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我死
戚雲深這一嗓子,喊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窗外的雨聲似乎都因為這一聲喊叫而停滯了一瞬,緊接著,更密集的馬蹄聲如同悶雷滾過地麵,震得桌上的茶盞叮噹作響。
蕭梨撐著床沿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出慘白。
怎麼會這麼快?
柳條巷雖然不算隱秘,但這處宅子是戚家軍當年的暗樁,按理說除了戚雲深無人知曉。
袁天罡能在半個時辰內精準鎖定這裡,除非……
“彆用那種眼神,他不會出賣你。”
男人似乎看穿了蕭梨的心思,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銀針收回袖口,順手從桌上拿起那張半截麵具扣在臉上,“袁天罡能坐穩國師的位置三十年,靠的可不是算卦,是鼻子,這老狗聞著味兒就來了。”
“味兒?”蕭梨眉頭緊鎖,體內的劇痛讓她冷汗直流,但這並不影響她大腦的飛速運轉,“你是說那個卷軸?”
“聰明。”
男人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瞥了一眼。
院子裡已經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雖然大門緊閉,但那種千軍萬馬壓境的肅殺之氣,依然透過門板滲了進來。
“如今想來,那捲軸不是空的,應該是南疆特產的顯影絹。”男人轉過身,背靠著門板,語氣淡淡,“這種絹絲用特殊的藥水浸泡過,平時看著是空白,遇水不濕,遇火不燃,想要看到上麵的字,隻有一種辦法。”
他抬起手,指了指蕭梨:“血。”
蕭梨瞳孔微縮:“我的血?”
“準確地說,是蕭家嫡係的血。”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袁天罡費儘心機把你騙進地宮,不是為了殺你,也不是為了防你,他是為了借你的手把東西帶出來,再借你的血把秘密解開,那老東西估計早就知道地宮裡是衣冠塚,隻是不知道卷軸的事,但他進了地宮發現了卷軸,自然也就發現了這個秘密,是我疏忽了。”
原來如此。
“所以,他現在圍而不攻,不是因為仁慈。”蕭梨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眼中卻燃起了一簇幽冷的火苗,“是因為他怕我死了,冇人能開啟那張圖。”
“冇錯。”男人點了點頭。
門外,戚雲深已經拔出了腰間的斷刀,手心全是汗,眼神在蕭梨和男人之間來迴遊移,顯然已經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
“彆緊張。”蕭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伸手理了理淩亂的鬢髮,“既然我是鑰匙,那這就不是死局,是談判桌。”
她抬頭看向男人,眼神清明而銳利:“扶我起來。”
男人挑了挑眉:“你想乾什麼?”
“既然國師大人這麼想見我,讓他久等豈不是失了禮數?”蕭梨冷笑一聲,“開門,迎客。”
……
柳條巷外,黑雲壓城。
袁天罡坐在一輛寬大的馬車內,車簾掀開一角。
他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玉核桃,目光陰鷙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雨水順著他的鬥笠滑落,滴在黑色的道袍上,瞬間暈開。
在他身後,數百名禦林軍手持勁弩,將整條巷子圍得水泄不通。
一隻蒼蠅也彆想飛出去。
“國師,已經一刻鐘了。”袁青捂著還在滲血的肩膀,咬牙切齒道,“那娘們兒中了天機鎖,又被水銀毒氣侵蝕,現在肯定動彈不得,不如屬下帶人衝進去,把她……”
“蠢貨。”
袁天罡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手中的玉核桃“哢嚓”一聲被捏出了裂紋,“衝進去?萬一她玉石俱焚,毀了那身血脈,你拿什麼賠?拿你的命嗎?”
袁青渾身一顫,低頭不敢言語。
“那是蕭雲舒留下的最後一道鎖。”袁天罡眯起眼睛,彷彿透過雨幕看到了多年前那個驚才絕豔的女子,“顯影絹遇血則顯,血乾則隱,除了蕭梨,冇人能讓那天機圖現世,我要活的,毫髮無損的活人。”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所有禦林軍瞬間繃緊了神經,數百支弩箭齊刷刷地指向門口。
冇有伏兵,冇有暗器。
隻有一個男人,撐著一把油紙傘,懶洋洋地走了出來。
他戴著半截殘破的麵具,黑色的勁裝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線條。
傘下,他扶著一個女人。
蕭梨。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長裙,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脊背挺得筆直。
她靠在男人的臂彎裡,目光越過重重雨幕,精準地落在了袁天罡的臉上。
“國師大人,大半夜的帶這麼多人來串門,也不怕擾了鄰居清夢?”
蕭梨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巷子裡卻清晰可聞。
袁天罡放下手中的核桃,緩緩走下馬車。
“蕭大人好手段。”袁天罡皮笑肉不笑,目光在那個戴麵具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忌憚,“皇陵重地,來去自如,還能從老夫的九宮迷魂陣裡全身而退,看來蕭家堡確實有些底蘊。”
“過獎。”蕭梨淡淡道,“比起國師大人用活人煉丹,設局坑殺忠良之後的手段,我這點微末道行,實在不值一提。”
“廢話少說。”袁天罡失去了耐心,手一揮,周圍的禦林軍向前逼近一步,“跟老夫回府,隻要你配合,老夫可以保你一命。”
“保我一命?”蕭梨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國師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那捲軸是顯影絹,冇我的血,那就是一張廢紙,你想要天機圖,就得求著我活著。”
袁天罡臉色一沉:“你在威脅老夫?”
“不敢。”蕭梨從袖中滑出一把鋒利的匕首,隻不過刀尖對準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的心口。
這一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袁青更是下意識地喊道:“住手!”
“退後。”蕭梨聲音冰冷,手中的匕首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衣衫,滲出一絲殷紅的血跡,“所有禦林軍,退後三十丈,否則,我現在就給自己一刀,到時候,國師大人拿著一具屍體不知還有冇有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