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都輕飄飄的, 像是不著實處的風。
很奇妙的感覺。萩原研二感覺自己似乎隨便跳跳,就能飛到半空中。
不過他倒是冇有這樣做, 因為他很快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鬆田陣平。
今天的天氣並不是很好,遠處的空中積壓著厚重的烏雲,緊貼著高樓, 狂風呼嘯。
鬆田陣平穿著黑色的西裝,臉上帶著墨鏡, 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下巴上是泛青的胡茬。
“咦?小陣平買的新墨鏡嗎?很帥氣哦!”
萩原研二湊過去,才發現鬆田陣平對麵還站著穿著黑裙的萩原千速,兩個人之間的氛圍似乎……並不太好,特彆是他姐姐,眼睛紅腫似乎是哭過。
“千速姐, 你……”萩原研二抬手想要去拉萩原千速的袖子, 她卻猛地抬起手躲開了,萩原研二愣住。
萩原千速抬起的手, 最後落在鬆田陣平的肩膀上,鬆田陣平低著頭冇有和她對視。
萩原千速欲言又止:“陣平, 研二他……”
鬆田陣平的聲音微啞:“千速姐, 我會給他報仇的。”
“不, 我不是在說這個。”萩原千速偏了偏臉,用手指快速抹了下眼角:“我是說你,這件事並不是你的責任, 研二他……和我們都冇有責備你的意思。”
萩原研二雖然冇有聽明白兩個人古怪的對話, 但他還是接話道:“是呀是呀, hagi永遠不會怪小陣平的!”
鬆田陣平聽到這話, 咧咧嘴角似乎是想笑,但卻冇有笑出來,最終隻是把頭垂地更低,深深地給萩原千速鞠了一躬,咬著牙既像是承諾,又像是發誓:“我一定會……給他報仇。”
說完這話鬆田陣平轉身就走,寒風鼓起他單薄的黑西裝,脊背挺得筆直。
萩原千速站在原地,神色複雜臉上是猶豫的神色,最終還是追上去拉住了鬆田陣平。
她不敢去看對方眼睛裡的神色,隻能盯著鬆田陣平黑色的西裝褲角,聲音乾澀:“雖然知道這件不是你的錯,但是每次見到你總是會勾起爸爸媽媽他們的傷心,所以……以後如果冇必要的話,我們還是不要見麵了。”
“千速姐!”萩原研二猛地瞪大眼睛,他不明白一向敏銳且善解人意的千速姐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而且還說什麼勾起爸爸媽媽的傷心?
果然聽到這話的鬆田陣平,像是突然被千斤重物壓到肩頭,模糊地從嗓子裡擠出了個好字,轉身落荒而逃。
萩原研二想去追,又想先問清楚萩原千速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他總覺得千速姐不是隨隨便便就會遷怒的人,更不會把因為責備就說出這樣傷人的話。
他追著萩原千速,卻無論如何都追不上,隻能遠遠的看著對方的裙角,像是翻湧的黑浪,悲傷又冷清,堵住了他想要問出口的話。
千速姐……很傷心。
為什麼?
模糊間答案似乎呼之慾出,但萩原研二又下意識地避開。
萩原千速終於遠遠停下,站在她對麵的人是萩原夫人,萩原千速走過去抱住對方,把頭埋在萩原夫人的懷裡。
萩原研二還是無法接近,隻能遠遠地看著她們。
萩原千速的聲音悶悶的,夾雜著後悔的味道:“媽媽,我剛纔……對陣平說了很過分的話,如果研二知道,他會怪我吧。”
萩原夫人動作停頓,然後抓著女兒的肩膀,把她的臉抬起來,和對方直視,問道:“你說什麼了?”
萩原千速吸了吸鼻子:“我說見麵會讓爸爸媽媽傷心,還讓他以後不要再來見我們了。”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說呢?”
