了一遍。
鬆田陣平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如果是這樣的話,鬆田丈太郎很明顯是被人有意栽贓,對方目標明確的把傘,掛在了他們家的門上,開門的時候,傘受重力影響落下,藉此讓鬆田丈太郎在傘上留下了手印和指紋。
還找到鬆田丈太郎工作的地方,破壞了健身館的監控。這些事情都說明凶手非常瞭解鬆田丈太郎,打定主意要讓他背鍋。
不過看到鬆田丈太郎的處境,鬆田陣平反而放下心來。
鬆田陣平也曾經在搜查一課任職過,所以他很清楚這其中的種種‘潛規則’,被捉到警視廳裡來的,並不代表已經確認了犯罪事實。
有的時候雖然證據指向某個倒黴的傢夥,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件事不可能是對方做的。按照規定他們不能放人,但卻也不會用對待罪犯的態度對待這些倒黴蛋。
這種情況下,他們就會象征性的把人留在辦公室,等到證據鏈明確,就不用再走審訊室的申請流程,走個簡單手續,就可以直接放人。
他老爸現在明顯就屬於這種倒黴蛋。
倒黴蛋總要比殺人犯要強。在鬆田陣平和鬆田丈太郎說話的期間,還有人替鬆田丈太郎搬來了簡易的摺疊床,以供他晚上休息。
鬆田陣平離開前,鬆田丈太郎還有心情叮囑道:“回去的時候把門口的肉放進冰箱裡,還有把你窗台上的破爛收一收,要是我回去還看到家裡亂七八糟的,我就把你那些東西全都扔了!”
鬆田丈太郎的聲音十分響亮,輕鬆穿透了警視廳辦公室薄薄的門板,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目暮十三,站在門口有些尷尬的撓頭,顯然是聽到了鬆田丈太郎的話。
謔,目暮警官這時候還很年輕嘛,肚子也冇有那麼大。鬆田陣平頗為驚奇的上下打量對方,他認識的是十年後的目暮十三,那時候對方已經
是警部,雖然還是這副老好人的樣子,但為人處事都成熟了很多,現在突然看到還青澀的上司,讓鬆田陣平感覺頗為奇妙。
目暮十三卻明顯誤會了鬆田陣平的表情,更加侷促的擺擺手:“我、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
鬆田陣平點點頭,示意對方可以有話直說。
目暮十三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措辭委婉:“雖然現在各種證據指向你的父親,但實際上他的嫌疑……,所以等到我們證明他的清白後,就可以讓他回家了。”
“今天毛利老弟把你從學校帶走的時候,他說的話確實有些欠妥,等到事情結束,我們會安排人去你的班級幫忙解釋這件事,你不用擔心……”
日本是注重名譽的國家,特彆是這些還冇有成年的學生們,今天看到鬆田陣平被警察帶走,明天說不定就會傳出他犯罪的謠言。
鬆田陣平愣了一下,雖然話是這樣說,但他早就過了會被彆人講的閒話影響的年齡,如果不是目暮十三提起這件事,他是半點都冇有往這方麵上想。
鬆田陣平也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位老好人目暮警官,似乎是專程過來安慰他的。
“謝謝。”鬆田陣平認真的說道。
雖然在他看來冇有什麼必要,那如果換成一位真正的十七歲少年站在這裡,目暮十三的做法,說不定就能從根源上避免對方走上歪路。
根源上。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在腦海裡炸開的感覺,鬆田陣平渾身打了個哆嗦,如果想要避免某些事情發生,從根源上徹底解決問題,纔是最好的辦法嗎?
鬆田丈太郎因為‘殺人罪’再次被捕,就是因為他當初雖然調和了川田吉次郎和町田哲的矛盾,但是卻冇有解決殺人案發生的根本川田吉次郎……
萩原研二看看明顯走神的鬆田陣平,再看看有些侷促的目暮十三。
啊呀糟糕,小陣平這個傢夥又想到了什麼,竟然就這樣把警官先生晾在了這裡。
萩原研二趕緊接過目暮十三的話頭:“還是警官先生們考慮周到,這樣我們也就能放下心來了。”
目暮十三撓撓頭:“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不過客氣歸客氣,萩原研二又問:“不過既然剛纔警官先生您說……證據指向的是鬆田叔,但卻又說他的嫌疑不高?”
目暮十三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萩原研二上前站到他旁邊,指指失神的鬆田陣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耳語:“目暮警官,我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您看小陣平這樣擔心,麻煩透露點訊息給我們吧,拜托拜托!”
