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害老臣
天機女帝的稱號,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京城這潭死水,表麵雖被強壓著平靜,水麵下卻已是暗流洶湧。
議事閣內,蕭梨端坐主位,指尖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桌麵,清脆的聲響迴盪在針落可聞的大殿裡。
下方,以鬚髮皆白的老丞相王允為首的舊臣們,垂首而立,姿態恭敬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女帝陛下。”王允顫巍巍地走出隊列,手中捧著一卷奏章,“如今戚統領率大軍北上,為國征戰,實乃萬民之幸。然,三萬大軍人吃馬嚼,糧草輜重耗費巨大,國庫經曆戰亂,早已空虛,若單靠朝廷調度,恐難以為繼,甚至會誤了前線戰機啊。”
老狐狸,終於開口了。
蕭梨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王丞相有何高見?”
王允聞言,腰背似乎都挺直了幾分,聲音也洪亮起來:“啟稟陛下,我等京中世家,百年來受大周恩惠,值此危難之際,願為陛下分憂,我等願聯合京中各大商號,共同籌措糧草,並負責押運至玉門關,定保前線將士衣食無憂!”
他話音一落,身後十幾名世家出身的官員立刻齊聲附和:
“丞相大人所言極是,我等願傾儘家財,以助軍需!”
“請陛下降旨,我等萬死不辭!”
好一個為陛下分憂。
這哪裡是分憂,這分明是想將護民軍的命脈,後勤補給線,攥在他們自己手裡。
一旦讓他們得逞,遠在千裡之外的戚無憂,就成了他們任意拿捏的棋子。
屆時,他們隻需在補給上動動手腳,就能讓前線大亂,再以此為藉口,逼自己交出兵權。
一環扣一環,真是好算計。
“王丞相一片忠心,本帝甚是感動。”蕭梨緩緩開口,聲音清冷,“既然諸位愛卿如此踴躍,本帝若是不允,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王允和一眾世家官員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以為蕭梨年輕,被他們糊弄住了。
“不過……”蕭梨話鋒一轉,目光陡然銳利起來,“軍國大事,非同兒戲,糧草押運,事關三萬將士性命,必須萬無一失,這樣吧,為了確保糧草能準時足量送達,本帝會派一名監軍,隨行監督。”
監軍?
王允心頭一跳,這倒是在意料之外。
不過轉念一想,一個監軍而已,能掀起什麼風浪?
到了他們的地盤,是圓是扁,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陛下聖明!”王允立刻躬身,“不知陛下欲派哪位大人擔此重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蕭梨身上,猜測她會派哪位心腹大將。
蕭梨的目光在殿中掃過,最後落在一個角落裡,一個毫不起眼埋頭記錄的年輕文官身上。
“翰林院編修,李青,你上前來。”
那名叫李青的年輕官員猛地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慌忙起身,走到殿中,躬身行禮:“臣……臣在。”
眾人皆是一愣,翰林院編修?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派他去監督糧草?
這不等於把一隻羊送進狼群嗎?
王允更是心中大定,臉上笑意更濃:“陛下慧眼識珠,李編修年輕有為,定能不負聖恩。”
“嗯。”蕭梨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李青,本帝給你一道密旨,你即刻出發,隨王丞相的人一同上路,記住,糧草若有差池,本帝唯你是問。”
“臣……遵旨!”李青接過令牌,手還在微微顫抖。
議事閣散去,王允等人心滿意足地離開,臨走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蕭梨,那眼神深處,是掩飾不住的輕蔑和得意。
戚雲深走到蕭梨身邊,眉頭緊鎖:“女帝,這王允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您為何還要答應?還派了李青這麼個文弱書生,這不是……”
“魚兒,要自己遊進網裡,纔算有趣。”蕭梨端起桌上的冷茶,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的網已經撒下,就看他們,什麼時候收網了。”
戚雲深看著蕭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心頭一凜。
……
三日後。
第一批由世家籌措的糧草,在李青的監督下,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京城。
然而,僅僅過了五天,一封八百裡加急的軍報便送到了議事閣。
“報——”
一名斥候衝入大殿,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啟稟女帝陛下,押運糧草的隊伍在城外三百裡的黑風口,遭遇匪患!糧草被焚燒大半,人員死傷慘重,監軍李青下落不明!”
訊息一出,滿座嘩然。
王允第一個站了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痛與憤怒:“豈有此理!竟有匪徒如此猖獗,敢劫朝廷的軍糧!這簡直是在挖我們護民軍的根啊!”
“是啊陛下!”另一官員立刻附和,“如今前線戰事吃緊,糧草乃是重中之重,若是補給斷絕,三萬將士危在旦夕!”
一時間,整個議事閣都充滿了憂國憂民的進言。
與此同時,京城之內,一股暗流開始湧動。
各大糧鋪的米價,在短短一天之內,翻了兩倍不止,並且還在持續上漲。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四處都在流傳著前線大敗、新朝不穩的謠言。
“女帝陛下!”王允再次上前,語氣中帶著一絲逼迫的意味,“如今城內糧價飛漲,民心不穩,城外匪患橫行,軍心動搖,老臣懇請陛下,即刻下令,準許我等世家動用府中私兵,一來可以清剿匪患,確保糧道通暢,二來可以協助城防,穩定京城糧價,安撫民心!”
“請陛下降旨!”他身後的官員們齊齊跪下,聲勢浩大。
這,纔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藉著糧草被劫的由頭,製造內憂外患的假象,從而逼迫蕭梨承認他們私兵的合法性。
一旦私兵能夠光明正大地走上街頭,那這京城,究竟是誰的天下,可就不好說了。
蕭梨坐在主位上,麵沉如水,似乎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陣腳。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王允等人的嘴角,已經開始抑製不住地上揚。
他們認為,蕭梨已經無路可走了。
戚無憂不在,她手中無兵,除了妥協,彆無他法。
“準了。”
就在王允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時,蕭梨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
王允心中狂喜,但麵上依舊保持著沉痛:“陛下聖明!老臣這就去集結人手,定為陛下分憂!”
他正要轉身,大殿的門卻“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一道消瘦的身影,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
來人衣衫襤褸,渾身浴血,臉上滿是塵土和傷痕,但他的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正是那個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死了的翰林院編修,李青!
“陛下!臣……幸不辱命!”李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高高舉起。
王允的瞳孔驟然一縮,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戚雲深立刻上前,接過包裹,呈給蕭梨。
蕭梨緩緩打開,裡麵不是什麼密旨,而是一本賬冊,和幾封蓋著私印的信件。
“王丞相。”蕭梨拿起那本賬冊,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黑風口的匪患,似乎對你的王家商號格外開恩,不僅分文不取,還幫你把從百姓手中低價收購的糧食,高價賣了出去,這賬目,做得倒是很清楚啊。”
王允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蕭梨又拿起一封信,輕輕抖開:“信上說,事成之後,京城糧價的七成利潤,歸你王家,王丞相,你的胃口,可真不小啊。”
“你……你血口噴人!”王允指著李青,聲音都在發顫,“這都是偽造的!是他!是他勾結匪徒,陷害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