“因為他的狀態太差了。
”萩原千速說:“而且他似乎把這件事完全歸咎到了自己頭上,總是和我們見麵,隻會讓他的愧疚感越來越深,如果總是這樣,身體會垮掉。”
“隻有早點從這件事裡走出來,陣平他才能開始新的生活。”萩原千速深吸一口氣,聲音又帶上哭腔:“可是總覺得研二他會怪我,他……最喜歡陣平了。”
萩原夫人的眼圈也紅了,她伸手重新把萩原千速按回懷裡,哽咽道:“不會的,不會的……”
“你們都是好孩子。”
“研二他如果知道,他肯定也會這樣想的。”
萩原研二:“……”
他好像知道了。
他知道為什麼姐姐會那樣說了,他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都像是看不見他了,他知道小陣平為什麼會穿著黑色的西裝了,戴著墨鏡了。
他知道了。
萩原研二感覺頭皮像是要炸開,他像是活人那樣,轉身狂奔,白色的花圈、黑色的靈車、熙攘的人群,兩邊的商店都飛速從視線中掠過,但萩原研二都冇有注意,他隻覺得這輩子從來都冇有這樣恐懼過。
如果他死了。
小陣平怎麼辦?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問題。
萩原研二一路跟著心裡那點若有若無的感應,衝到公寓樓下,飛奔上樓,在樓梯的轉角猛地停住腳步。
鬆田陣平站在公寓門前,那雙平時被戲稱是機動隊爆破處最穩的手,此時卻在細微的顫抖,半晌才扭開了門。
門裡冰冷的黑暗從門縫中傾瀉而出,像是冰水一樣撲在身上,冷的人手指發僵。
墨鏡下那滴淚水又輕又快地劃過下頜,如果不是對方哽咽的聲線,萩原研二甚至會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混蛋。”
儘管他現在即使是從十樓跳下去,也不再會發出任何的聲音,但萩原研二還是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地接近對方,屏住呼吸環抱住鬆田陣平的肩膀。
冇有任何的觸感,就像是抱住了團輕飄飄的空氣,但萩原研二微垂的目光,卻像是盯著最珍貴的寶物,細碎的哄慰飄散在兩個人之間。
“小陣平,hagi是混蛋。”
“下次一定……”
“一定在家裡開好燈,等小陣平回來好不好。”
“暖黃色的,我們買暖黃色的客廳燈。”
“小陣平打開門,就能看到hagi和暖黃色的燈……”
路燈光穿過他半透明的身體,把鬆田陣平孤零零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長。
*
鬆田陣平是被拱醒的。
睜開眼睛就看到萩原研二那個傢夥不知道在發什麼瘋,頭埋在他的頸窩裡亂蹭兩隻手用力的像是想勒死他,如果不是看到對方可憐兮兮的表情,鬆田陣平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撥打報警電話。
鬆田陣平單手推開萩原研二煩人的狗頭。
萩原研二並冇有像是往常那樣大吵大鬨,反而一聲不吭地紅著眼圈回望。
兩人沉默地對視片刻,鬆田陣平首先敗下陣來,對方這個表情,又讓他想起了那條紫眼睛薩摩耶。
“到底怎麼了?做噩夢了?”因為兩個人現在都是長手長腳的少年,鬆田陣平臥室狹窄的單人床顯然有些擁擠,所以昨天晚上兩個人是分開睡的。今天早上這個傢夥卻突然跑過來和他擠在一起,半個身子都懸空在床鋪外麵。
萩原研二悶悶地嗯了一聲。
鬆田陣平翻了個白眼:“我要是冇記錯的話,您今年是十六歲而不是六歲吧?”
萩原研二冇說話,抱得更緊了。
“給你五個數鬆手,五——”
萩原研二抬起頭,再度癟嘴。
鬆田陣平:“
……”
“五分鐘,五分鐘之後給我滾。”
“……”
“最多十分鐘,不然我就揍你了。”
“嗯。”
*
十分鐘的時間一到,鬆田陣平就毫不客氣地把那個傢夥踹下了床,自顧自地去洗漱了。
等到他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萩原研二看起來情緒已經恢複了平靜,正在從床頭櫃裡翻他上次留在這裡的餅乾。
剛纔鬆田陣平感受到的那些古怪情緒,反而像是煙霧那樣消失了。
“啊,小陣平要嚐嚐看嗎?可可口味的。”萩原研二衝他晃晃手中的餅乾,初晨的陽光落在少年人臉上,燦爛乾淨。
難道真是他剛纔感覺錯了?鬆田陣平摸摸下巴,暫時把這件事放到了心底。
相比於萩原研二像是青春期的彆扭,目前來說還是鬆田丈太郎那邊的事情更急迫些。
雖說鬆田陣平覺得鬆田丈太郎的事情,和川田吉次郎那個傢夥基本脫不開關係,但是警方辦案不是尋仇,總是要拿到證據才能放人。而搜查證據就免不了需要時間,但時間拖得越長,意外也就越多。
鬆田陣平心不在焉地側頭叼過萩原研二手上的餅乾,無意識的咀嚼。
指尖被溫熱柔軟的東西擦過,觸感不容忽視。萩原研二慢吞吞地收回手,盯了指尖片刻,伸出舌頭舔了舔指尖的糖霜。
能摸到的小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