“咳。”目暮十三禁不住央求,說道:“那輛黑色商務車,我們查到是半年前從國外購買,但是卻冇有入境記錄,應該屬於走私車輛……所以說鬆田丈太郎嫌疑不高。”
想要走私車輛這種大件物品,顯然不是鬆田丈太郎一個健身館員工能做到的事情,而從他們調查來看,鬆田丈太郎也從來都冇有牽扯過極道組織。但這些事情都是人為的間接推測,並不能作為鬆田丈太郎脫罪的直接證據。想要證明鬆田丈太郎無罪,最好還是拿到他的不在場證明。
就在這時,鬆田陣平像是突然驚醒,抬手抓住目暮十三的手腕,手上用力指節泛白,咬牙切齒地吐出個名字:“川田吉次郎。”
【規矩?哼,我就是規矩!你要是不服,可以儘管去報警試試看呐!】
【你們山口家和警察勾結,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不想……】
川田吉次郎在和秋野誌乃爭吵時,曾經說過這樣的話,被縮在外麵椅子上睡覺的鬆田陣平不小心聽到。
雖然這些事情鬆田丈太郎冇有和他說過,但如果秋野誌乃情急之下的這句話不是瞎喊的,那這個姓氏是川田,但實際上卻是山口家的川田
吉次郎,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不僅僅是因為他和老爸有仇。鬆田陣平捏緊拳頭,更是因為川田吉次郎剛纔那句話,是他問的。
*
男人動作輕柔的關上身後的門,臉上卻神色陰狠。
旁邊立馬有女人遞上來塊白色的手帕,男人從嘴裡咳出塊血沫,夾雜著暗紅色的血塊,吐在方巾上洇開一大塊紅色。
女人神色心疼:“大人這次罰您未免罰的也太重了,隻不過是……”
“閉嘴!”男人打斷她。
兩個人加快腳步從建築裡離開,坐上門口早已經等候多時的車,女人拉開駕駛位的車門,對裡麵坐著的司機說:“你下來,我來開車。”
司機依言離開,女人發動車,黑色的商務車開出去很長一段距離,男人纔開口說話:“仁美,剛剛你太魯莽了,在刑罰室門口居然就能說出那樣的話,如果被人聽到,免不了又讓父親懷疑我。”
“我隻是氣不過。”女人有雙很漂亮的眼睛,美目流轉間水光瀲灩,我見猶憐:“明明少爺也是大人的兒子,卻一點都不見他心疼,反而總是偏向二少爺。”
“領養的狗當然比不過親生兒子。”男人倒是神色平靜。
“那將來山口組的產業,還不是要指望少爺你?二少爺膽小怕事又貪財好色,山口組的家業要是交到他手上就完蛋了。”女人用手背擦去眼角晶瑩的淚珠,轉而又笑道:“不過這次大人就算是想要把家業交給二少爺,也要先祈禱他先活下來吧。”
男人聽到這話,也忍不住勾起嘴角:“這次也多虧了那些人,如果不是他們,我也找不到這麼好的機會。”
女人舔了舔嘴唇,冇說話。
那些人她並冇有接觸過,隻是聽男人提過幾次,那些人和山口組做了筆交易,似乎是走私火/藥和槍/支,如果這次小筆交易成功,以後就會長期從山口組進貨,所以大人很看重這次交易。
大人把火/藥和槍藏在車的後備箱中,用集裝箱運進了國內。
昨天晚上川田吉次郎惹事後,男人故意從車庫裡挑走了這輛車去接對方,後備箱裡就放著兩公斤的火/藥和十幾支槍。他的栽贓其實很簡陋,那些條子們隻要稍微調查,就能查到川田吉次郎頭上,那些走私槍、藥至少夠他在監獄裡待到七老八十了。
就算條子們無能,也還有那些人。
為了和那些人的合作和山口組的長期發展,就算是父親再寵川田吉次郎,家族裡那些元老們也不會允許父親胡來,最後肯定會把責任全部推到川田吉次郎頭上。把川田吉次郎交給那些人……
男人冷笑,那就更好了,落在那些人手裡,川田吉次郎就死定了。
父親隻有兩個兒子,失去了其中一個,那麼山口組的未來就要全部放在他頭上。父親他想必也是想到了這些,所以即使知道這是他的算計,恨得牙癢癢,也不能下死手殺他,隻能不痛不癢地罰他幾次。
男人終於忍不住笑
出聲來:“這麼多年,這麼多年我們終於要熬出頭了,就算是那個老東西,又能拿我怎樣?”
女人聲音甜膩地吹捧:“那仁美就提前恭喜少爺啦!”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