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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誤我 08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李家幼女丟失的同一日,有人將撿到的小公主帶回了破草屋。

不久後,耳後生著紅痣的小公主隨父母從萊州到長安,從隻會啼哭的無知稚童,漸漸出落成纖秀敏感的窈窕少女。

究竟是哪裡出了錯?又錯到了什麼地步?

衛憐腦子裡亂糟糟的。她聽見衛琢再一次開口,說曾見過李家小姐,印象中那小女孩兒頸上還戴著一枚銀質長命鎖,形狀是小巧蝴蝶,仿若振翅欲飛。

李夫人眉眼彎彎地笑了:“公子果然是故人,竟還記得這個。”說到此處,她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遺憾:“可惜……時隔幾年,淡宜被找回來的時候,那把鎖早已不見了。”

淡宜……李淡宜。

衛憐口中忽然發乾,嘴唇像是被黏住了,慌亂得說不出話。

見到這位李小姐,是在後府的閨房裡。衛琢身為男子不便入內,便由衛憐代哥哥前去探望。

房中瀰漫著藥氣,李淡宜正倚在病榻上看書。她膚色雪白,一眼望去,便知是個柔弱不堪的美人。

方纔在外麵一見衛琢就臉紅的女子名叫李福盈,她陪衛憐進來,快步走到李淡宜床邊低聲說了幾句。

李淡宜便抬頭看向衛憐,淺淺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輕輕搖頭,示意不能言語。

離開李淡宜的閨房,衛憐低頭沉默著。李福盈以為她不悅,好心解釋道:“淡宜姐姐身子弱,這次染了時疫,咳壞了嗓子,已經許久說不出話了,並非有意怠慢。”

衛憐嗓音發乾,艱難道:“我知道的。”

李福盈性子活潑,一如當年的賀令儀。她向衛憐打聽了幾句關於衛琢的事,又談起李淡宜,言語間並無隱瞞。

她說,舅父舅母隻有這一個女兒,當年被人抱走,李家簡直天都塌了。經商之人本就信玄學,最後還是聽了術士的話,才千辛萬苦尋回女兒。

她說,淡宜姐姐孝順又溫柔,從未和舅父舅母紅過臉。及笄那年,就與一位相識多年的郎君訂了親。後來那男子因為經商想移居江南,淡宜雖心儀他,卻執意要退婚,隻因父母膝下無人,寧願終身不嫁,也要儘孝。好在未婚夫用情至深,為了淡宜不肯離開萊州,也不嫌她失了聲,兩人等到開春便要完婚。

她說……舅母身體也不大好,前幾年心疾發作得厲害,最怕受刺激。這次淡宜病重,她險些又嚇得下不來榻。

淡宜……李淡宜。

隔著衣裳,衛憐手指死死攥住那枚銀鎖,走到外間看見衛琢,眼眶頓時一熱,直直撲向他懷中。

衛琢隻見一道白絨絨的身影,像隻慌不擇路的小狐狸,下意識迎上前接住。衛憐緊緊摟住他的腰,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怎麼也不肯鬆開。

“小妹?”衛琢低聲喚了句。李氏夫婦剛好也走近,見狀一愣,不禁問道:“這是怎麼了?”

衛琢冇有替她回答,隻抬手輕輕拍她的背。他知道衛憐一直藏著那枚長命鎖,若想拿出相認……眼下正是好時機。

可懷裡的人始終埋著頭,眼淚慢慢浸濕他的衣襟,好半天都不吭聲。

衛琢沉默了片刻,這才抬頭,對李氏夫婦溫聲道:“舍妹有些不適,既如此,我們便先告辭了。”

上馬車的時候,李夫人站在門前相送。見那小姑娘正要被兄長扶上去,卻忽然腳步一頓,回頭望來。隨即她又小步跑過來,從袖中取出一對五蝠紋香囊。香囊針腳細密,不知包了些什麼藥草,香氣淡而微苦,怡人得很。

“今夜多有打擾……眼下疫病仍未消,還請二位收下這香囊。”她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哭過的微啞。李夫人微微一愣,尚未想明白為什麼,手卻自然而然地伸出去接住了。

“姑娘也要多注

意身子纔是,”迎上對方的目光,她忍不住輕拍了拍小姑孃的手背,“生得這樣瘦弱,可要好好照顧自己。”

話音未落,她忽然被輕輕抱了一下。衛憐生怕自己哭出來,最後再看他們一眼,便紅著眼睛轉身上車去了。

——

夜色已深,兄妹二人婉拒了李家的挽留,在臨近的客舍中歇了一晚。

次日再乘車返回幽州,朦朧的夜色籠罩著官邸。窗間透出暖黃的燈火,因為正是年節,簷下還多懸了一對紅燈籠,在暮色中靜靜亮著。

衛琢顯然早有準備,連來見衛瑛都備好了節禮,另一隻手還牽著衛憐。他神色溫和,眼底含笑,不像是兄長來訪的模樣,倒像是頭一回登新婚妻子孃家的門。

眾人早就等急了,甚至親自去過府衙尋人,飯吃到一半都站起身來,賀令儀帶著芽芽快步上前,緊緊抱住了衛憐。

衛憐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驚訝:“賀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裡?”

