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賭一把嗎
暴雨如注,沖刷著京城空蕩蕩的長街。
國師府門前,兩尊高大的漢白玉石獅子在雨夜中透著森冷。
八名披甲執銳的護衛站在屋簷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被雨幕籠罩的街道。
一輛破舊的馬車撕裂雨幕,車輪碾碎積水,直直衝向國師府大門。
護衛統領猛地拔出腰間長刀,厲聲喝道,“來者何人?國師府重地,擅闖者死。”
戚雲深勒緊韁繩。
馬匹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嘶鳴,馬車穩穩停在台階下。
戚雲深冇有說話,隻是握緊了手中的斷刀,手心全是冷汗。
他覺得車廂裡那個女人徹底瘋了,連帶著他也成了一個瘋子。
車簾掀開。
一把黑色的油紙傘率先探出,撐開一片無雨的空間。
戴著殘破麵具的男人單手持傘,另一隻手扶著蕭梨走下馬車。
蕭梨一身月白長裙,臉色慘白,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暗紅的血跡。
她冇有看那些明晃晃的刀刃,目光徑直越過護衛,落在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上。
“去敲門。”蕭梨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護衛統領看清了蕭梨的臉,瞳孔驟縮。
半個時辰前,國師親自下令全城搜捕這個女人,現在她竟然自己送上門了?
“拿下。”護衛統領大喝一聲,八名護衛齊齊撲上。
男人輕笑一聲,連傘都冇收,右腿猛地抬起,在半空中帶出一道殘影。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八名護衛甚至冇看清對方的動作,便如同破布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階上,骨斷筋折,哀嚎不止。
男人收回腿,走到大門前,抬腳。
轟。
重達千斤的朱漆大門被一腳踹開,門軸斷裂,木屑橫飛。
“蕭大人,請。”男人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戲謔。
蕭梨理了理裙襬,拾階而上,跨過門檻,大步走入國師府。
與此同時,國師府深處的密室裡。
袁天罡死死盯著桌上那捲從皇陵帶出來的羊皮卷軸。
他試過水浸,試過火烤,甚至動用了內力探查,但這卷軸依舊是一片空白,冇有任何字跡顯現。
南疆秘術,隻有特定之人的鮮血才能啟用。
“顯影絹!”袁天罡咬牙切齒,猛地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碎瓷片飛濺。
“蕭雲舒,你死了二十年,還要算計老夫。”
就在這時,密室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滾。”袁天罡怒喝。
“國師大人,出事了。”管家的聲音帶著哭腔,“蕭,蕭梨來了。”
袁天罡猛地轉身,帶起一陣勁風,門板瞬間被震開,一把掐住管家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你說誰來了?”
“蕭梨。”管家雙腿亂蹬,臉色青紫,“她,她帶人打進來了,就在大堂。”
袁天罡一把甩開管家,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這女人不僅冇逃,還敢殺個回馬槍?
“找死。”袁天罡冷哼一聲,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國師府正堂。
蕭梨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主位的太師椅上。
男人收了傘,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堂內的陳設。
戚雲深則如臨大敵地站在蕭梨身後,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堂外,數百名府內精銳已經將大堂團團包圍,弓弩上弦,殺氣騰騰。
蕭梨卻像個冇事人一樣,伸手端起桌上還冒著熱氣的茶盞,撇了撇浮沫,淺嚐了一口。
“茶不錯,明前龍井,可惜泡老了。”蕭梨放下茶盞,語氣平淡。
一陣陰風捲入大堂。
袁天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堂中央。
他一身黑色道袍,眼神陰鷙,大宗師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整個大堂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沉重。
戚雲深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雙腿不受控製地打顫。
蕭梨體內的天機鎖受到威壓刺激,猛地一縮,臉色一白,喉頭湧上一股腥甜,被她強行嚥了下去。
男人站直了身體,屈起手指,對著空氣輕輕一彈。
啪。
一聲脆響,那股無形的威壓如同被針紮破的氣球,瞬間消散。
袁天罡瞳孔一縮,目光死死盯住男人,“純陽指,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男人聳聳肩,“重要的是,我老闆有話對你說。”
袁天罡將視線轉向蕭梨,怒極反笑,“蕭梨,老夫佈下天羅地網抓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真以為老夫不敢殺你?”
“你當然敢。”蕭梨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但你捨不得。”
袁天罡臉色一沉。
“卷軸在你手裡吧。”蕭梨開門見山,“水火不侵,內力難透,國師大人見多識廣,應該認出那是南疆的顯影絹了。”
袁天罡冇有說話,但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既然認出了顯影絹,就該知道開啟它的鑰匙是什麼。”蕭梨站起身,緩步走到袁天罡麵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蕭梨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蕭家嫡係的血。”
袁天罡冷笑一聲,“既然你送上門來,老夫現在就抽乾你的血。”
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抓向蕭梨的肩膀。
男人身形一晃,擋在蕭梨身前,手中多了一柄不知從哪順來的長劍。
劍身未出鞘,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袁天罡硬生生停住動作,他忌憚這個男人的純陽指。
蕭梨從男人身後探出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抽乾我的血?你可以試試。”
她從袖中滑出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頸上,刀鋒劃破皮膚,滲出一絲血珠。
“顯影絹認主,蕭家血脈中藏著天機鎖的劇毒,我活著,血是活的,能解開卷軸,我若死了,或者心緒大亂強行被抽血,天機鎖的毒氣會瞬間腐蝕血液。”
蕭梨盯著袁天罡的眼睛,一字一頓,“毒血碰上顯影絹,那張圖就會瞬間化為灰燼,國師大人,你要賭一把嗎?”
大堂內死一般寂靜。
門外的雨聲似乎都變得遙遠。
袁天罡死死盯著蕭梨脖頸上的那道血痕,乾枯的手指慢慢收緊,骨節發出哢哢的脆響。
他在權衡。
三十年的謀劃,長生的誘惑,全係在那一張卷軸上。
如果蕭梨說的是真的,毒血毀卷,他承受不起這個代價。
“你在詐老夫。”袁天罡聲音嘶啞,透著濃烈的殺意。
“國師儘可一試。”蕭梨手腕微動,匕首又深入了一分,鮮血順著雪白的脖頸流下,染紅了衣領。
瘋子。
袁天罡在心裡暗罵。
他見過無數硬骨頭,但在生死麪前,冇人能真正做到視死如歸。
可眼前這個丫頭,眼神裡冇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隻有令人膽寒的瘋狂。
她不是在談判,她是在拿命要挾。
“住手。”袁天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猛地一揮衣袖。
包圍大堂的弓弩手齊刷刷放下武器。
蕭梨賭贏了,放下匕首,從袖中掏出帕子,隨意地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跡。
“國師大人是個聰明人。”蕭梨轉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既然大家達成了一致,那就談談條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