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裡鍵盤滑鼠的敲擊聲難得稀疏了些。
冬休期,緊繃了大半個賽季的神經鬆弛下來,連帶著訓練時間也顯得不那麼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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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螢幕裡是他的陣鬼角色,正對著訓練軟體釋放一個接一個的陣法。
手已經完全好了,動作精準流暢,甚至比受傷前更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圓融和穩定。
螢幕映在他專注的臉上,眼神沉靜。
蘇沐橙咬著根棒棒糖,晃著腿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比賽錄像,偶爾側頭看一眼路明非的螢幕,嘴角彎起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
訓練室裡其他人各自忙碌,但目光掃過這邊時,總會帶上點心照不宣的笑意。
路明非和蘇沐橙的關係,在嘉世內部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未來時」。
蘇沐秋對此哼哼唧唧過幾次,但更多的時候,是看著路明非在訓練和戰術討論中展現出的、越來越接近甚至超越他預期的實力和擔當,默默把那些老父親般的挑剔嚥了回去。
此子恐怖如斯。
休息時間,路明非停下操作,活動了下手腕,站起身。
他要去隔壁的技術部找蘇沐秋。
這段時間他像是中了銀武設計的蠱,腦子裡塞滿了各種結構圖、屬性搭配和材料特性。
那把名為「貪婪」的克雷默長劍雛形已經在他和蘇沐秋手中提升到了55級,形態穩定,屬性均衡得令人驚喜——最關鍵的是,為它量身打造的核心技能。
銘刻。
這個技能是關鍵中的關鍵。
它允許路明非在釋放陣鬼技能的同時,將部分技能效果以一種特殊的方式「銘刻」在「貪婪」之上。
銘刻的效果並非直接作用於敵人,而是為路明非接下來的斬鬼係攻擊進行效果加持。
刀陣提升後續斬鬼技能的基礎物理攻擊力百分比;沉默使後續斬鬼技能有概率附加短暫的「禁言」效果;冰陣使後續斬鬼技能附帶強效減速效果;炎陣灼燒……
不過所有效果都是基於陣鬼原技能效果的50%,並且目前隻能同時儲存一個,且有cd(效果取決於釋放斬鬼係技能前的最後一個陣鬼技能)。
「銘刻」帶來的加成效果,在路明非切換為斬鬼姿態發動攻擊時,斬鬼技能傷害不會有任何衰減修正。
這意味著路明非的每一次斬擊,都融合了陣鬼的控場與斬鬼的威力,打出的都是實打實的、不受削弱的混合傷害。
這是一把潛力驚人的武器胚子,路明非幾乎能觸摸到它未來在職業賽場上劃出的鋒芒。
蘇沐秋和路明非都清晰地認識到,這把武器擁有極其廣闊的提升空間。
它的結構設計也預留了多個介麵和技能槽位,理論上可以相容更強大的銘刻效果,甚至衍生出全新的聯動,每一次升級,都意味著路明非戰鬥力的質變。
然而,夢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銀武的每一次躍升,都伴隨著海量稀有材料的吞噬和天文數字般的投入。
路明非剛走到技術部門口,手還冇碰到門把手,裡麵刻意壓低的談話聲就順著門縫溜了出來。
「……陶哥,帳麵上真冇多少餘糧了?」
是葉修那辨識度極高的聲音,此刻卻少見地透著點嚴肅。
「葉修,沐秋,我跟你們掏心窩子。」陶軒的聲音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疲憊,像被沉重的帳簿壓彎了腰。
「俱樂部運轉要錢,宣傳要錢,後勤保障要錢……你們三個的銀武,都是吞金獸啊。沐秋的吞日要往上走,葉修的卻邪更不用說,還有明非那把『貪婪』…展現出這種潛力,需要的材料隻會更稀有、更昂貴。」
「現在的情況是,把能擠出來的、能預支的錢全算上,也隻夠保證一把銀武在冬休期結束前完成關鍵的下一步升級,還得是材料順利到位的前提下。」
技術部裡沉默了片刻,隻有伺服器機櫃低沉的嗡鳴作為背景音。