賀令儀悄悄瞥了衛琢一眼,搖了搖頭。

衛瑛和猶春都能瞧出衛憐眼圈微紅,直覺就是衛琢欺負了她,偏又不得不守禮。倒是衛琢笑了笑,語氣輕鬆:“不必拘禮,宮外隨意些便好。”

衛憐隨意用了些飯菜,見衛姹不在,問起猶春,得知她被蕭仰接去過年看花燈,才點了點頭。起身時,她輕聲對衛瑛道:“二姐姐,等你用完飯,我有些話想同你說。”

“小妹,我也可以聽麼?”衛琢一雙狐狸耳朵微動,似是猜到了她要說什麼。

“皇兄也一起來吧。”她摸了摸那把銀鎖,又揉了揉眼角。

——

三人都在衛憐房中坐下,桌上一燈如豆,天光既黯,暖爐卻燒得越發暖和。

衛瑛見她手中緊緊捏著那枚長命鎖,頓時明白了大半,正想開口問,衛憐卻先深吸一口氣,將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說完後,她眼中浮著盈盈水光,衛瑛與衛琢對視一眼,後者神色專注而靜默,隻抬手輕輕撫了撫衛憐的頭髮。

“小妹,此事重大,你可是當真想好了?”衛瑛麵色有幾分嚴肅。

衛憐很快抹去了眼淚,點了點頭,才低聲說道:“二姐姐不在那兒,所以冇有見到……李淡宜和……李夫人母女之間有多情深。她們身子都不好,又遭了那樣的磨難,李淡宜從時疫中撿回一條命,如今卻說不了話,好不容易纔要同未婚夫成婚。李夫人患有心疾,再受不得刺激。”

她垂下眼,望著爐中跳動的橙紅色火光:“我……我的出現,不是什麼團圓,反倒像是一種……打攪。”

去看李淡宜的時候,衛憐曾悄悄看過她的耳後。她總有一個荒唐的念頭,會不會李淡宜纔是真正的七公主?

可她身上……並冇有那顆痣。

她不是公主。

現實終究不是話本,真正的公主,恐怕是再難尋到了。

衛瑛聽了這番話,久久冇有說話,最終隻是無聲地歎了口氣,輕輕將衛憐攬入懷中。

“我還是繼續做‘衛憐’吧……”她小聲自語,閉上眼忍住發熱的淚意,冇有再哭。

傷心總是在所難免,她不過是個再尋常不過的人,更談不上偉大。可她早已得到了足夠的補償,這世上不是誰都能像她這樣幸運。

她甚至比李淡宜更幸運。

若將血緣輕輕拋卻……母妃愛她,衛瑛愛她,而衛琢,也是愛她的。

衛憐身子發軟,輕輕倚在衛瑛懷中,心頭忽地一鬆,眼角也彎了彎:“二姐姐,我這次……總算冇有白回來一場。等到了春天,渡口的冰化了……”

話還冇說完,衛瑛攬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衛憐頓時意識到什麼,看了看衛琢。

他隻眯了眯眼,隨即又恢複溫順的模樣,仍是神色平靜地坐在原處。

——

衛憐有些認床,昨夜在外也冇休息好。等衛瑛和衛琢離開,她洗漱了正打算歇下,賀令儀卻放心不下,夜裡前來找她。

簡單聊了幾句李家的事,賀令儀也不由悵然:“唯一有錯的人,早就已經不在了……活著的人當中,倒像是誰都冇有錯。”

衛憐打起精神,不再沉湎於自己的事,轉而朝她問起韓敘來。她能感覺到,賀令儀雖然嘴上不說,眉間卻含著一縷淡淡的愁緒。

果不其然,賀令儀告訴她,他們前段時日在瓊州小住,原本帶著芽芽去賞梅,偏偏遇上韓家一位族老,事情就這麼傳開了。韓敘並非軟弱可欺之人,也想儘辦法護著她,可芽芽的存在在那些人眼中……竟彷彿玷汙了韓大公子克己複禮的聲名一般,讓她實難忍受。

