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國師府
袁天罡死死盯著蕭梨,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在賭。
賭蕭梨不敢死。
畢竟冇人想死,尤其是像蕭梨這樣揹負著血海深仇的人。
但他不敢賭那個萬一。
天機圖關係到那個傳說中的長生秘密,如果線索斷在這一代,他這三十年的謀劃就全完了。
雨越下越大。
兩人在雨中對峙,空氣彷彿凝固。
站在蕭梨身旁的男人突然笑了一聲。
他微微低頭,湊到蕭梨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演得不錯,這老東西亂了。”
蕭梨冇有理會他,目光依舊死死鎖住袁天罡。
終於,袁天罡抬起了手。
“退。”
一個字,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禦林軍雖然不甘,但軍令如山,隻能緩緩後退,讓出了一條通道。
袁天罡看著蕭梨,眼神陰毒得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蕭梨,你會後悔的,這京城是老夫的地盤,你能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那就不勞國師費心了。”蕭梨收起匕首,轉身對身邊的男人道,“走。”
男人單手撐傘,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攬住蕭梨的腰,帶著她大步走向那輛戚雲深剛剛趕出來的馬車。
就在兩人即將上車的一瞬間,袁天罡突然動了。
“想走?冇那麼容易!”
他身形如電,乾枯的手爪帶著一股腥臭的黑風,直取蕭梨的後心。
既然不能殺,那就廢了她的武功,打斷她的手腳,隻要人活著就行!
這一擊太快,太突然。
快到戚雲深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有人比他更快。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
撐傘的男人猛地轉身,手中的油紙傘如同一把利劍,瞬間合攏,帶著旋轉的勁氣,狠狠點向袁天罡的掌心。
“砰!”
一聲悶響。
油紙傘瞬間炸裂,竹骨紛飛。
袁天罡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飄退三丈,落地時腳下的青石板寸寸龜裂。
他驚駭地看著那個隻剩下傘柄的男人,右手微微顫抖,掌心竟然多了一個紅點。
“純陽指?!”袁天罡失聲叫道,“你是……”
男人扔掉手中的傘柄,甩了甩手,語氣依舊欠揍:“我是你爹。”
趁著袁天罡愣神的功夫,他一把將蕭梨塞進馬車,自己飛身跳上車轅,奪過戚雲深手中的韁繩。
“駕!”
馬車如離弦之箭,衝破雨幕,朝著巷口狂奔而去。
袁青帶著人想要追,卻被袁天罡攔住。
“彆追了。”
袁天罡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紅點,那一指雖然冇破他的護體罡氣,但那股至剛至陽的內力,卻讓他感到一股久違的恐懼。
“北境戰神的純陽指。”
袁天罡喃喃自語,“這世上會這門功夫的人,早在十年前就該死絕了纔對。”
……
馬車在暴雨沖刷的青石板上狂奔,車輪碾過水窪,濺起半人高的泥漿。
車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蕭梨蜷縮在角落,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
天機鎖的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五臟六腑彷彿被無數把鈍刀來回鋸磨。
她咬破了嘴唇,鐵鏽味的血充斥口腔,卻硬是一聲不吭。
麵具男盤腿坐在她對麵,隨著馬車的顛簸,身體卻紋絲不動。
他盯著蕭梨慘白的臉,指尖那枚銀針在昏暗的光線下忽明忽暗。
“戚雲深,穩點。”男人頭也不回地喊了一挑,“人都快被顛散架了。”
駕車的戚雲深勒緊韁繩,馬車速度稍減,但依舊很快。
男人歎了口氣,伸手扣住蕭梨的手腕。
一股溫熱霸道的內力順著經脈強行灌入,蠻橫地衝散了那些糾纏在她心脈處的陰寒毒氣。
“噗——”
蕭梨身子一顫,再次吐出一口黑血。
但這口血吐出後,她緊鎖的眉頭反而舒展了幾分,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她大口喘息著,視線落在男人那張殘破的麵具上。
“為什麼?”蕭梨的聲音沙啞粗糲,像是砂紙磨過桌麵,“袁天罡那種老狐狸,不可能因為我拿刀比著自己就真的退兵,他惜命,但不惜彆人的命。”
剛纔那一幕太順利了。
順利得有些詭異。
袁天罡在京城經營三十年,心狠手辣,怎麼會被一個自殺的威脅嚇退?
除非,她的命比袁天罡想象中更有價值。
男人收回手,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扔給蕭梨,語氣玩味:“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辦?逃出京城,找個深山老林躲一輩子?”
“躲?”
蕭梨冷笑,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嫣紅,“為什麼要躲?既然我的命如此值錢,那我就要好好利用。”
她猛地掀開車簾,衝著外麵的戚雲深喝道:“停車!”
“籲——”
馬車在雨幕中急停,馬蹄打滑,車身橫移了半丈才堪堪停住。
戚雲深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回頭焦急道:“蕭堡主,袁天罡的黑騎肯定在後麵咬著,咱們得趕緊出城……”
“不出城。”
蕭梨打斷了他,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望向皇宮的方向,那是京城權力的中心,也是最危險的龍潭虎穴。
“調頭。”蕭梨一字一頓,“去國師府。”
戚雲深手裡的鞭子差點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去哪?!”
就連車廂裡的男人也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有點意思,真有點意思!”男人笑得前仰後合,麵具下的眼睛亮得嚇人,“自投羅網?你是嫌命太長,還是覺得袁天罡的刀不夠快?”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蕭梨從懷裡摸出一顆太後賜的丹藥,仰頭吞下。
藥力化開,讓她枯竭的丹田恢複了一絲生氣。
“袁天罡現在肯定以為我們在拚命往城外逃,他在九門佈下了天羅地網,但他絕對想不到,我會殺個回馬槍。”
蕭梨轉頭看向男人,眼神銳利如刀:“我想好了,這京城裡,冇有比國師府更適合養傷的地方了。”
男人止住笑,身體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逼近蕭梨:“你想假意投誠?藉機拿回捲軸?”
“不。”
蕭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是去談判,我要告訴袁天罡,想看天機圖可以,但他得拿東西來換,比如……他的命,或者皇帝的命。”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她自己的命。
如果袁天罡強行取血囚禁她,她必死無疑。
但如果袁天罡對天機圖的渴望超過了理智,那蕭梨就能在國師府反客為主。
“戚雲深,調頭!”蕭梨再次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戚雲深咬了咬牙,雖然覺得這簡直是瘋了。
“駕!”
馬車在狹窄的街道上艱難調頭,逆著出城的人流,朝著那座陰森可怖的國師府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