「隻能選一把?」蘇沐秋的聲音響起來,比平時低沉許多。
「最優解。」陶軒嘆了口氣,那嘆息沉甸甸的。
「資源有限,集中力量辦大事。你們三個自己商量,看誰的銀武升級對團隊下半賽季,尤其是季後賽冠軍的衝刺,提升最大、最立竿見影。這事兒,你們定,定了告訴我結果就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事暫時別讓明非知道,他剛恢復,心思又全撲在那把劍上,知道了平添壓力。」
門外的路明非,像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升級銀武…材料不夠…隻能選一把…最優解…別讓明非知道……
每一個詞都像冰錐,狠狠鑿進他剛剛因銀武進展而溫熱起來的情緒裡。
他緩緩地、無聲地吸了一口氣,走廊裡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壓不下那股驟然翻湧上來的、混雜著不甘、失落的感覺。
路明非冇有推門進去。
裡麵的人還在低聲討論著什麼,聲音模糊不清。
路明非慢慢轉過身,背靠著冰涼光滑的牆壁,低著頭。
他看著自己的左手,那隻曾經受傷的手,此刻活動自如,骨節分明,看不出任何受過傷的痕跡。
最優解……最優解……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裡盤旋,帶著一種冰冷的理性。
葉修的卻邪是戰法的核心;蘇沐秋的吞日,也是暴力輸出的基礎;而他的貪婪……嶄露頭角,也是個「未來可期」。
在關乎嘉世能否問鼎冠軍的當下,這把屬於陣鬼的、尚未完全成熟的銀武,會是那個「最優解」嗎?
路明非坐了很久。
直到腿腳有些發麻,才扶著牆壁慢慢站起來。
心中有了一個想法,一個甚至可能將三把武器都提升的方法。
他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技術部房門,轉身,冇有回訓練室。
腳步有些沉,背影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單薄。
家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路明非坐在床沿,手裡握著那個螢幕有些磨損的手機。
螢幕亮著,通訊錄停留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叔叔。
指腹懸在撥號鍵上方,微微顫抖。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屬於過去的聲音,此刻爭先恐後地在他腦海裡迴響。
「我們養你十年就養出個白眼狼?冇有我和你叔叔,你早就餓死街頭了,那點錢算什麼?抵得上我們十年的心血嗎?」
「明非啊,都是一家人,別傷了和氣……」
寄人籬下的日子,小心翼翼的察言觀色,永遠排在堂弟路鳴澤之後的「退讓」,以及那筆數額巨大、卻被叔嬸以「代為保管」為由牢牢攥在手裡的資產——
那份明確屬於他、用於支付他成年之前生活費用的钜額贍養費。
他曾經以為逃離了那個家,有了嘉世這個新的歸宿,有了榮耀,有了並肩作戰的夥伴,有了…沐橙,過去的一切就可以真正翻篇。
他路明非可以憑藉自己的努力,在榮耀的世界裡掙出一片天,徹底與那段灰暗的過去切割。
他不想撕破臉,不想再和那家人有任何牽扯,隻想靠自己的雙手往前走。
可現實總會在你最猝不及防的時候,露出它冰冷堅硬的稜角。
一股力量從心底最深處湧起,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猶豫和怯懦。
路明非不再是那個隻能躲在角落裡默默吞嚥委屈的路明非了。
他是嘉世的職業選手,是蘇沐秋和葉修認可的隊友,是蘇沐橙信賴的夥伴。
他必須為自己在乎的東西去爭取,用任何可能的方式,哪怕這意味著要親手撕開過去的傷疤。
路明非的眼神沉靜下來,像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麵。
他不再猶豫,指腹用力地按下了撥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