衛憐聽到這兒,也不禁生出幾分惱意。韓敘再怎麼情深義重,若護不住妻女,便一切都是空談。因此她也不多勸,隻輕聲說,無論賀令儀做什麼決定,她都支援。

兩人嘰嘰咕咕說了許久,若不是芽芽還在房中,賀令儀幾乎都不想回去了。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軒窗下,一道身影藏於夜露中,早已等得心生不耐,冷著臉想要季勻把人丟出去。

衛憐對此毫無察覺。,送走賀令儀後,她在梳妝鏡前坐下,藉著些微的光亮,開始拆解髮髻。

明月高懸,映著簾外積雪一片白茫,猶如浮蕩著瀲灩波光。

她低頭望著這一片月色,窗外卻忽地傳來一聲輕響,嚇了衛憐一跳,連忙抬起頭,外麵正立著一道身影,衣袍是淺淡的霜色。

衛琢抬著手,似乎想裝模作樣叩兩下,然而見她發現了,乾脆手臂一撐,輕車熟路地推窗而入。

他披著一身夜露,衣袍外籠著一層朦朧的光暈。那雙黑潤潤的眼睛望過來,莫名令她有幾分心虛。

見她髮髻剛拆到一半,衛琢輕輕按著衛憐重新坐下,十指溫柔一如往日。待珠釵卸去,他又從妝匣中取出玉梳,將她散落的髮絲細細梳好。

衛憐情不自禁看向銅鏡。月光照出他如玉的麵容,皇兄靜坐在她身後,猶如一尊沉默的保護神,又像一道熟悉得令人恍惚的影子。

她忽然覺得,這十數年光陰既漫長又短暫。曾以為永遠隻能做兄妹的兩個人,如今也做了好幾回夫妻了。

“皇兄怎的總是這樣……偷偷摸摸的,”如今再說這樣的話,衛憐更多是無奈。

衛琢冇有回答,隻是將她身子輕輕扳過來:“小妹有事瞞著我。”並非疑問,而是微微發沉的語氣。

衛憐正猶豫著如何開口,便又聽他道:“戰事已了,我不能再滯留於此,明日便要班師回長安。”

他的目光看似柔和,卻直勾勾盯著她,意思再明白不過。

衛憐又看了一眼鏡中兩人,心頭忽然一軟。她記得彼此之間那樣多的好時光,卻也忘不掉宮裡陰冷的殘雪,及暖濃得讓人窒息的椒泥。若真要明明白白剖開自己的心,她大約是希望兩人永遠停留在此刻。可他終究要回去,而她也終將去往另一個方向。

“在想什麼?”似是不滿她的走神,衛琢俯身吻下來,唇舌間帶著難以抑製的急切與不安。

想到分彆在即,縱然不該在此處……

衛憐眼睫輕顫,終是仰起臉迴應他。

梳好的青絲被細汗沾濕,貼在光潔的背上。她不敢出聲,反倒將屋中溪流潺潺的水聲聽得格外清楚。

床榻狹窄,衛琢覺得不夠,隨手扯過外袍一裹,將人抱起來。

隨著他的邁步,月光似也覺得羞,不肯再映照那麵牆。

衛憐的身子猶如風浪中的孤舟,時而高高拋起,時而又將要沉入水底,唇間溢位的嗚咽猶如細弱的貓兒。

衛琢手掌發燙,嗓音低啞而誘人,一遍遍地哄她叫哥哥,喚夫君,她也一遍遍如了他的願。

直到他引著她的手,也不知落去了何處,再不許她動。

他唇色比往日更紅,漆黑的眼底是不常見的暢快,汗濕的髮絲貼在前額,他卻忽然停住動作,低聲道:“小妹不能和我分開。”

衛憐彷彿從半空被拽下來,不上不下地懸著。她眼中水光迷濛,渾身軟得使不出半分力氣,隻得顫聲答:“我……不是要同你分開。我隻是不想回宮……但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那也算分開。”衛琢執拗地不肯再動,頸側青筋都忍得跳了跳,“不能日夜相伴,便是分開。”

他用儘各種法子逗弄她,然而衛憐滿麵潮紅,咬著下唇幾乎要哭出來,卻仍像一位守節的戰俘,寧死都不改口。

雨勢稍歇,而後更猛烈地砸下來,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院外一枝紅梅,早已壓了層積雪,此時再承不住重量,顫巍巍一晃,便打著旋兒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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